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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想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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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骁河抬手捂了下耳朵,语气别扭:“今天穿得太多。”
李知满扫见他和平常无二的衣着:“不是一样的么。”
“不一样。”骆骁河动作僵硬,“你没事就去看电视。”
太长时间没看电视,节目比以前多了很多。
李知满迫不及待起身:“这几天辛苦你了。”
骆骁河低头吃粥,没吭声。
到擦药的时候,李知满发现骆骁河耳朵更红了。
她确认他在发烧:“你赶紧量个体温。”
“不用。”骆骁河动作跟掉帧似的,一卡一卡的。
李知满态度坚定:“不行,必须量。”
骆骁河拗不过,停下给她揉胳膊的动作,拿来体温计。
五分钟后,李知满凑过去看。
三十七度一。
“你低烧了。”李知满紧张起来,“赶紧吃片感冒药。”
骆骁河顿了顿,找到感冒药吃了一片。
晚上擦药,又吃了一片。
再醒来,李知满的手臂除了酸,动作已经恢复自由。
她开灯照亮客厅,跑到骆骁河房间,举起双手展示:“骆骁河,我好了!”
骆骁河从睡梦中惊醒,看到逆光的她没反应过来。
空气陷入沉默。
李知满后知后觉,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才六点。
骆骁河拢神,语气严肃:“你对别的男性也这么没边界?”
对别的男性,李知满恨不得离八丈远。
她也不清楚今天是怎么回事,竟然不经人同意就进门。
“你不是我哥哥嘛,所以我就放松了一点。”李知满努力找补,说出来的话自己都怀疑。
“哥哥也不行。”骆骁河起身把她推到卧室门外,关上门。
李知满眨眨眼,强装镇定,打开电视静音看节目。
——备战中考的号角转瞬吹响,黑板上的倒计时不断修改。
李知满和骆骁河都在努力着,不遗余力。
中考倒数的第二天。
班主任正督促大家复习,时不时解答同学的疑问。
“骆骁河,快跟我走,外婆不行了,想见你。”骆骁河的舅舅突然推开教室的门,脸上满是焦虑。
李知满几乎和骆骁河同时站起来。
“李知满,坐回去!”班主任呵斥,“马上就要考试,你要用前程管别人的事吗!?”
李知满犹豫了,目睹骆骁河冲到门口,消失在视线里。
她悻悻坐回座位,脑子里很乱。
她担心骆骁河会像她一样,接受不了世上再无血脉相连的牵挂,去寻死。
可她也做不到退后一步去拯救他。
班主任对骆家的有所耳闻,看到她的表现,轻声说:“李知满,你跟我出来。”
李知满心不在焉起身。
走到教室外,班主任把他的小灵通拿出来:“给你妈打电话,让她去看看怎么回事。”
“谢谢老师。”李知满恍然,拨通孙想的号码,简单说清来龙去脉。
孙想听完:“我去看看,你好好学习,不用担心。”
结束通话,李知满的心又回到了课本上。
下午放学到家,孙想迟迟没有音信。
李知满心里不踏实,拨孙想的小灵通。
孙想隔了会才接通,声音压得很低:“闺女,我在骁河舅舅家呢,一直在帮忙忙活,忘了给你消息。”
需要忙活,大概率是人已经走了。
李知满不好直接问出口,委婉地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孙想叹了口气:“老太太见到骁河,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他俩都没什么遗憾,就是蒋丽虞,可真狠心,妈死了都不来看一眼。”
能供女儿读书,还能给女儿带孩子的人,会和女儿结下什么深仇大恨。
李知满没经过,想象不出来。
“妈明天上午就回去了,你自己在家好好吃饭。”孙想放心不下。
李知满不以为然:“我不是小孩了,你不用担心。”
“哥哥要给外婆守灵,今年的中考就不考了,等明天再复习一年。”孙想说着,末了警告,“你可不能因为他不考,你也不好好考。”
在李知满坐回座位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不会为骆骁河损害自己。
她向孙想保证:“我一定考个好成绩回来。”
中考的题目没有想象中难。
三天下来,李知满对她的成绩很有信心。
孙想问都不问成绩,拿出几张旅游宣传图:“妈带你出去玩几天,放松放松。”
李知满接过来随意翻了翻,越看越烦:“不想去。”
孙想没强求,感叹:“妈其实也玩不动了,还是哥哥在家好一点,能带你出去玩。”
“他什么时候回来?”李知满跟她没在一个频道上。
孙想掐算日子:“大概你成绩下来,他就能回来了。”
听见这话,李知满隐隐生出期待。
盼啊盼,中考成绩公布,她稳超目标学校的录取分数。
骆骁河却没回来。
晚饭后,李知满和孙想坐在一起看电视,耐不住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孙想像是难以启齿。
李知满知道她有事瞒着,静静等她说出口。
孙想很没底气:“骆舅舅的意思是,哥哥由他们抚养。”
“不回来了?”李知满猛地站起来,反应大到她很快察觉到不对,头脑风暴补充,“他已经答应做你儿子,做我哥哥,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
“知满,别这样。”孙想拉住她的手腕安抚,“哥哥他是个独立的个体,他如果做了决定,我们应该尊重他。”
“随便他。”李知满没由来地烦躁,坐下继续看电视,却听不进去声音,看不进去画面。
睡觉前,她实在挺不住,跑到孙想的房间:“我想给哥哥打电话。”
孙想看了眼时钟:“太晚了,等明天。”
李知满只得放弃,翻来覆去一整夜,早早起来等在孙想门口。
孙想看到她,差点尖叫出来:“闺女,你在这干嘛呢?”
李知满顶着黑眼圈:“给哥哥打电话。”
“这就打啊,你别急。”孙想回房间拿小灵通,翻到号码拨过去。
李知满等了好一会。
孙想把小灵通从耳边拿开:“骆舅舅家是座机,没人在家接。”
李知满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着什么。
“真是小可怜。”孙想拧起眉毛,心一横,“我带你找哥哥。”
“好。”李知满亢奋极了。
两人坐火车折腾两个小时,下车之后孙想去买了些串门必备的礼品,带着李知满赶到供电局的家属院。
往里走第二家,孙想上前敲门。
骆舅舅没出来,隔壁邻居的门开了,板着脸问:“你们干什么的?”
孙想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刘姐,是我,小孙。”
“是之前帮蒋家张罗事的妹子吧,这是你闺女?”邻居认出她,换了副笑脸,“长得可真白真俊。”
李知满礼貌打招呼:“刘姨好。”
“乖宝好。”邻居笑着应。
孙想指了下门:“蒋大哥他们去哪了?我给他们打电话没打通,就过来看看。”
“在殡仪馆停完灵,就运老太太回老家和老头合葬去了,你要是找他们,得去老家。”邻居解释完,热心肠让开身,“天挺热的,进来喝点水。”
“不麻烦刘姐了,我得带孩子去赶车。”孙想婉拒。
“下次来坐会。”邻居客套。
“下次再坐。”孙想和邻居摆了摆手,“刘姐拜拜。”
李知满也跟着:“刘姨拜拜。”
骆骁河外婆家在依山傍水的乡村,两人坐火车到市里,再乘车抵达县城,已经是下午两点。
她们随便找了家餐馆吃过饭,打摩的好不容易找到外婆家的大门口。
标准的农村大院,院里树荫底下是石桌石凳,还有躺在摇椅上,和蒋丽虞一个模子刻出来,却年长很多的骆舅舅。
他闻声看见孙想,起身打开大门:“妹子,你咋来了?”
孙想把李知满推出去:“孩子想哥哥了。”
“舅舅好。”李知满礼貌打招呼。
“好好,我叫舅妈给你切西瓜。”骆舅舅回头喊了声,“美芹,切西瓜招待客人!”
“早都切完了。”骆舅妈端着切好的西瓜出来,放在石桌上,笑容温和得像午后阳光,“妹妹快带孩子过来吃。”
“舅妈好。”李知满继续打招呼。
“来吃西瓜。”骆舅妈拿起一块递给李知满。
孙想走过去把礼品递上:“带了点东西,你们补补身体。”
“也太客气了,下回尽管来,什么也别带。”骆舅妈接过礼品,摆在石桌上,塞了一块西瓜给孙想,“小河跟他哥去后山,要晚上才回来。”
“不急。”孙想笑笑。
迟早要见面,李知满也不急了,啃完一块西瓜,忍不住打哈欠。
孙想和他们唠得热火朝天。
从东家长,说到骆舅舅的儿子蒋明衍,也是骆骁河外婆带大的,再开学就高二了。
又说到外婆,活到九十二岁,走前无病无灾,想见的人都见到,没遭到罪,是喜丧。
最后说到骆骁河,说外婆本来计划让骆骁河和蒋丽虞好好相处相处,却没想到蒋丽虞行事偏激。
骆舅舅说:“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当时我直接就把小河和老太太一起带走,绝对不会把他留在蒋丽虞那。”
后面还说了什么,李知满有点听不清,打瞌睡打得人直晃。
孙想先发现,托骆舅妈带她回屋睡觉。
昨晚没睡,加上大半天的奔波,李知满装不了假,听话地跟着骆舅妈进屋,拐进左侧的房间。
砖土堆砌的火炕颇硬,骆舅妈在上面铺了垫子,拿出枕头:“被子和枕头都是新的,放心用。”
“谢谢舅妈。”李知满道谢,沾枕头就没了意识。
一觉睡到月亮高悬,夜深人静。
皎洁的月透过单薄的窗帘。
李知满睁开眼,看到骆骁河熟睡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