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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滑冰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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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想仔细检查,交还给骆骁河:“签字吧。”
一式两份,骆骁河和蒋丽虞夫妻先后签字按手印。
协议拿到手,孙想监督李知满和骆骁河戴好帽子围巾,将他们护在身前走出家属院。
离开家属院一段距离后,骆骁河说:“我想走后面。”
“行,走哪不是走。”孙想加快两步,走在前面。
李知满跟她走了两步,追问:“妈,一张纸真的有那么大约束力吗?”
孙想说:“有总比没有强。”
李知满听懂她的话,放慢两步和骆骁河保持齐平。
他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风太大,还是太冷。
李知满不擅长开导人,笨拙地学着记忆深处的孙想,挽上他的胳膊告诉他:“以后我们相依为命。”
骆骁河顿住脚步凝视她的手,犹豫五秒,抓着她的手塞进他的上衣口袋。
隔着手套,李知满不知道他此刻是冷的还是热的,问他:“你想哭吗?”
“哭过了。”骆骁河语气轻松,“现在有点想外婆。”
“你知道外婆的号码吗?”李知满说,“可以打电话给她。”
骆骁河垂下眼:“我不想打扰她。”
“你不打扰你外婆,你妈就不会吗?”李知满把事实掰开。
“舅舅来接外婆时,蒋丽虞有意让我也跟外婆去舅舅家,舅舅不愿意,她就骂他们没良心,说不知道体谅她,他们大吵一架,把外婆气得含救心丸。”骆骁河抓着李知满的手越来越紧,“后来舅舅和外婆商量好带我走,蒋丽虞又不愿意了,还说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他语气愈发低沉:“我偷偷给舅舅家打过电话,舅舅说他已经给外婆做好了思想工作,让我别再打扰外婆,给外婆一个平静的晚年。”
和他相比,李知满自以为是幸运的,她的身边还有孙想在爱她。
她用力回握住他,看着孙想的背影脱口而出:“骆骁河,你会遇到一个很爱你,永远不会抛下你的人。”
骆骁河定定看她:“什么时候?”
“那。”李知满抬手指着快看不见的孙想,“我是她的第一个拖油瓶,你是第二个。”
骆骁河望向孙想:“我以后会报答干妈的。”
“我也说过。”李知满跟着笑,“我说要赚钱养我妈,还说要给她养老,但是她现在特别能赚钱,我以后赚得都不一定有她的零头。”
“我们凑一块,肯定能有干妈的零头。”骆骁河开玩笑。
孙想心里在琢磨事,走出一段路才发现他们没跟上来,回头看了眼距离颇远的两个人,大喊:“你俩崽子干嘛呢,大冷天的赶紧走啊。”
“来了!”骆骁河应声。
除夕夜零点,鞭炮声此起彼伏,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李知满做表率给孙想拜年:“妈妈新年好,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骆骁河有样学样:“干妈新年好,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孙想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红包,分别递给他们:“祝你们俩快乐成长,一帆风顺!”
“谢谢妈。”李知满收下红包揣进口袋,有心想抱她一下,又觉得别扭。
骆骁河也跟着收下红包:“谢谢干妈。”
孙想拉过他们:“今天是年夜,我们打地铺睡一起,热闹热闹。”
说干就干,李知满着手搬被子,骆骁河和孙想挪走客厅的桌椅,铺了个大通铺。
孙想躺在中间,左手拉着李知满,右手拉着骆骁河:“骁河,你比知满大,以后你就是知满的哥哥,你要好好保护知满。”
骆骁河说:“我知道。”
孙想拽了下李知满:“知满,叫哥哥。”
半路蹦出个哥,李知满别扭得不行,又不想扫兴,憋了好一会才憋出来:“哥。”
“骁河,叫妹妹。”孙想拽了下骆骁河。
骆骁河痛快很多:“妹。”
孙想心情无比舒畅:“想不到我孙想还有儿女双全的一天。”
年初二陪孙想走完关系,李知满顾不上骆骁河复习得怎么样,彻底化身学习机器,泡在一张又一张卷子里。
孙想看在眼里:“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适当放松放松。”
李知满就读的初中在当地属中档。
以她常年稳定在全年级前五的成绩,考入数一数二的高中肯定不成问题。但她不确定校外是不是高手云集,不想因为一时的松懈,和最好的高中失之交臂。
因为焦虑,李知满听不进去孙想的话,学到疯狂,睡眠愈发短小。
临近开学,她睡眠更加不踏实,晚上十二点睡,早上五点多就起来洗漱,坐在书桌前刷题。
“咚咚咚——”敲门声悄然想起。
李知满顶着黑眼圈打开门,无意间瞥见时钟。
八点多。
骆骁河把她挂在门口的外套,塞进她手里:“我带你出去散散步。”
“没空。”李知满塞还回去,关上门。
很快,门又被敲响。
李知满不耐烦拉开门:“又怎么了?”
一张热水浸湿拧干的热毛巾径直糊在脸上。
孙想边擦边说:“马上开学了,要学去学校学,今天出去玩一天。”
李知满“唔唔”两声,被毛巾擦得说不出来话。
“要么自己套衣服出门,要么我把你和衣服一块丢出门。”孙想松开手,给她选择的机会。
李知满用力吸了口气,妥协道:“自己穿。”
“这钱拿着,一会你俩先去吃点东西。”孙想把一沓零钱塞给骆骁河,“下午三点前必须回家,别等天黑。”
“知道了。”骆骁河把钱放进带拉链的裤子口袋里。
李知满被孙想强迫涂了面霜,戴上口罩跟着骆骁河下楼。
骆骁河眼睛粘在她身上:“有想去的地方吗?”
李知满打不起精神:“随便找个公园逛逛。”
“去棋盘山?”骆骁河提议。
“太远了,走不动。”
“滑冰去,我听干妈说你以前挺喜欢滑冰的。”
“也行。”
“先去吃点早餐。”
“行。”
早餐铺,骆骁河买了五个包子,两份粥。
找到空位坐下来,李知满吃了一个包子,半份粥就吃不动了。
自小被灌输不能浪费食物的思想,她有心把粥送回家再出来。
骆骁河看出她的困境:“放那,一会我吃。”
李知满为难:“我已经吃过了。”
骆骁河:“你的没关系。”
李海活着的时候,就教育李知满,吃饭要吃多少盛多少,女孩子家家绝对不能吃别人的剩饭碗,要不然就会有吃不完的剩饭。
李知满知道骆骁河和她一样,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贴身东西,更别提吃别人剩饭碗这种事,肯定难以接受。
“骆骁河,你不用这样。”李知满以为他是觉得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劝说的话还没说出口。
“不是你想的那样。”骆骁河打断她,咬字清晰,“你的没事。”
李知满思绪纷飞:“你不会是因为我妈让你管我叫妹妹,你就真的把我当小孩照顾?”
骆骁河摇了摇头,喝完手里的粥,去拿她的。
“我自己喝。”李知满不好意思让他打扫,抢先一步拿回来,大口喝起来。
“学习学傻了。”骆骁河给出评价,继续吃包子。
吃完早餐慢悠悠走了十多分钟,河畔公园出现在视线里。
门口树上挂着牌子。
滑冰免费,冰车冰鞋任选,每人15元进场一次,不限时。
冰场是公园管理人开辟的,冰面已经做好处理,用红绳围出了范围,一眼望不到头。
李知满翻了下兜,发现口袋里就十块钱。
骆骁河把兜里的钱全塞给她:“都给你。”
李知满从里面抽出二十:“剩下你收着,我怕弄丢。”
“你要用和我说。”骆骁河收起来。
李知满问他:“你玩车还是鞋?”
骆骁河毫不犹豫:“车。”
李知满转身走了两步,把钱交给守门的大爷:“两辆冰车。”
大爷接过钱:“我看小孩都爱玩鞋,你俩考虑好,不然一会人多起来,鞋码就不全了。”
“就要冰车。”李知满坚定不移。
“注意安全,别撞着人。”大爷提了两辆冰车出来,抓来四根木柄冰钎子。
老式冰车,木板钉的底座,底部嵌着粗铁条。
骆骁河检查冰车,确认钉子没有松动,一手提起一个:“走吧。”
李知满拿上冰钎子跟随。
李海活着的时候,冬天经常带李知满滑冰,也带她和孙想一起滑过,留下过很多愉快的回忆。
他去世之后,李知满和孙想就再没滑过冰,因为怕对方睹事思人。
凭借肢体记忆,李知满放置好冰车,双手攥紧冰钎子,猛地往后一撑,滑出很远。
风呼啸而过,李知满恍惚想到李海,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骆骁河姿势别扭地用冰钎扎着冰面,根本划不出去。
李知满“嗖”一下滑回去,喊:“骆骁河,你看我。”
骆骁河闻声抬起头。
李知满给他做了两次示范,告诉他:“翻车也摔不死,放心大胆往前冲!”
骆骁河尝试几次,已经有模有样。
李知满没再管他,放开手到处滑。
心情和精神得到双重解放,李知满不知疲倦地滑行,偶尔还能来个漂移。
不知过了多久,骆骁河停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冲她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