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松柏》金川贝

10、第十章 相见时

　　新家第一顿饭，三人各显身手，做了一桌子菜庆祝。

　　到晚上睡觉，孙想照例提议睡大通铺。

　　客厅这次选的窗帘很遮光，把光源完全隔绝在外面。

　　李知满睡不着，小幅度翻了几次身。

　　“睡不着吗？”孙想的声音很小。

　　李知满轻轻“嗯”了声。

　　孙想极力压低声音：“我们聊聊天吧。”

　　李知满猜她有话说，凑近她：“需不需要去卧室？”

　　“不需要，哥哥已经睡实了，男孩子睡觉很难被吵醒。”

　　“你怎么知道他睡没睡实？”

　　“他已经很久没动了。”

　　“要不要去试探下呼吸，没准是死了。”

　　孙想瞬间破功：“你怎么这么气人呢！？”

　　“怎么了？”骆骁河被吵醒，迷迷糊糊地问。

　　“没事，赶紧睡吧，奔波一天了。”孙想赶紧给骆骁河掖了掖被子。

　　“好，我睡了。”骆骁河翻过身去，背对孙想。

　　孙想等了片刻，轻轻叫了声：“骁河？”

　　骆骁河没反应。

　　孙想转头面对李知满：“知满，妈还是觉得高中谈恋爱太小。”

　　李知满没料到她说的是这事，向她保证：“你放心，我保证不早恋。”

　　孙想心满意足：“睡吧。”

　　学校要求，八月二十日统一到校，由教师带领学生到指定地点开展封闭式军训。

　　报到当天，孙想有事脱不开身，送李知满入学的重任落在骆骁河身上。

　　育才高中占地面积颇大，骆骁河一路拎着军训所需的用品，陪李知满办手续，最后去操场找班级队伍。

　　“骆骁河？”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李知满和骆骁河同时看去。

　　一个眼睛圆溜溜的女生出现在视线里。

　　“真的是你啊。”她表情惊喜，左顾右盼，“蒋明衍没来送你上学吗？”

　　骆骁河明显懒得理她，拉着李知满就走。

　　“我叫宁珍宝，小时候和骆骁河是邻居。”女生追上来，和我搭话，“你是骆骁河什么人？”

　　新学期刚开始，李知满不想显得太孤僻，告诉她：“我叫李知满。”

　　“我先去找下行李，等会再来找你。”女生忽然跑开。

　　骆骁河像是怕李知满误会什么，赶紧解释：“她家以前和我外婆家是邻居，在她小学毕业后就搬走了。”

　　“报道的学生到班级标牌处集合，无关人员请尽快离开学校！”年级主任拿着喇叭陡然开腔，不断重复。

　　骆骁河顾不上解释，连忙嘱咐：“要是不舒服就给干妈打电话，喊口号的时候别太用力。”

　　李知满点点头，舍不得的情绪忽然涌上来。

　　骆骁河有所察觉，忽地放下东西，将她环进臂弯，轻柔的声音落下来：“没事，等你军训完我来接你。”

　　“诶——”嘹亮的喇叭声传来，一名中年女老师快跑到他们跟前，带着怒火，“你们俩怎么回事，刚进学校就搞早恋，当我们老师是死的吗？”

　　“这是我妈的儿子，送我报到。”李知满羞怯地推开骆骁河，嘴转得比脑子快。

　　老师反应一下，明显松了口气：“哥哥就哥哥呗，说这么复杂。”

　　如果只说哥哥，大概率还得解释。

　　李知满有点无奈。

　　“赶紧拿东西去集合。”老师命令一句，不知道又看见了什么，拿起喇叭“诶”了声。

　　广播声紧接着响起：“请各位家长速速离校！”

　　骆骁河把东西提起来，交到李知满的手上，再次告诉她：“军训完我来接你。”

　　“好。”李知满接过东西转身，找到一班的牌子和同学们站在一起。

　　“李知满，你也是一班的吗？”宁珍宝从斜后方朝她挤过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我这下有伴了。”

　　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鲜活的同龄人主动接触李知满，对她释放善意。

　　李知满有点发懵。

　　“咻！”尖锐的哨子声响起，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年级主任手持喇叭，另一手拿着花名册，“现在开始点名，点到的同学大声喊到。”

　　三百多人点完名，九辆大客车停在了操场，各班班主任组织同学上车。

　　李知满的班主任正是拿着喇叭“诶”的那位。

　　上车的时候，她选了靠窗的位置，把行李放在脚边。

　　宁珍宝紧跟着她，坐在她旁边。

　　老师还没上车，宁珍宝不放过说话的机会，凑到李知满耳边，抿着声：“你和骆骁河关系不简单吧？”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解释，李知满改了回答的内容：“他是我妈认的儿子。”

　　“他烦你不？”宁珍宝嫌弃的表情很生动，“他可烦我了，说我嘴里住着三万只鸭子，聒噪得很。”

　　李知满觉得她挺有意思：“按照你的说法，他应该不讨厌我，我不怎么爱说话。”

　　“你要是不爱说，就听我说。”宁珍宝声音活泼，“你和蒋明衍熟不熟？”

　　李知满实话实说：“不熟，就见过一面，话也没说。”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宁珍宝一会悲伤，一会笑，“不过我们说好了，等以后在清华见面。”

　　李知满静静地看着，觉得她的一举一动很像珍珠鸟。

　　很吵，但是不讨厌。

　　学生很快上完车。

　　车门关上，老师用力拍了两下手：“都安静下来。”

　　车内霎时安静，只剩汽车发动的轰鸣声。

　　老师自我介绍，说她叫韩月棠，今年五十二岁。

　　紧接着，她又让同学们挨个起来自我介绍。

　　轮到李知满说完名字坐下，客车恰好驶出校门。

　　她在校门外看到了骆骁河。

　　他没找到她。

　　城市的街景飞速掠过，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绿树。

　　韩月棠没明令禁止说话，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

　　“你说基地条件会不会很艰苦？”宁珍宝不落下风。

　　“不知道。”李知满边想边说，“不过也就七天，挺挺就过去了。”

　　宁珍宝挽住李知满的胳膊，枕在她的肩膀上，毫不吝啬情绪：“我可太喜欢你了。”

　　“怎么说？”李知满纳闷，并不抗拒她的亲近。

　　“感觉呀。”宁珍宝笑了笑，“希望我们能分到一个宿舍。”

　　“希望吧。”李知满顺着她。

　　“我跟你说……”宁珍宝东扯一句，西拉一句，全是废话。

　　李知满听得昏昏欲睡。

　　直到车辆抵达军训基地的宿舍门口。

　　韩月棠再次拍手，让车内安静下来：“同学们有序下车，男女生分开站队，女生上二楼，男生上三楼，看门上的名单找自己的房间，二十分钟内放好东西下楼集合。”

　　如宁珍宝的愿，李知满和她分在了一个房间。

　　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的铁架床，被褥枕头齐全，床边贴着手写的名字。

　　李知满和宁珍宝都是上铺，紧挨着。

　　其余六个女生也很快到齐，叽叽喳喳自我介绍。

　　李知满说了今天第三次：“我叫李知满，今年十六岁。”

　　很快，重复的自我介绍环节结束，有女孩子提醒：“有空再聊，赶紧放完东西下楼集合。”

　　话音落下，鸟兽散去。

　　集合的哨声准时吹响，学生以自己的班主任为据点集合，排队领取军训服装，再回宿舍换衣服，去食堂吃饭。

　　下午两点，军训正式开始。

　　由于是第一天，训练主要以站军姿和列队练习为主。

　　一个下午下来，缺乏锻炼的李知满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脖子也被太阳晒得刺痛。

　　宁珍宝也没好到哪去，猛灌了一瓶藿香正气水：“幸好军训完还有两天假期，不然无缝衔接上课，我得痛苦死。”

　　李知满没力气回应。

　　另外几个女生点头如捣蒜，深表同感。

　　吃不好，睡不好，穿得难受，洗澡限时。

　　李知满熬过七天，吊着最后一口气，踏上了回程的客车。

　　她累到看风景的心情都没有，稀里糊涂下了客车。

　　开学在即，学校明令禁止校外人员进入，家长全都挤在校门口。

　　李知满和宁珍宝一道走到校外。

　　“爸！妈！我在这。”宁珍宝惊呼出声，和李知满打了声招呼就跑了。

　　李知满左右看了一圈。

　　“这里。”骆骁河鹤立人群，冲她招手。

　　李知满鼻头一酸，原本沉重的脚步倏地轻快，几乎小跑着过去。

　　骆骁河接过她手上的东西，瞧见她的脖颈：“有点晒伤了。”

　　“等回家养一养就好了。”李知满心态好。

　　骆骁河眼里溢出心疼：“我来背你。”

　　“走得动。”李知满满血复活，拉上他的手，带着他走。

　　“这几天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有没有受伤？”骆骁河问个不停。

　　“吃得还行，睡得还行，没有受伤。”李知满一一作答。

　　骆骁河说：“干妈在家做了很多菜，等会到家差不多能吃上。”

　　李知满不关心吃饭，很自然地问他：“你有没有想我？”

　　骆骁河的喉结微微滚动，清楚地吐出：“有。”

　　李知满心情更好了。

　　骆骁河忍不住跟着她笑。

　　一进门，李知满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孙想恰好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你们赶紧洗手吃饭。”

　　“我需要洗澡。”李知满迫不及待钻进卫生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结果发现没带衣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