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心理]我的探员男友》三春玖

2、第二章 巴吞鲁日 “勇气

　　“勇气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判断有些事物比恐惧更重要。”——安布罗斯·雷德蒙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艾瑞丝·梅隆推开BAU办公区的玻璃门时，左手拎着两个纸袋，右手托着一个杯托，上面稳稳地放着七杯咖啡和一个纸杯。
　　加西亚是第一个闻到味道的。她正趴在电脑前盯着数据流，鼻翼突然翕动了两下，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拎了起来。
　　“咖啡。”加西亚从椅子上弹起来，粉色裙摆扬起弧度，“蓝瓶咖啡——坚果和焦糖混合的香气，绝对不是楼下自动贩卖机的刷锅水。”
　　“黑咖啡，美式，拿铁，摩卡，香草拿铁，燕麦拿铁，一杯红茶，还有一杯黑咖啡多加一份浓缩。”艾瑞丝把杯托放在最近的桌面上，打开纸袋，“手工饼干，巧克力脆片和燕麦提子。我不确定每个人的偏好，所以都买了一些。”
　　她语气平常，像是在陈述最普通的事实。但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个人的工位——摩根不在，艾米莉不在，戈登的桌子空着，瑞德在——金棕色卷发的年轻男孩正以一种僵硬的姿势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卷宗，眼睛却已经偏离了文字方向。
　　“你带了七杯？不对，八杯？”加西亚已经开始拆杯盖，拿起那杯燕麦拿铁深吸一口气，“等等——霍奇不是不喝咖啡吗？”
　　“他喝大吉岭红茶，不加糖。”艾瑞丝把红茶放在霍奇纳办公室方向的台面上，“戈登探员喝黑咖啡，多加一份浓缩。”
　　加西亚咬着一块巧克力脆片饼干，眼睛瞪得溜圆：“你才来第二天就知道每个人的偏好？”
　　“昨天路过霍奇纳主管办公室时看到他桌上的茶杯和茶包标签。戈登探员昨天下午在会议室喝了两杯黑咖啡，第一杯是普通美式，第二杯他加了浓缩——说明他习惯在下午需要提神时加量。摩根探员的办公桌上有三个空的美式咖啡杯，全是同一家店的。普兰蒂斯探员的水杯旁边放着一盒燕麦奶。你桌上的马克杯写着‘咖啡因是我的副驾驶’，而且你昨天提了三次燕麦拿铁。”艾瑞丝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另外，斯特劳斯主管提前给过我团队成员的简介。”
　　“老天。”加西亚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你和瑞德一定有很多共同语言。瑞德！过来吃饼干！”
　　瑞德没有动。他的手指攥紧了卷宗边缘。
　　艾瑞丝端起那杯低因拿铁——她注意到瑞德昨天下午喝了三杯咖啡，下班时手指在抖——走到他桌边，放在他右手边十厘米的位置。
　　“低因拿铁。”她说，“你的新陈代谢速率高于常人，咖啡因半衰期在你这种体脂率偏低的体质下会更长。低因能让你保持清醒，同时不影响睡眠。”
　　瑞德终于抬起头。棕褐色眼睛里写满了“你是怎么知道的”，但他没有问出口。他接过咖啡杯，手指碰到杯壁时像被烫了一下，迅速缩回去，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握住。
　　“谢谢。”声音很轻。
　　艾瑞丝把一块燕麦提子饼干放在他卷宗旁边，转身去放其他咖啡。
　　摩根走进办公室时手里还端着他自己的冰美式。他看到桌上那杯黑咖啡和饼干，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正蹲在档案柜前翻卷宗的艾瑞丝。
　　“实习生给你带的。”加西亚从屏幕后面探出头，用嘴型无声补充，“她连霍奇喝红茶都知道。”
　　摩根挑起眉毛，端起艾瑞丝带来的那杯喝了一口。表情从怀疑变成满意，最后变成一种带着赞赏的微笑。
　　“不错。”他走到档案柜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过我得提醒你——给整个BAU带早餐是个无底洞。”
　　“我不介意。”艾瑞丝头也没抬，手指快速翻过一份份卷宗的目录页，“何况我知道你在开玩笑。摩根探员，你每周二早上都会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买一个全麦贝果，涂花生酱。你昨天没吃早餐，因为你早上七点十分才离开健身房。所以你今天尤其需要这杯咖啡。”
　　摩根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转头看向瑞德。
　　瑞德正小口喝着拿铁，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什么都没跟她说。”
　　“你们俩。”摩根用手指点了点他们两个的方向，“以后我在这间办公室里没有秘密了。”
　　“你本来就没有。”艾米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杯美式。深蓝色衬衫，黑色长发编成松散鱼骨辫。她靠在档案柜上，低头看着艾瑞丝，“梅隆，你昨天把第三排到第七排的卷宗看完了？”
　　“看到第五排中间。”艾瑞丝抬起头，蓝色眼睛清澈，“大概一千两百份。我做了一个索引系统，按地域、犯罪类型和作案手法分类，标记了可能存在跨州关联但未被注意的案件。”
　　“她连霍奇让她看卷宗都在超额完成。”摩根对艾米莉说。
　　“那叫敬业。”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杰森·戈登端着那杯加了浓缩的黑咖啡走过来，深色夹克上沾着几根狗毛。他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份多了一份浓缩的黑咖啡和巧克力脆片饼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朝艾瑞丝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但艾瑞丝看到了。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二楼传来了脚步声。霍奇纳走下楼梯，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案件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那意味着出事了。
　　所有人同时收起了闲聊的神态。加西亚转回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摩根放下咖啡杯，双臂交叉在胸前。艾米莉站直身体。瑞德合上了卷宗。戈登把咖啡放在桌上，目光转向霍奇纳。
　　霍奇纳走到大家面前，打开了文件夹。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在艾瑞丝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路易斯安那州，巴吞鲁日。”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发生了三起绑架案。受害者均为十四到十六岁的白人女性，都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失踪。当地警方在第三个受害者的失踪地点附近发现了一辆车，车辆登记信息指向一名四十一岁白人男性，有性犯罪前科。但嫌疑人昨天下午被发现在家中自杀。而第四名受害者——十五岁的艾米丽·罗素，两小时前被绑架。”
　　他停顿了一下，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当地警方认为嫌疑人自杀意味着案件结束，但我们收到的侧写请求显示，这起案件的模式不符合单一作案者的特征。时间窗口太短，冷却期太短，绑架方式变化太大。我怀疑至少有两名作案者，或者是一个模仿者正在利用第一起案件的恐慌心理作案。”
　　摩根皱眉：“自杀那个不是主犯？”
　　“可能是从犯，或者完全无关。”霍奇纳合上文件夹，“JJ已经在协调飞机了。二十分钟后出发。戈登，摩根，艾米莉，瑞德——跟我走。加西亚留守，随时准备提供数据支持。”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艾瑞丝身上。
　　“梅隆，你和加西亚一起留在办公室。继续看卷宗。”
　　不是商量，是指令。
　　加西亚同情地看了艾瑞丝一眼，用嘴型说了句“没关系，我第一次也这样”。
　　但艾瑞丝没有动。她从档案柜前站起来，拍了拍西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霍奇纳面前。动作很慢，慢到在场的每个人都看清了她的意图，但没有一个人来得及阻止她。
　　“长官，我申请随队出差。”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霍奇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种扫描仪式的、不带感情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你完成FBI学院训练的成绩是全班第一。”他语气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射击、体能、法律、审讯课程都是优秀。博士论文研究暴力犯罪者的决策路径，其中关于连环绑架案的案例分析被学院用作补充教材。斯特劳斯给我看的简历上写了这些。”
　　艾瑞丝安静地听着。
　　“但简历不是现实。”霍奇纳继续说，“BAU不是学院，真实案件不是论文。你昨天才来，还没有跟过任何一次实地行动。我不会因为你的学历和家庭背景就破例。”
　　办公室的空气变得有些紧。摩根和艾米莉交换了一个眼神。瑞德的指关节又开始泛白。戈登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艾瑞丝深吸了一口气。
　　“长官，我有两个理由。”她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第一，我的行李箱就在车上。我每天早上都会准备好过夜行李，放在后备箱里。里面有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一本关于连环绑架案的犯罪心理学专著，以及一份路易斯安那州近五年的犯罪率统计报告——我昨天看到第五排卷宗时注意到有七起未结案的绑架案发生在那条I-10走廊上，其中三起的地理分布模式和巴吞鲁日高度吻合。我本来打算今天向您汇报这个发现。”
　　霍奇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戈登看到了。摩根也看到了。
　　“第二，”艾瑞丝继续说，“我的博士论文答辩委员会里有一位BAU侧写师——杰森·戈登。他在我的论文上写了推荐信，信里有一句话——‘这个女孩天生就该做这行。’”
　　戈登在口袋里握了握拳头，但没有说话。
　　霍奇纳沉默了三秒。他的目光从艾瑞丝身上移开，短暂地扫了一眼戈登。戈登对上他的视线，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不是点头批准。是点头确认。
　　确认那封推荐信是真的。确认这个女孩不只是“梅隆”那个姓氏。
　　霍奇纳重新看向艾瑞丝。
　　“你的行李在车上？”
　　“是的，长官。”
　　“去拿。飞机上可以看那份I-10走廊的报告。”他转过身，对其他人说，“出发。”
　　摩根从艾瑞丝身边走过时，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力度比昨天重了一些。不是客套，是认可。
　　艾米莉冲她微微点头，嘴角有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瑞德抱着卷宗快步走过，经过她身边时停顿了零点五秒。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被空调的嗡嗡声盖过：“戈登从不为任何人写推荐信。”
　　然后他走远了。
　　艾瑞丝站在原地，指尖又开始微微发抖。但她没有时间平复心跳。她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推开FBI大楼的侧门。停车场里，她那辆深灰色的宝马SUV安静地停在一盏路灯下面。后备箱里，一只黑色的滚轮行李箱、一个文件袋、一个保温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冲锋衣——一切就位。
　　她拎出行李箱，锁上车门，朝停机坪走去。
　　匡提科的天空灰蒙蒙的，一架小型湾流飞机正在跑道上预热引擎。透过舷窗，她可以看到摩根已经在里面坐下系安全带。艾米莉在打电话，表情严肃。瑞德坐在最角落，膝盖上摊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卷宗。
　　戈登站在舷梯旁边，正在和霍奇纳低声交谈。戈登的表情很平静，霍奇纳的眉头仍然微微蹙着，但那种蹙眉的方式和面对其他人时不太一样——更放松，更像是一种习惯，而不是防御。
　　艾瑞丝远远地看着那个画面。霍奇纳侧身站着，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案件文件夹。清晨的光线打在他棕色的眼睛上，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办公室里温暖了一些。
　　她十二岁时，那双棕色的眼睛出现在手电筒的光柱后面。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一个会发光的超人。
　　现在她知道他不是超人。他是亚伦·霍奇纳，BAU的主管，一个婚姻正在破裂的男人——她昨天无意间听到他在楼梯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海莉”这个名字和“我不想谈这个”这句话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
　　她告诉自己，那种心跳加速只是因为紧张。只是因为第一次出外勤。只是因为面前这个人曾经救过她的命，所以她对他有一种天然的、类似于雏鸟情结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戈登看到她，停下了话头，侧过身让出舷梯的位置。
　　霍奇纳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和昨天办公室里扫描仪式的打量不同。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像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纹。
　　然后他转过身，率先登上舷梯。
　　艾瑞丝踩上金属舷梯，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声响。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巴吞鲁日在一千三百公里以南，那里有四名失踪的女孩，一个可能还在继续作案的未知嫌犯，以及一个等待被验证的侧写。
　　她走进机舱，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扣好安全带。旁边的座位上，瑞德正埋头看卷宗，耳朵尖在她坐下之后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粉色。
　　她没有注意到。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I-10走廊的犯罪率统计报告，翻开第一页，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过一行行数据。
　　霍奇纳坐在机舱前排，背对着她。他的肩膀线条在西装下显得很直，很稳。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戈登坐在过道另一边。他端起那杯多了一份浓缩的黑咖啡——艾瑞丝早上带来的那杯——喝了一口，然后侧头看了她一眼。
　　十二年前，他从一个漆黑的地下室里救出一个浑身发抖的小女孩。她抓着他的衣领，哭着说：“我想回家。”
　　他说：“我会带你回家的。”
　　现在她回来了。穿着FBI的夹克，带着普林斯顿的博士帽，坐在BAU的飞机上，准备去抓另一个连环绑架犯。而她看向霍奇纳背影时那种极力掩饰的、她自己可能都还没意识到的眼神——
　　戈登放下咖啡杯，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那是一个知道太多东西的老头子的微笑。
　　飞机腾空而起，匡提科的建筑在舷窗外迅速缩小，变成灰色地面上的一堆小方块。
　　艾瑞丝望着窗外，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不是社交微笑。是那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藏在嘴角十度角以内的、纯粹的满足。
　　巴吞鲁日，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