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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流浪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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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骁河应激似的:“不抽了,这辈子都不抽了。”
孙想心疼地看他:“干妈没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骆骁河吸了吸鼻子,把孙想推出厨房,“我来洗碗。”
昏昏沉沉睡了两个小时,李知满醒来的时候,骆骁河已经走了,屋里也通过风。
她没多问,继续写作业。
孙想在她身边围前围后:“今天就这样,明天我给你请个假,你好好休息休息。”
初三最关键的时刻,李知满半分不敢懈怠:“我没事了,不用休息。”
她以为能挺过去的,但半夜发起了烧。
半梦半醒间,李知满看到了李海,他说他在下面过得很好,找了份扫大街的工作。
她开口问他:“你都死了为什么要工作?”
不知情的孙想,以为李知满烧糊涂了,吓得赶紧去找开卫生所的刘大爷。
刘大爷给李知满打了针,烧很快退下去。
孙想坐在床边问李知满:“你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李知满不想告诉她,让她平添几分意难平。
孙想笑了笑:“明天我再去给你买瓶黄桃罐头,吃了你就好了。”
李知满“嗯”了一声。
天蒙蒙亮,李知满背上书包推门出去,和匆匆而来的骆骁河撞了个满怀。
骆骁河扶住她,把手上的袋子塞进她手里:“拿好了。”
李知满用力抓紧,吸了口气。
伴随着冷空气,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皂粉香味。
他杵在原地不说话。
李知满打开布袋子看了眼,是黄桃罐头。
“这丫头怎么不关门。”孙想诧异地从卧室出来,看到两人,笑了笑说,“骁河来找知满一起上学啊。”
“是的,干妈,我来给李知满送罐头。”骆骁河回应,表情很不自然。
孙想看了眼时钟,没那么多废话:“你俩赶紧上学去吧,再不去迟到了。”
“罐头放这了,妈你一会收。”李知满把罐头放进门里,拉起骆骁河的胳膊就走。
走出一段距离,她松开他:“你还是不打算去上课吗?”
骆骁河没吭声,陪她一直走到校门口,调头跑了。
李知满深深凝着他的背影。
或许她应该劝劝他,回来好好学习。
但人不想通怎么会回头。
就像她,以为世上彻底没有牵挂的人,噗通一声跳了河。
结果没死成,和孙想依靠着活了下来。
所以没必要把他逼得太紧,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
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在生命的长河里,都需要喘息的时间。
逃课的第八天,骆骁河回归课堂。
听说是蒋丽虞当着很多人的面给他下跪,把他逼回来的。
他人回来了,心没回来,每天上课就是睡觉。
班主任担心他印象李知满学习,把他的座位调到后排。
每天放学,李知满的身后都跟着骆骁河,每次她快到家的时候,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去了哪李知满不清楚,但大概率没回家。
因为她经常能听到关于他和混混打架的传言,看到他嘴角被打破的青紫痕迹。
距离打架事件已经过去一个半月。
李知满觉得是时候好好和他谈谈。
回家的路上,她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骆骁河低头踢开地上的石子:“这样挺好的,你不用劝我。”
寒假开始前,骆骁河混成了榜上有名的混混,当初的混混头子王耀,如今成了他“小弟”。
他的足迹遍地。
李知满偶尔能看到他和混混聚在一起。
没有吞云吐雾,看起来有些无所事事。
他的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呢?
李知满望向他。
骆骁河转身躲开她的视线。
趁着寒假,李知满和孙想搬到了新房子,离学校很近的步梯三楼。
三室一厅,她和孙想一人一间,剩下一间给她当学习室。
老房子很快被推平,政府给补了可观的钱。
孙想看好大力推进的楼市,把拆迁款一半扩充店面,一半购房投资。
随着店面的扩充,孙想引进美发项目,同时招了两个员工。
李知满也经常去店里,学着孙想的样子招待顾客,写写账本。
从最初几块的营业额,不断增长到如今近万的营业额,孙想的聚宝盆越来越大。
安置妥当后,孙想赶去外地学习新技术,计划在小年前推新大赚一笔。
看店的事落在了李知满的身上。
她懒得来回走浪费时间,又搬到店里住。
五点多,李知满被小灵通的铃声吵醒。
卖早餐大姨的号码。
李知满脑子还没清醒,按下接通,放到耳边:“大姨,这么早打电话呀。”
早餐大姨语气紧张:“知满,骁河那孩子在你店门口,嘴唇都冻紫了,你有空过来我店里看看他。”
“怎么回事?”李知满彻底清醒,偏头用脑袋和肩膀夹住手机,开始套棉裤。
“我早上路过你店门口,看门口有个人。”早餐大姨解释,“我以为是坏人,就想着赶走,结果一看是骁河那孩子,就招呼他上我店里。”
“谢谢大姨,我现在就过去。”李知满裹好围巾,下楼开门,从外面落锁。
赶到早餐店,李知满和早餐大姨打了声招呼。
早餐大姨收完一份早餐钱,给我打开售卖台底下的小门:“骁河在里面呢。”
李知满弯腰钻进去,走到后面的小屋。
四处漏风的隔间,骆骁河裹着用来给粥保温棉被,整个人在抖。
上次见他是在期末考试,年少的他肆意无度。
如今他却像流浪在寒冬的小狗,在濒死前被好心人收到屋里。
李知满盯着可怜的他,迫切地想收养他,将他据为己有。
这是她第一次产生,想要某种东西的强烈欲望。
骆骁河发现她的到来,哆嗦着嘴,始终说不出来一句话。
血红的脸颊,青紫的唇,打颤的牙,每种表现都在诉说北方的寒冷,以及他流落在外快要冻死的事实。
“冻很久了吧。”李知满朝他靠近,伸出双手捂住他的脸。
刺骨的冷。
有水淌到了她的手上。
是骆骁河的眼泪。
李知满没问他为什么,轻轻给他擦掉,耐心地说:“跟我回美容店楼上,那保温效果好。”
骆骁河“嗯”了一声。
李知满和早餐大姨打了声招呼,把裹着棉被的骆骁河带回楼上。
她伸手摸进被窝。
有热水瓶温着,还没凉透。
她扭头看骆骁河:“你把外套脱了躺进去。”
骆骁河摇头不肯。
“你再这样没人管你了。”李知满威胁他。
骆骁河闻言低下头,默默脱掉外衣扎进被窝,一动不动,任李知满处置。
李知满把热水瓶重新灌了热水塞到他怀里,翻出樟脑膏抹在他裸露在外发红的地方,然后抱起早餐大姨家的棉被:“骆骁河,我把棉被送回去,你好好待着。”
骆骁河没吭声。
李知满知道他没死。
棉被送到,李知满顺手带了份粥回楼上。
骆骁河的嘴唇已经恢复常色。
李知满把粥递到他眼前:“自己坐起来吃。”
骆骁河听话照做。
喝完粥,骆骁河自顾自地说起来:“我爸昨天晚上从远亲那抱了个遗腹子回来,我妈认那个孩子做儿子,把我赶出来了。”
无论是人还是流浪动物,在北方寒冬的深夜,几乎是十不存一。
蒋丽虞打的什么主意李知满不想说,也没办法接他的话。
她故意岔开话:“你现在这住下,其他的等我妈回来再说。”
骆骁河又低下头,声音很闷:“谢谢。”
李知满很想让他彻底留下,但这事她必须和孙想商量,如果孙想不同意,她只能把骆骁河送到社区,让社区和蒋丽虞调解。
骆骁河缓过来休息好,主动要做午饭。
李知满怎么看他都不像会做饭的人,但还是放手让他去做。
出乎意料的是,他手艺还不错。
这个年纪的男孩,无论放在哪种家庭,大部分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李知满好奇:“你为什么会做饭?”
骆骁河坦然:“外婆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太累。”
此时此刻,李知满无比想打电话给蒋丽虞,告诉她,这样的好孩子,你不要我要。
晚上睡觉,骆骁河为了避嫌,拿着被褥睡在楼下。
李知满偷偷给孙想打去电话,说了来龙去脉,但没提她想“收养”骆骁河的念头。
孙想听完沉默好一会,试探性地问:“知满,要不然我们收留骁河吧?”
“和我想到一块了。”李知满坦白,仍不忘提及隐患,“蒋丽虞能善罢甘休吗?”
“这事你不用担心,等我回去和蒋丽虞谈谈。”孙想说,“闺女你要是方便,就跟骁河提前说说,别他还恋家,我们白折腾一场。”
李知满急不可耐:“明天就和他说。”
“注意用词,别太伤人。”孙想提醒。
都到了大冬天赶人出门的地步,何必要遮遮掩掩不伤人呢。
这又不是对顾客,需要哄着捧着。
李知满没听孙想的话,大大方方问骆骁河:“你爸妈不要你了,你要不要跟我妈生活?”
“是不是要转户口,转完以后我们应该算兄妹,以后是不是就不能……”骆骁河念经似的,后话迟迟说不出来。
“不能什么?”李知满没料到他已经考虑到户口层面。
不过据她所知,没关系的人没法把户口迁到一起。
但政策变化快,她也不确定:“等有空我去社区问问。”
“行吧。”骆骁河应了声。
李知满听出他的不情愿,再三向他确定:“你真的能放下父母,跟我和我妈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