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骆骁河 ...
-
十四岁,好奇心最重,思维最活跃的年纪。
李知满却对大多事都不感兴趣,在同学面前沉默得像个哑巴。
班里的同学因此疏远她,戏弄她。
但她不在乎。
她活着的目标,就是兑现承诺,赚钱养后妈孙想。
*
初二,班里转来一个学生。
叫骆骁河,是英语老师蒋丽虞的儿子。
他五官生得立体,好看到丢人堆里也能立刻被发现。
班里的女同学常常在私底下议论他。
和议论李知满不同,她们都在说他的好,偶尔还有人给他写情书。
李知满也想知道女同学说的喜欢是什么,努力多看了骆骁河两眼。
和她看大多数人没区别,还是一样的烦。
重新分桌时,李知满和骆骁河分到了一块。
女生没有因此把她当假想敌。
其一是因为他们毫无交流。
其二是因为李知满太过阴郁。
特别是那双又黑又大的瞳仁,配上她比常人白几分的肤色,给人一种强烈的女鬼感,半点不招人喜欢。
早课下课,李知满去桌洞拿书,摸到一个湿漉漉的软东西。
她习以为常,从里面掏出个半死不活的青蛙,随手放在桌上。
骆骁河余光扫见,被吓得弹了起来。
青蛙,毛毛虫,老鼠,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是男生每个星期一,固定抓来放进李知满桌洞的,她没想到他会怕这个东西。
骆骁河的手在抖,仍保持着礼貌:“这是你养的宠物吗?”
李知满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转头看了眼后排的几个男生。
几个男生登时哄堂大笑。
骆骁河明白了。
李知满在他眼里看到了同情。
她视作无物,擦干书本上的粘液,抓起青蛙离开教室,把青蛙丢进学校的池塘。
青蛙坠入水中扑腾几下,肚皮翻了上来。
李知满仅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离开。
不知道什么原因,从骆骁河看到青蛙开始的半个月,李知满都没在课桌里抓到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以为那些男生玩腻了,就没当回事。
第一堂课下课,李知满抽完墨水打算去趟厕所。
人刚起来,衣服被什么东西勾到了。
她低下头,看到骆骁河被吓得面色惨白,死死拽着她的衣服,整个人都在抖。
李知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只被绑住嘴的青蛙在他的课本上跳,所到之处,是骆骁河难看到扭曲的字体。
“李知满,帮下忙。”骆骁河的牙齿在打颤。
身后传来嘈杂哄堂大笑。
李知满回过神,伸手抓过来,用另一只没碰青蛙的手拍了一下骆骁河:“松手。”
骆骁河猛地松开她的衣服,声音如蚊:“谢谢。”
李知满只觉得他可怜,被那些激素操控的男生发现了弱点。
丢掉不知道第几只青蛙,她回到教室,骆骁河已经恢复脸色,在座位上发呆。
蒋丽虞是孙想美容店的常客,两人一来二去成了好朋友。
早在骆骁河转校前,李知满就听过他的名字,还去他家做过客,距离美容店十五分钟的路程。
他家家电齐全,装修新颖整洁,打眼就是有钱人家。
李知满听说他爸是烟草局的正式职工,他从小被养在外婆家。
初中叛逆得厉害,老人管不了才送到蒋丽虞这。
怕青蛙的人应该怎么叛逆呢?
叛逆的时候是不是可以用一群青蛙把他围住,他还能叛逆得起来吗?
真是个好问题。
如果有机会的话,李知满想验证看看。
在课桌里放青蛙的事情闹大了。
是对骆骁河有好感的几个女生替他告了状,一举把事情捅到了校长那。
人多嘴杂,也不知道怎么就越搞越大,乌泱泱来了好几个家长,逼着自己的孩子向骆骁河道歉。
骆骁河欣然接受,扭头就告校长:“他们先欺负的是李知满。”
闹到一定的地步,家长也懒得求证,继续按头道歉。
第二天,校长对抓青蛙一事开启了长篇大论,声明后续会把人工池塘回填,并明令禁止,抓动物放进同学的课桌或书包的行为,如有发现,处分记档案。
青蛙事件就此翻篇。
期末转眼就到,成绩也在家长的期待中下发。
不出意外,李知满还是第一名。
意外的是,倒第一的宝座,被骆骁河以全科0分的成绩继承。
李知满不相信看起来正常的人,会笨到这个地步。
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暑假的时候,蒋丽虞来找孙想纹唇线,带着骆骁河。
骆骁河得知美容店是李知满家的,眼里的惊讶藏不住。
他大概不理解,小康家庭的孩子,为什么不爱说话。
李知满没有解释,像照顾每一个顾客那般,给他们泡花茶。
孙想和蒋丽虞唠的热火朝天,嫌李知满和骆骁河碍眼,给了李知满五块钱,打发她带骆骁河出去买冰棍,玩到晚饭再回来。
李知满吃冰的就肚子痛,给骆骁河买了一根,就带着他四处闲逛。
骆骁河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一反在学校温柔绅士的作风。
上树看鸟窝,下河抓鱼,撵路边的狗,摸下棋老大爷的光头……
里面最让李知满不理解的是,他既怕青蛙,又敢下河。
如果是她怕青蛙,她一定绕着野外的水走。
傍晚,李知满带骆骁河回到美容店门口。
蒋丽虞看到半干不湿,抱着条三四斤大鲤鱼的骆骁河,人都傻了。
骆骁河就在那傻笑。
但两分钟以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蒋丽虞抄起扫把,对着他人就去了。
骆骁河吓得扔了鱼,往李知满身后躲。
李知满担心被他蹭脏衣服,开始躲他。
三个人躲来躲去,李知满联想到了荆轲刺秦王。
荆轲没成功,但蒋丽虞成功了。
扫把结结实实落在骆骁河的身上。
李知满站在孙想旁边,想唱新出的《好运来》。
蒋丽虞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扭头看到地上的鲤鱼,命令骆骁河提起来。
骆骁河跑过去捡起来,又笑。
蒋丽虞扭头看向孙想:“妹妹,我不会做饭,这鱼给你。”
孙想不嫌脏,伸手接过骆骁河抱着的鱼,熟练地穿过鱼鳃抓紧,很自然地说:“到饭点了,都留下来吃一口。”
租的店面包含两层,一楼做美容卖化妆品,二楼用来生活,原本住的单间则用来当库房。
孙想做饭的手艺很好,土腥味很重的鲤鱼,经她手出来都能色香味俱全。
骆骁河吃了三大碗饭,顶李知满三天的量。
晚上,骆骁河他爸来接他们母子。
李知满第一次见他爸,长得挑不出错。
骆骁河完全是取夫妻俩优点长出来的。
精致的少年。
骆骁河似乎赖上孙想了,下午四点,准会提着东西上门蹭饭。
孙想喜欢和人聊天,巴不得他来,每次都会给他多做饭。
不知情的顾客以为他是孙想的儿子,一脸艳羡:“你可真有福气,一举儿女双全了。”
骆骁河也是个厚脸皮,直接喊孙想:“妈。”
离谱的是,孙想应了。
当天晚上八点多,蒋丽虞两口子提着大包小裹,带着骆骁河敲美容店的门。
李知满不放心孙想一个人去开门,停了手头的作业,和她一起下楼。
原来是骆骁河和蒋丽虞说了他叫孙想“妈”的事。
两口子一合计,过来问问孙想,能不能让骆骁河拜个干妈。
长得漂亮的孩子几乎没人会讨厌,但孙想顾虑李知满,悄悄扭头用眼神询问她。
孙想有意的事,李知满一直无条件支持。
这次也一样,李知满偷偷对她点了一下头。
孙想转头就答应下来,收了礼,给骆骁河包了一百块的红包。
骆骁河比李知满大半个月,按理来说,她应该叫他声哥。
但她不愿意,孙想他们也没提。
身份转变,骆骁河来得更加顺理成章。
但他顾及美容店全是女性,每天都在店里下班之后来,围着做饭的孙想转,夺走李知满打杂的活,挣着抢着饭后洗碗,再用他惨绝人寰的字体污染作业,直到蒋丽虞两口子来接。
骆骁河和孙想的感情越来越好。
李知满和骆骁河依旧没话说,哪怕是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写作业,她也懒得看他一眼。
骆骁河也当她是透明人。
骆骁河连续两天没来,孙想就开始惦记,给蒋丽虞打电话。
李知满从电话里听到了骆骁河的鬼哭狼嚎。
听到蒋丽虞破口大骂:“这个死孩子,我找人给他补课,他考卷子就考了八分,我和他爸两个文化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
真的会有这么蠢的人吗?
李知满很好奇,暗戳戳抄了相对简单的数学卷子,打算让骆骁河写写看。
她是个行动派,趁他写作业时候给他丢了个纸条:我这有张卷子,你能写写看吗?
骆骁河看完,嫌弃地说:“距离不到半米,你有什么就说呗,还写纸条。”
他在静默的环境冷不丁出声,把李知满和正在练新纹眉手法的孙想吓了一跳。
“知满你有事要和骁河说啊,”孙想也疑惑,“用不用妈出去?”
骆骁河大大咧咧:“干妈,她没事,让我做张卷子,你忙你的。”
“行,你们有事喊我。”孙想继续练手。
李知满把提前抄好的卷子丢给骆骁河。
骆骁河问:“我是认真做还是不认真做?”
这个问题显得他无比睿智。
李知满对他的“蠢”有了初步判断,无奈地说:“认真,给你六十分钟。”
差不多三十分钟,骆骁河交了卷。
李知满将信将疑:“需要再检查一下吗?”
骆骁河摇摇头,继续在作业本上画字。
李知满开始看他写的卷子。
字迹勉强能辨认。
她从头至尾扫了眼答案,偌大的卷子,写得满满登登,但是没一个对的。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李知满很想和蒋丽虞说,你儿子不是蠢,是智障。
孙想总是有意无意看他们,见李知满一脸愁容,凑过去看:“成绩怎么样?”
李知满长出口气,没藏着掖着的:“看起来是个智障。”
“不能吧。”孙想坚信骆骁河不是智障,“你再检查检查,没准你判错了。”
“行吧。”李知满重新核对答案,很快发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