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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弗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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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是一道冷掉后才上菜的菜。”——老饕格言
弗兰克·布莱特科普夫回来了。
这个消息是戈登带到周一晨会上的。他站在白板前,棕色眼睛比平时更深、更暗,脸上的线条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绷紧了。
“简从弗兰克身边逃走了。”戈登的声音低沉,“他一天找不到她,就会杀一个人。”
摩根靠在窗边,皱眉。“他找她的方式就是杀人?”
“弗兰克的逻辑。”戈登说,“简是他唯一没有杀死的猎物。三十年来,他一直在给她送礼物——用受害者肋骨做成的风铃。他需要她回来。”
瑞德从文件后面抬起头。“弗兰克在快餐店提到了戈登探员的名字。他说戈登是‘第一个理解他的人’。他把戈登当成了某种镜像。”
“镜像。”戈登嘴角弯了一个苦涩的弧度,“他说我们是同一类人。”
“你们不是。”霍奇纳的声音从会议桌的一端传来,“你不是。”
戈登看了霍奇纳一眼,没有反驳。
艾瑞丝坐在角落里,蓝色眼睛看着白板上弗兰克的照片。她看过他所有的资料——上百名受害者,横跨三十年的杀戮史。他是戈登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最危险的对手。而戈登——那个从地下室里把她抱出来的人——正在被弗兰克拖入深渊。
加西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我在全美范围内监控到了六起新的谋杀案,手法符合弗兰克的特征——都被切除了右侧下肋骨。内华达州两起,亚利桑那州一起,犹他州一起,科罗拉多州一起,新墨西哥州一起。”
“简·哈纳蒂。”加西亚继续说,“她最后一次被记录是三十年前,内华达州戈科达。她被报失踪,后来又被发现,但她的精神状态——”
“她疯了。”戈登说,“弗兰克把她放在解剖台上准备杀她,但她没有害怕。他因为她不怕他而放过了她。三十年来,他一直在给她送礼物。她爱上了他。”
霍奇纳站起来。“戈登、摩根、艾米莉、瑞德、梅隆跟我走。加西亚,继续追踪弗兰克。”
专机向西飞行了五个小时,在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降落。
BAU小组在沙漠中搜索了三天。他们去了戈科达——弗兰克第一次见到简的地方,那个沙漠小镇只有一条主街,一家杂货店,一个加油站,一间老式快餐店。戈登站在快餐店窗外,看着里面空荡荡的座位。
“他在这里坐了几十年。”戈登说,“每次杀完人路过这里,他都会停下来喝一杯草莓奶昔。因为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简。”
他们搜遍了弗兰克可能藏身的每一个地点。第二天,他们找到了简的房车——但里面空无一人。房车四周堆满了弗兰克三十年来送给她的风铃,用受害者肋骨做成的风铃,在沙漠夜风中发出空洞的声响。
戈登站在房车门口,棕色眼睛看着那些风铃,手指微微发抖。
“他找到她了。”他说。
第四天,霍奇纳决定返回匡提科。“他在和我们玩游戏。回去,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接下来的几天,BAU办公室笼罩在一种低气压中。
戈登比平时更沉默。摩根的笑容少了很多。加西亚的屏幕上不再出现那些跳舞的小动物。霍奇纳桌上的红茶换成了黑咖啡——他只有在压力极大的时候才会这样做。
周五晚上,艾瑞丝加班到很晚。离开时戈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敲了敲门。
“进来。”戈登的声音沙哑。
她推开门。戈登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弗兰克案件的卷宗——几十份文件,上百张照片。
“戈登探员,你该休息了。”
戈登嘴角弯了一个疲惫的弧度。“你也在加班。”
“我年轻。”艾瑞丝说,“你不再年轻了。”
戈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正的、被逗乐的笑。“你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像瑞德了。”
“那是夸奖。”
戈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弗兰克不会放过苏珊。他会伤害我身边的人。”
“苏珊知道吗?”
“知道。我说,‘你应该离开我,因为你不安全。’”
“她怎么说的?”
戈登沉默了很久。“她说,‘我哪里也不去。’”
艾瑞丝的蓝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那你就保护好她。”
戈登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谢谢你。”
周末,艾瑞丝出去走走。
匡提科的周六下午,阳光温和。她穿着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黑色长发披在肩上,没有化妆。
她沿着主街走了一会儿,经过一家旧书店。橱窗反射出她身后的街道。
一个男人站在街对面,背对着她。深色夹克,棒球帽,中等身材,肩膀微微前倾。那个站姿——那个肩膀的角度——让她的血液凝固了一瞬。她在快餐店监控录像里见过那个站姿。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观察时,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很冷,手指像铁箍一样扣住她。力道精准——不会折断骨头,但足以让她无法挣脱。
“别动。”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平静,几乎温柔,“也别叫。我知道你是谁,梅隆探员。”
弗兰克·布莱特科普夫。他没有在街对面。他在她身后。他一直在她身后。
“你的心跳加快了。”弗兰克的声音在她耳边,“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你很有趣。”
“我不觉得有趣。”艾瑞丝的声音平稳。
“你在FBI学院学过行为分析。你的博士论文是关于暴力犯罪者的决策路径。”弗兰克说,“我读过你的论文摘要。”
艾瑞丝的蓝色眼睛微微睁大。他读过她的论文。他研究了她。
“你很聪明。但聪明不是勇气。你现在害怕吗?”
“不怕。”
“你在撒谎。”弗兰克笑了,那种笑没有声音,但艾瑞丝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但没关系。我喜欢你的诚实。”
他松开她的手腕。艾瑞丝没有动。她转过身,面对他。
不到一米的距离。蓝灰色的眼睛,比照片里更深、更空,像两口没有底的井。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的戈登探员——”弗兰克说,然后停了一下,歪了歪头,“不。不是戈登。”
他的蓝灰色眼睛在她脸上缓缓移动,像是在读一本书。
“霍奇纳。”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变深了,“亚伦·霍奇纳。你的主管。”
艾瑞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顿了不到半秒。弗兰克捕捉到了。
“十二年前,是他把你从地下室里抱出来的。不是戈登。戈登指挥,但抱你出来的是霍奇纳。你记得他的外套的味道。你还记得他抱着你走上楼梯时的节奏。他的手臂很稳,他的声音很低——‘没事了,你安全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直在想他。在你最害怕的时候,在你最孤独的时候,在你最需要有人告诉你‘你会没事的’的时候。你选择了BAU,一部分是因为戈登——但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
艾瑞丝的下巴微微抬了起来。“你说完了吗?”
“没有。”弗兰克的蓝灰色眼睛在夕阳中闪着光,“他看到了吗?你给他的红茶。你看他的方式。他一定看到了。他是侧写师。他注意到一切。”
“但他不会回应。因为他是你的上司。因为他比你大十八岁。因为他的婚姻还没有结束。因为他是一个正直的人——正直到不会利用一个年轻姑娘对他的敬仰。”
艾瑞丝的手指在口袋里握成了拳头。
“你的戈登探员知道吗?”弗兰克问,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看出来了吗?”
“他不是我的戈登探员。”艾瑞丝的声音冷而硬。
“那他是谁的?”弗兰克的语气带着愉悦,“霍奇纳的?”
艾瑞丝没有说话。
弗兰克笑了。“你刚才说‘戈登探员’,不是‘你的戈登探员’。你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把两个名字连在了一起——因为在你心里,你真正想说的不是戈登。”
他顿了顿。
“你真正想说的是——你的霍奇纳探员知道吗?”
艾瑞丝的蓝色眼睛在那一刻变得像冰一样冷。
“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弗兰克退后一步,把双手插进口袋,“告诉霍奇纳,如果他想抓住我,他需要更快一些。”
他转身,沿着街道走去。步伐从容不迫。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侧过头。
“还有一件事,梅隆探员。”
“什么?”
“你看他的眼神——他看到了。他只是不回应。”弗兰克的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但你很年轻。你有时间。而他——他会发现自己孤独的时间比你想象的更早。”
他走了。
艾瑞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腿在微微发抖。她靠在路边的树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霍奇纳的号码。
“长官。弗兰克在匡提科。主街。他走了。他说——‘如果我想抓住他,我需要更快一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受伤了吗?”
“没有。”
“站在原地。不要动。”
霍奇纳的车在四分钟后停在了街边。
他走出车门,棕色眼睛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遍——从头到脚。那个动作很快,但艾瑞丝注意到了。
“他还说了什么?”霍奇纳走到她面前。
“他研究了每一个人。”艾瑞丝说,“他知道我们的偏好、习惯、弱点。”
霍奇纳看着她。那目光里有评估,有确认,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他伤害你了吗?”
“没有。”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那圈红痕——弗兰克的手指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指很温暖,动作很轻。
“你需要去医院。”
“不需要。”
“梅隆。”
“长官。”
“去医院。”
艾瑞丝看着他的棕色眼睛,看到那层下面的、被克制住的、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东西。
“是,长官。”
她在医院待了两个小时。X光确认没有骨折。她坐在急诊室走廊里,手里拿着冰袋。
霍奇纳坐在她旁边。他没有说话,手里端着一杯自动贩卖机的黑咖啡,没有喝。
“你可以回去了。”艾瑞丝说,“我没事。”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霍奇纳沉默了几秒。“因为如果弗兰克还在外面,如果你走出医院的时候他在这里等着——”
他没有说完。艾瑞丝也没有追问。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弗兰克的手指印。她想起了他说的话——“你看他的眼神,他看到了。他只是不回应。”
她抬起头,看着霍奇纳的侧脸。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下颌线锋利。四十二岁,BAU的主管。他的婚姻正在走向终点。他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的光。
他看到了吗?他一定看到了。他是侧写师。他注意到一切。
但他不会回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长官。”
“嗯?”
“谢谢你在这里。”
霍奇纳沉默了几秒。“不客气。”
他的声音很低。但艾瑞丝听到了。
她抬起头。他的棕色眼睛也在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主管看下属的目光,不是前辈看后辈的目光,而是一种更私人的、被克制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然后他站了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家。”
一周后,戈登出现在BAU的办公室里。
他走到霍奇纳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门关上了十五分钟。然后霍奇纳走出来,走到大开间中央。
“戈登探员要暂时离开BAU。他需要一些时间。”
办公室安静了。
戈登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棕色眼睛扫过每一张脸。然后他笑了——疲惫的、带着歉意的、但也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孩子们,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摩根走上前,和他握了握手。“我们会想你的。”
戈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艾米莉。“照顾好他们。”
他走到瑞德面前,把他拉进了一个短暂的拥抱。“你是天才。要学会照顾自己。”
他走到加西亚面前。加西亚已经哭了出来,扑进他怀里。“你要回来。”
“我会回来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最后,他走到艾瑞丝面前。
他看着她的蓝色眼睛,沉默了很久。“十三年前,我把你从地下室里抱出来。我以为我能保护你远离这个世界的所有黑暗。”
“你做到了。”艾瑞丝说,“你让我选择了这条路。”
戈登看着她,棕色眼睛里有一种近乎骄傲的光。“你已经比我想象的更强大了。”
他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戈登转身,走向门口。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戈登探员。”艾瑞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戈登没有转身。
“苏珊需要你。比BAU更需要你。”
戈登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艾瑞丝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蓝色眼睛看着戈登空荡荡的办公桌。那堆卷宗,那支旧钢笔,那个印着FBI徽章的马克杯。那些东西还在这里,但人不在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他是好人。好人值得被保护。”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向档案柜。弗兰克的卷宗需要归档。上百名受害者的记录需要整理。
她拉开档案柜的抽屉,把弗兰克的卷宗放进了第三排的架子上。
然后她坐回自己的工位,打开了下一个案件的文件夹。
她的蓝色眼睛平静而坚定。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