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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巴吞鲁日（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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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你的敌人，你就能打赢每一场仗。”——孙子
飞机在巴吞鲁日大都会机场降落时，路易斯安那州的湿热空气像一堵墙似的压了过来。
艾瑞丝走下舷梯，第一次感受到南方秋日的高温——匡提科早晨的凉意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腻的、仿佛能把人裹住的潮热。她扣上深色冲锋衣的最后一颗扣子，心里庆幸自己多带了两件换洗的衬衫。
当地警方派了两辆SUV来接他们。霍奇纳和戈登上了第一辆，摩根和艾米莉紧随其后。艾瑞丝正要迈步，瑞德从她身边快步走过，停在后一辆车的门前，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到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艾瑞丝想了想，坐到了他旁边的座位上。
JJ没有跟来，她留在匡提科负责案件筛选和后方协调，加西亚则通过加密频道随时待命。
车子发动后，瑞德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开始翻阅巴吞鲁日警方传真过来的案件资料。他的阅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嘴里还念念有词。
艾瑞丝没有打扰他。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已经画好了一张I-10走廊沿线各城市的犯罪率分布图，三个红圈标注出了与巴吞鲁日案件地理模式高度吻合的未结案位置。
四十分钟后，车队驶入东巴吞鲁日教区警局大楼的停车场。
警局大厅里弥漫着廉价咖啡和复印纸混合的气味。当地警方在二楼腾出了一间大会议室作为BAU的临时指挥中心——墙上钉满了三起案件的现场照片、受害者信息和区域地图，白板上用黑色马克笔潦草地写着时间线。
霍奇纳走进会议室时，当地警察局长正站在白板前和一个探员争论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霍奇纳探员？我是局长雷·汉密尔顿。感谢你们这么快赶到。”
霍奇纳简短地握手，没有寒暄：“更新一下情况。第四名受害者——艾米丽·罗素，有消息吗？”
汉密尔顿的脸色沉了下去：“没有。两小时前她妈妈打电话来，说艾米丽放学后没有回家。学校监控显示她三点十二分离开校门，之后从镜头里消失了。我们调了周边街区的所有摄像头，什么都没有。”
“没有车辆特征？”摩根问。
“什么都没有。”汉密尔顿摇头，“那条街是老居民区，监控覆盖不全。目击者？零。”
戈登走到白板前，棕色眼睛扫过三起案件的现场照片。他没有说话，但艾瑞丝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每张照片上停留的时间都精确得像是被计量过。
霍奇纳转向加西亚，她的脸出现在会议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背景是她那个挂满了小玩意的办公室。
“加西亚，查一下前三名受害者的背景信息——家庭情况、社会关系、日常活动轨迹。找共同点。”
“已经在做了，我的长官。”加西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但说真的，这三位姑娘除了都是白人女性、年龄都在十四到十六岁之间之外，生活圈子几乎没有交集。不同学校、不同社区、不同的社交圈。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的放学路线都经过没有监控的老街区。不是同一条路，但都是视觉盲区。”
“这说明嫌犯在挑选目标时经过了充分的踩点。”戈登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个已知的事实，“他知道哪些街道没有监控。这说明他对巴吞鲁日非常熟悉。”
艾米莉站在地图前，双臂交叉：“三个受害者失踪的地点分布在整个城市的不同区域——城北、城南、城东。如果是一个人对城市如此熟悉，他的活动半径会非常大。他可能有一份需要经常在城市中移动的工作——快递员、维修工、巡警、出租车司机。”
摩根接话：“也可能是需要频繁出入社区的人——比如水电气表的抄表员。这类职业不太会引起注意。”
瑞德从文件中抬起头：“前三名受害者的失踪时间都在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也就是放学时段。嫌犯选择这个时间段作案，说明他白天有自由活动的时间。他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而且他每次作案后都能迅速消失在城市中，没有留下目击描述，说明他的作案工具——很可能是车辆——不会引起怀疑。”
戈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艾瑞丝站在会议桌的角落，安静地听着每个人的分析。她的目光落在白板上一张地图上，上面用图钉标记了四个地点——前三起绑架的发生地点和第四名受害者失踪的地点。一个图案在她的脑海中慢慢成形。她没有急着开口。这里是BAU，她是个实习生。她的职责是听，是学，是在被问到时才说话。但她默默地在笔记本上画下了四个点之间的连线。
霍奇纳转向汉密尔顿：“带我们去第一个案发现场。”
第一个受害者——十四岁的凯莉·麦克纳马拉——是在城北一条安静的住宅区街道上被绑架的。她的自行车被发现在路边，前轮还在转动。
摩根蹲下来，手指轻轻触碰自行车车把。他闭上眼睛，开始扮演那个作案者。
“他在这里。”摩根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节奏，“他看到这个女孩骑车经过。他停下来，也许是用某种借口——问路，找狗，任何能让她减速的东西。她停下来后，他抓住她。动作快，有预谋。”
他站起来，沿着街道走了几步，目光扫视周围。“他知道这条街这个时间点几乎没有行人。他观察过。不止一次。”
艾米莉站在路边，手里拿着速写本，快速记录着摩根的每一个动作描述。
戈登站在摩根旁边，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棕色眼睛注视着自行车的位置。“这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说，“他在选择目标之前会花很长时间观察。他享受这种掌控感——知道猎物什么时候会出现，知道她走哪条路，知道什么时候下手最安全。他不是冲动犯罪。”
艾瑞丝站在稍远的地方，听着戈登的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已经写满了观察记录——街道宽度、路灯间距、最近住户的距离、视线死角位置。这些细节不一定有用，但她养成了这个习惯。博士论文研究的就是绑架案的决策路径，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数据。
霍奇纳走到她身边：“看到什么了？”
艾瑞丝抬起头，迎上他棕色的眼睛。“这条街和第四名受害者失踪的街道有一个共同特征。都不是主干道，车流量小，但都有两条以上出口。嫌犯可以在得手后快速离开，同时不会被困在死胡同里。”
霍奇纳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转身走了。艾瑞丝不确定那是“还行”还是“闭嘴”。但她注意到他走了两步之后，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听她有没有继续说下去。
回到警局后，BAU小组在会议室里召开了第一次正式的侧写会议。
戈登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黑色马克笔。他扫了一眼在座的每个人——霍奇纳坐在会议桌的一端，双臂交叉；摩根靠在窗边；艾米莉坐在瑞德旁边，手里拿着速写本；瑞德面前摊着至少十份文件；艾瑞丝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膝盖上放着笔记本。
戈登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瑞德快速总结了三名受害者的共同特征，并推断嫌犯年龄在三十岁左右。摩根补充了嫌犯应该是白人。艾米莉注意到嫌犯没有留下物理证据，说明他对警方的取证程序有一定了解。
戈登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艾瑞丝：“梅隆，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所有目光都转向了坐在角落的年轻实习生。
艾瑞丝没有慌张。她合上笔记本，蓝色眼睛平静地看向戈登。
“戈登探员，我在飞机上看了一份I-10走廊未结案的分析报告。过去五年，这条走廊上有七起与本案地理模式吻合的未结绑架案——分别发生在巴吞鲁日、拉斐特和什里夫波特。这些案件的受害者特征、作案时间窗口和作案手法与本案有高度相似性。我认为这不止是三个案件。如果将这些案件串联起来，本案的作案者可能是一个跨地域作案的连环绑架者。他在I-10走廊的多个城市之间移动，每次作案后都转移地点，利用不同城市警方之间的信息壁垒来掩盖自己的作案模式。”
摩根挑了下眉毛。瑞德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拍。
戈登看着她，棕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继续说。”
“作案频率在加快。”艾瑞丝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在路易斯安那州地图上标出几个点，“第一起案件到第二起之间隔了六个月。第二起到第三起隔了三周。第三起到第四起只隔了七十二小时。这种加速模式说明他的心理需求在增强——他需要越来越频繁的作案来达到同样的满足感。这种加速通常会持续到作案者被捕、死亡或完全失控。”
她放下马克笔，坐回自己的位置。
加西亚在屏幕那头吹了声口哨：“小姑娘功课做得挺足啊。”
戈登将艾瑞丝的补充写在了白板底部。“I-10走廊关联案件”几个字被他用力加粗。
当天晚上，加西亚有了突破。她发现过去五年I-10走廊上有十一起来未结案的绑架案，受害者特征高度一致，而且一辆有凹痕的深色福特面包车在多个案发现场附近出现过。
“这是一辆车。”摩根站起来，“他换了车牌，在不同的城市作案，但开的是同一辆车。”
凌晨一点十五分，加西亚锁定了车主——兰德尔·韦德，三十四岁，自由职业维修工，曾因在中学附近非法侵入被逮捕过但未被起诉。
“戈登和我带队，摩根、艾米莉跟进。瑞德和梅隆留在警局，随时准备支援。”霍奇纳站起身。
“长官。”艾瑞丝站起来，“我——”
“留在警局。”霍奇纳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拿起外套，快步走向门口。戈登跟在后面，经过艾瑞丝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但艾瑞丝感觉到了。十二年前，也是这双手，把她从地下室里抱出来。
她站在窗边，看着两辆SUV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指尖微微发抖。
瑞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他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金棕色的卷发在走廊的荧光灯下显得更浅了。“他们会找到她的。”他说，声音不大。
“我知道。”艾瑞丝说。
但她没有离开窗户。她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巴吞鲁日漆黑的夜空，在心里默念着每一个受害者的名字。
十二年前，有人找到了她。现在，轮到她帮别人找到回家的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