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松柏》金川贝

9、第九章 带女婿

　　李知满盯着骆骁河看了半分钟，转头看见靠墙睡的孙想。

　　以孙想的性格，肯定不会让她挨着男性睡。

　　李知满放慢动作伸出手去触碰骆骁河，想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快要碰见他脸时，被一只手拦了回去。

　　是骆骁河的手，温热的触感无比真实。

　　他的动作很轻，握着李知满的手睁开眼看她，口型依稀可见：睡吧。

　　吊顶的风扇转个不停，李知满却格外燥热，窘迫地抽回手，翻身面对孙想。

　　凌晨五点，睡不踏实的李知满听到起床的动静，翻身去看。

　　骆骁河和她对视一眼，起身出门，没多大会回来塞到她手里一张纸。

　　李知满摊开看：我和舅舅他们上山给外婆烧周，要中午十二点后下山，干妈醒了之后，你俩就回去。

　　这内容怎么看怎么像在赶客。

　　李知满攥着纸，下炕追到院子，看到院里有个少年在整理纸钱，应该是骆舅舅口中的蒋明衍。

　　他带着眼镜，书卷气很重，看起来要比骆骁河高些，但没骆骁河好看。

　　“看什么呢？”

　　骆骁河冷不丁出声，吓得李知满猛地后退，一脚踩在他的脚上。

　　骆骁河面不改色打趣：“你追出来这么远，就是为了踩我？”

　　李知满收回脚转身看他，从他眼里看不到任何笑意。

　　像幽深的深海，拽着他不断下坠，溺在无尽的悲伤里。

　　“昨天也不知道是谁，睡觉都喊我的名字，干妈没招才让我睡你旁边，让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骆骁河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死寂。

　　“怎么可能。”李知满难以接受。

　　“可不可能都是事实。”骆骁河无奈。

　　李知满无言以对，转而问他：“我听说，舅舅打算扶养你。”

　　“然后呢？”骆骁河好整以暇。

　　李知满想告诉他，不要留下，可孙想说过，她应该尊重他的选择，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骆骁河平静地回应，绕开她走，“你回屋再睡会，我得上山。”

　　也是什么呢？

　　李知满沉浸在他的话里，等回过神，就看到骆骁河在大门口冲她挥挥手，和舅舅他们一行人远走。

　　忽地，有脚步靠近。

　　孙想打了个哈欠：“闺女，洗把脸精神精神，我们吃点东西就该走了。”

　　“我还没问哥哥回不回去。”李知满不甘心。

　　“他回去，不过得等外婆七七之后。”

　　“我们不打个招呼再走吗？”

　　“听骆舅舅说这边有风俗，不能打招呼。”

　　“行吧。”

　　对于李知满来说，有结果的等待很好过。

　　几乎一眨眼的功夫，骆骁河就敲响了家门。

　　李知满被他的突然出现冲昏头脑，定定地撑着防盗门看他，根本想不起让他进门这回事。

　　骆骁河笑着：“李知满，我回来了。”

　　李知满思绪回笼，遏制不住抱他的冲动扑上去。

　　骆骁河稳稳接住她，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语气局促：“出了很多汗，我想冲个凉。”

　　“去吧。”李知满及时从情绪中挣脱，让开身放他进门。

　　卫生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李知满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电视。

　　孙想后脚开门进来，看到地上的鞋，抬头喊了声：“骁河？”

　　李知满拢了拢神：“刚回来，洗澡去了。”

　　“这孩子回来也不说，也没准备接风宴。”孙想长出口气，招呼李知满，“知满你换衣服，跟妈出去买点东西。”

　　“这就换。”李知满起身回房间，换完衣服出来。

　　“我听到你们说话了，我也想去。”骆骁河恰好打开卫生间的门，头发还湿漉漉的。

　　孙想见俩人凑齐，灵光一闪：“骁河你把头发再擦擦，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李知满随口一问。

　　“都穿鞋跟我走，到了你们就知道。”孙想神神秘秘的。

　　出家门坐上人挤人的公交，李知满被挤得连把手都不用扶，仰头看线路图上的沿途站点，最后落在育才高中上。

　　前些天，她和孙想就她高中开学，是住校还是通勤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李知满提倡住校，省去通勤的时间。

　　孙想担心她住多人间不习惯，强烈要求走读。

　　两两相争，孙想执迷不悟，只说不用李知满管，她会安排好一切。

　　李知满没辙。

　　按照她对孙想的了解，严重怀疑孙想会在学校附近租房。

　　果然，在育才高中站的前一站，孙想的声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知满，下站下车。”

　　话音落下，有一只手抓住了李知满的手。

　　李知满以为是孙想，扭头看去，发现是骆骁河。

　　他一直站在她的身边，最后带着她到后门。

　　在她下车的瞬间，他松了力道。

　　李知满不舍地握紧。

　　孙想确认一个没丢，变着法表扬：“哥哥好样的，知道拉妹妹下车。”

　　“我特意看着她，就怕她丢了。”骆骁河把心里话说出来。

　　孙想一不小心笑出了声：“你还真是当哥哥的料，和我一样都怕妹妹丢了。”

　　听起来，好像在说几岁的小孩。

　　李知满忽略他们的对话，吸了口新鲜空气：“早知道这么挤，就走路了。”

　　“走路要四十分钟，多累呀。”孙想视线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再次嘱咐起来，“骁河你当哥哥的，要是以后妹妹被欺负，你必须站出来保护妹妹。”

　　李知满闻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我会保护好妹妹的。”骆骁河说。

　　李知满感受到他拉着她的手在用力。

　　她不敢抬眼看他，唯恐看见和孙想一般的慈爱目光，不动声色卸了握着他的力气。

　　骆骁河这次没松手，依旧紧紧地牵着她。

　　“前面有小市场，我们去买点菜。”孙想没多做停留，继续往前走了差不多五百米，进入菜市场大买特买。

　　三个人满载走出市场，孙想带她们拐进育才高中后方的小区，找到二号楼。

　　上到三楼，孙想拿出钥匙打开门，满脸骄傲：“快点欣赏一下我的战果。”

　　李知满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探头进去看了看。

　　大三居室，家具用品一看就是新的，还是孙想最喜欢的浅色实木。

　　不用问，李知满就知道这房子已经被孙想买下。

　　“快进们。”孙想催促。

　　李知满放下手里的菜，打开鞋柜换好拖鞋，重新提起菜送进厨房，开始参观。

　　孙想紧跟着放好菜，走到客厅打开窗：“三个房间差不多大，浅粉色窗帘那间最大的给妹妹，其他两个骁河你随便选。”

　　“知道了。”李知满依次推开房门，看到一模一样的家具，暗暗感叹卖家具的要发财。

　　孙想着手开卧室的窗，想到哪说哪：“骁河呀，你今年努努力，明年也搬过来上学。”

　　“今年呢？”骆骁河停下摘菜的手，从厨房出来。

　　有人问了想问的，李知满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溜到客厅的窗口向外看，装作毫不关心。

　　“你还要复读初三，肯定继续在中学附近住。”孙想耐心回答。

　　骆骁河走到客厅：“我还是来这边住，几站而已。”

　　孙想顾虑：“通勤很累的。”

　　“不累，就当锻炼身体了。”骆骁河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阴霾，“而且，我不想和你们分开。”

　　说后半句话时，他看的是李知满。

　　李知满背着他，没看见。

　　孙想闻言从卧室出来，愧疚浮上眉头：“是干妈欠考虑了，不该把你自己丢在那。”

　　骆骁河无措地顿住，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场面。

　　“丢是扔在大马路，不是给他住大房子。”李知满上前替他解围。

　　孙想得到开解，笑着拉过李知满的手交到骆骁河的手上：“亲情是最长久的感情，你们兄妹以后一定要好好相处，等我百年以后，你们也好有个商量的人。”

　　李知满起初不理解孙想，为什么会反复强调哥哥妹妹。

　　但仔细想想，以孙想的性格说这话也没问题。

　　大概率是她觉得世事无常，怕自己出意外，李知满的情感没有寄托之处，再次赴死。

　　在众多感情里，亲情是最稳定的。

　　孙想在为李知满打造备用的情感容器。

　　可在李知满的心里，孙想是无可替代的。

　　“我就比你小十多岁，等你百年，我也差不多了，不用特意找人商量埋哪。”李知满烦闷地抽回手。

　　“你个死孩子怎么不会说点好话。”孙想果然火起来。

　　李知满捂住耳朵走向沙发：“不听，不听。”

　　“妈还得跟你说件事，”孙想紧跟她的脚步，掰开她的手，“你以后要试着交朋友，像在美容店招待顾客那样多说话，努力争取个班干部，弄个漂亮的档案。”

　　李知满故意抬杠：“男朋友也行吗？”

　　孙想顿了两秒，平静地说：“也不是不行，但要守好底线，别做不该做的事，别影响学习。”

　　李知满想起之前孙想嘱咐骆骁河到大学再谈恋爱的事，扭头看他。

　　骆骁河像裂开了般，弱弱出声：“干妈，你不是说大学前不要谈恋爱。”

　　“你和妹妹情况不一样。”孙想自圆其说，“你长得好看，到什么时候也不愁。”

　　“我吗？”李知满诧异地指着自己，“我很丑？”

　　孙想连忙说：“不丑，长得跟小狐狸似的，好看着呢。”

　　第一次见面时，她就说李知满像精致的小狐狸。

　　可能是因为眼睛吧。

　　李知满懒得去想，和她玩笑：“等我半年内给你带回个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