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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困兽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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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骁河的大题,有过半的解题思路全对,仅仅差在最后写答案上。
还有选择题,就算蒙也应该蒙对一个,但他全错了。
李知满沉思片刻,得出结论,他在戏弄她,戏弄所有人。
“怎么样?”孙想急不可耐。
李知满和她对视一眼。
孙想登时领会眼神,故意遗憾又同情地望向骆骁河:“傻不傻不重要,知道自理就行。”
“谁说我傻了。”骆骁河不满地拽回卷子,扯下一张草稿纸,倔强地说,“我重新答。”
四十分钟后,骆骁河重新交卷。
满分一百分的试卷,骆骁河考了八十三分。
“骁河这么聪明呀。”孙想惊呼出声,拿过试卷叠了几下塞进上衣口袋。
骆骁河脸上闪过别扭的神色。
蒋丽虞是个严厉的老师,更是个严厉的母亲。
李知满猜他们之间可能是有什么症结。
但是与她无关,她不需要管。
再开学,骆骁河放学直接跟李知满去美容店,风雨无阻。
李知满习惯了和他一起走。
结果他突然改了性子,让她放学自己回去。
李知满“哦”了一声,琢磨怎么和孙想交代。
放学的铃声一响,骆骁河抓起书包飞奔出教室。
后排的几个男生几乎紧跟他的脚步。
没什么特别的,他们每天放学都很积极。
快要走到家的时候,李知满还是觉得不对劲,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跑。
即便她跑得再快,加上走路回家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三十多分钟。
三十多分钟,足够做很多事,包括毁了一个人。
李知满一路跑到混混约架最爱的那条巷子里。
目睹几个眼熟的、陌生的男同学,惊慌失措从巷子里跑出来,嘴里嚷嚷着“报警”,看到她还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十几岁的男生无所畏惧,下手最是没轻没重。
李知满很怕看到骆骁河逐渐冰冷的身体,更害怕孙想因他的逝去郁结于心。
她提心吊胆地走进去,看见两个满脸是血的少年,眼前一片眩晕。
一个骑在另一个的身上。
上面那个用左手死死钳制住下面那个,右手高高扬起砖头。
下面那个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模糊的视线里李知满分不清谁是谁,但仍想阻止悲剧的发生:“住手!”
上面那个停了手,看到是她,吓得他扔了手里的砖头,摇晃着爬起来。
李知满稳住脚步,看清他是骆骁河。
松了口气的同时,她想起父亲的死。
他是被车撞死的,但由于监控没普及,没目击证人,至今也没抓到肇事者。
他孤零零死在深夜,灵魂永远得不到安息。
李知满踉跄两步,向躺在地上的少年走过去,看清他的五官。
是班里混混的带头人王耀,更是抓青蛙的始作俑者。
他的胸膛已经没了起伏。
李知满颤抖着手朝他的鼻子伸过去,能感受到微弱的呼吸。
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下来,她抬头看向骆骁河。
骆骁河清澈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恐惧,无助的恐惧,胆怯的恐惧。
撕裂的警笛声炸然穿过巷子,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知满几乎没犹豫,起身朝骆骁河走了过去。
她看到他嘴角的血,肿胀的脸颊,眉骨上方狰狞可怖,见骨的伤口。
相处半年多,李知满自认对他还算了解,清楚他绝对不会主动惹事,造成这个局面,大概率是躺在地上那位的咎由自取。
警笛声越来越近,她把骆骁河拿过的那块砖头捡起来丢远,权衡利弊后告诉骆骁河:“相信我,躺下装晕,能睡就睡,越晚醒来越好。”
骆骁河木木地点了一下头,听话地躺下。
杂乱无章脚步声由远至近,听起来有很多人。
李知满起身看去,有警察,有白大褂,有刚才见过的部分同学,有蒋丽虞。
蒋丽虞看到地上的两个“血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儿子!”
她像是知道自己救不了骆骁河,没冲动靠近,扑通一声给随行的白大褂跪下:“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李知满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看骆骁河和王耀被医生用担架抬走,然后跟着那些人一并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
条件受限,他们一群人被安排在一个屋子里,挨个询问。
李知满从头听到尾,拼凑出了事实。
原来是王耀对给她道歉的事耿耿于怀,几次在课间找骆骁河的麻烦,命令他欺负她。
骆骁河始终拒不服从。
王耀心生怨恨,就对骆骁河下战书约战,并承诺如果自己输了,就再也不找他和李知满的麻烦。
起初俩人就是拳脚,到后面王耀突然掏出刀,对着骆骁河的面门就是一刀。
骆骁河被惹急了,一脚踢飞王耀手里的刀,把对方按在了身下。
几个随行的小混混看骆骁河红了眼,没敢伸手。
王耀不动的时候,他们以为死人了,吓得一哄而散。
最后问到李知满时,她不想被牵扯太多,就说她到的时候,骆骁河和王耀都躺下了。
走完流程,孙想来接她,一个劲地让她在原地转圈,连带头顶脚底都看了个遍,确认她没受伤才放心。
孙想带李知满去了骆骁河所在的医院。
据说骆骁河和王耀都没有生命危险。
王耀醒了,骆骁河没醒。
蒋丽虞托关系给骆骁河弄了个单间,夫妻俩都守着骆骁河。
李知满和孙想刚要进门看骆骁河,王耀的父母找过来了。
三个大人把李知满塞进病房,去和对方交涉。
骆骁河他爸快到一米九的个子,李知满不担心他们会吃亏,走到骆骁河的病床前。
他脸上的血迹尽数被擦去,额头缝了好几针,惨白的脸像走了有一会。
她迟疑片刻,伸手探了下他的呼吸。
人还活着。
门外吵了起来,声音很杂。
吵嚷,撕扯,阻拦,李知满越听越烦。
“他们在吵什么?”一道沙哑干涸的声音响起。
李知满被转移注意,看见一脸茫然的骆骁河,走到门口拉开门:“骆骁河醒了。”
蒋丽虞从人群里挣脱出来,跑进屋里,对着骆骁河就是一巴掌:“你怎么到哪都不消停,到处惹麻烦!”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镇住。
李知满看到骆骁河刚被处理好的额头渗出血,在第二个巴掌向下落时,不管不顾挡在他前面。
脸很热,耳朵嗡嗡地响,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又一个巴掌声响起,蒋丽虞不可置信地捂着脸。
孙想收手,愤恨地瞪了眼蒋丽虞,拽着李知满就走。
回家的路上,孙想除了自责就是心疼,到家赶紧煮白水蛋给李知满敷脸,滔滔不绝和她说了很多。
李知满这才知道,骆骁河的家庭,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的父亲除了上班赚钱,从来不管家里事。
他的母亲蒋丽虞是个心理极度尖端的人。
小时候骆骁河调皮不服管,她就把他丢到外婆家不闻不问,到上学她才开始和他沟通,但每次内容仅限成绩。
她不满骆骁河中上游的成绩,每次考完试就跑到外婆家打他一顿,几次下来,直接给他打成了全科0分。
蒋丽虞气得想重新生一个,又苦于计划生育没法生。
直到去年,骆骁河的舅舅从外地回来接他外婆养老。
蒋丽虞才不情不愿把骆骁河接过来。
孙想善谈,和大多数人处得不错,别人有什么闲话八卦也爱找她说。
她这人也嘴严,不会说别人闲话,能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都是经过层层求证。
“蒋丽虞要是给你穿小鞋,你可得跟妈说,妈给你撑腰,咱不怕她。”孙想考虑周全。
李知满“嗯”了声。
骆骁河一周没来美容店,也没去上课。
李知满再看到他,是放学在校外,他和几个混混待在一块。
他似乎长高不少,看起来快撵上他的父亲。
“等我会。”他朝李知满喊了声。
这几天气温下降得厉害,李知满没抗住感冒了。
她没精神理他,继续走。
骆骁河几步追上她,默默跟身后,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
李知满装作没听见,继续走。
和别人感冒鼻塞不同,她的鼻子特别通气,闻见冲一点的味道就反胃想吐,特别是进美容店,能吐到天昏地暗。
孙想见不得她难受,当机立断着手买新房。
没找到合适房源前,她们就住原来的小单间。
骆骁河看她走的陌生路线,忍不住问:“你要去哪?”
“回家。”李知满回应,声音带着感冒特有的鼻音。
骆骁河问:“你感冒了?”
李知满“嗯”了一声,七扭八拐进居民区,看到醒目的拆字。
早上出门前还没有。
孙想掐着点出来迎李知满,看到骆骁河,眼里多了几分爱怜:“骁河,留下来吃个饭吧。”
骆骁河低下头,声音发闷:“干妈,对不起。”
“傻孩子。”孙想无奈笑笑拉他进门,去加馒头炒菜。
骆骁河没去帮忙,坐到李知满的旁边像是有话要说。
几乎呼吸下来,李知满闻到他身上混浊的烟味,翻滚的胃没挺住,扔下写作业的笔,捂着嘴跑去厕所。
“你怎么了?”骆骁河拧起眉,跟着她起身。
李知满没空回答,随手带上厕所的门。
孙想听见声音出来,笑着跟他解释:“知满这几天感冒,闻见重味的东西就吐。”
“是我身上的烟味。”骆骁河有自知之明,抓起外套,“我就不打扰了。”
“吃完饭再走。”孙想拽住他,说什么也不让走。
骆骁河抵不住,留了下来。
李知满吐完还是难受,顾不上作业,漱完口直接回卧室躺着。
孙想给倒了杯热水进卧室,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不舒服就睡会,我把饭菜给你留一份。”
李知满的眼皮很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孙想轻手轻脚离开卧室,笑着招呼骆骁河:“知满睡了,我们去厨房吃。”
骆骁河点点头。
一顿饭吃得沉默又诡异。
饭后,孙想还是没管住嘴:“骁河,你年纪还小,烟那种东西,等你考完大学再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