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叹》莫辞竹

4、画魂婴 我站在

　　我站在窗外，看着眼前的男人走入画中，不出几秒，鲜血从墙壁中渗出，婴儿头下模糊的色块不断扭曲，像是什么东西在生长。
　　有肢体从肉色色块中破出，皱巴巴的皮肤泛着诡异的血光。
　　这幅画的力量在增强。
　　灵体穿过外墙，我一步步向那幅画靠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随着我的贴近，婴儿的笑容变得越发狰狞。
　　走至近前，我稍稍抬手，只一瞬，那幅画骤然消失，只留下原地古朴陈旧的墙壁，婴孩诡异的笑声在屋内回荡。
　　我轻轻笑了，竟是想要拉我入画？
　　我手中结印，身上变幻。
　　那还要看它吃不吃的下了。
　　屋中镜面映出的人一身玄色长袍，腰上餮纹玉佩光影流转，似是在燃烧。
　　我握住腰间玉佩，灼热的物什与我的灵眼相联，微微阖眼，黑暗中有血色丝线慢慢显形，缠绕着流向屋宅深处。
　　“不！不要过来！啊！……”
　　寻着红线，我走在长廊上，忽然间，尖锐的女声从走廊尽头乍起，紧接着，有刀械摩擦声响起，那尖叫声便瞬间消失殆尽。
　　这是……画境回溯？
　　我双手快速结印，一张金纸缓缓在空中显现，手中画笔浮现，我迅速画出繁杂符纹，金纸瞬间燃烧化为灰烬，一缕青烟腾起，飘向虚空。
　　希望那个人能接到吧。

　　收起画笔，我指尖燃起一簇火焰，微微照亮四周黑暗。古旧的墙壁上，肮脏的黑色液体与凝固的暗沉血迹隐隐勾勒出一个扭曲的身影。
　　我缓缓将手触上那墨块，瞬间，面前的黑影边上浮现出无数血色人影，灵台中乍起滔天的怨气，混杂着歇斯底里的号哭声和婴孩的啼叫。
　　我面色不变，狂躁的怨气与我灵台中深不见底的黑潭相融，在几经碰撞后沉寂。
　　一步一步，我走入面前的黑暗。
　　再睁眼，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席卷上我的身体，在短暂的眩晕后，我的视野逐渐清晰……
　　冰冷的手术仪器上红灯闪烁，刺鼻的消毒水味在空气中弥散，浓重的压地我喘不上气来。
　　我似是躺在一个手术台上，目光稍稍下移，丰满的□□和挺起的肚子无不昭示着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一个快足月的孕妇。
　　画境是对作者创作经历的再现，一般出现在怨气极强或情感极其浓烈的画作中。
　　这个画境的主人应该是第一种。
　　我强忍着这具躯体带来的不适。尽管我本身是男子，但对女性的生理知识还是有所了解。这具身体虽说胎儿已是接近临产，但是这个状态明显还不处于生育时期……
　　我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正常女性在生育时会存在的宫缩疼痛。
　　那么……
　　这个女性出现在手术台上的原因，就值得深思了。
　　在画界中，我虽说是进入了这具孕妇躯壳中，但这只是画的主体投影。站在这里的其实还是我自己的身体，只不过被幻化成了画中角色，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会和画角共感。
　　我从手术台上坐起，环顾着周围的环境。精密的手术仪器，高档的装潢条件，明显与医院不同的房门，都显示着这是一个私人医所。
　　忽然，不远处的台子上，一本敞开的笔记本吸引了我的注意。
　　走过去翻阅着其中的内容，我发现这是本医疗记录。

　　“云晚，女，23岁，生态体征良好，胎儿发育完整。”
　　看起来，这具躯体的主人叫做云晚。
　　“第270天，存在较为明显的胎动，身体整体状态良好，可以进行胎体分离手术，术后将对母体进行回收。”

　　我不断翻看着这本所谓的医疗记录，数不尽的姓名在我眼前划过，全都是处于怀孕状态的少女，全都是提前摘除婴儿的记录，甚至在翻阅过程中还有重复出现的名字。
　　每个字都似锋利的刀刃，刺得处于这具身体的我双眼逐渐模糊，滚烫的液体滑落。
　　强烈的悲痛从心底涌来，原主强烈的情感在影响着我的身体。
　　这可不兴有。
　　我熟练的幻化出清心符，塞进嘴里咀嚼着。将册子揣进怀中，我继续搜集着线索。
　　随着对四周环境的调查，一些散落的记录逐渐拼凑起这个画境的来历，我心下了然。

　　这是一个人口贩卖的集中处理点，同时还进行代孕等一系列肮脏买卖。这具身体的主人，便是众多被拐卖至此的少女之一。
　　怪不得有如此强烈的怨念。
　　我思索着，若是如此，那这具身体的主人最后大概率是逃了出去，不然那些画作就不可能作乱人世了。
　　现在的问题便是，该怎么逃出去，肚子里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手术室的大门从外部反锁了，用的是特制的电子门锁，如果没有密码，从内部基本上是不可能打开的。
　　既已如此，眼下只能先跟着画主的回忆走了。
　　不能强行破坏大门，以免节外生枝。

　　我重新躺回手术台上，不知是我的动作和画境中的主体重合了还是怎的，躺下没多久，大门突然打开，一群医生打扮的黑影涌入，原本停工的仪器开始运转。
　　大概是手术开始了，我的视线慢慢模糊，身体逐渐变的沉重，随后一切陷入了黑暗。

　　一阵刺痛袭来，我猛地睁开眼。
　　一低头，目光所见处尽是长长短短的管子，身下撕裂的疼痛，平坦的小腹，都昭示着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侧头看去，病床旁的帘子被微微拉起，但余下的空隙足以我看清侧边一眼望不到头的整齐病床。
　　每张床上都躺着看不清面容的黑影，无声无息，整个空间压抑的气氛铺满而来，画主内心的恐惧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
　　“娘的……这又是什么鬼地方？”我轻声咒骂着，忍着身上的疼痛，撑着坐了起来。
　　孩子已经被取出来了，那现在就是那本册子上说的“回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