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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魂婴 窗中的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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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街,到了。开右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出了地铁站,古朴的街巷喧闹,到处都是趁着周末出门放松的游人。我在人潮中穿梭,随着街上行人的逐渐减少,街道也越来越交错复杂。
街墙的尽头,艳丽的大红灯笼与古朴的青石街巷相应,我灵巧地拐入尽头墙缝间不起眼的一条窄巷,倏然,巷口灯笼中腾生起火光,一缕青烟飘入我的身体,只一瞬,我便消失在原地。
再睁眼,入目便是一栋古老的画斋,上挂一幅巨大的楠木牌匾——“行看子”。
虽然木匾已经布满破旧的裂痕,但其上金字飞扬如游龙,隐隐能看出当年题字之人写下这几字时的意气风发。
我推开半阖的垂花门,还未走近,巨大的嚷嚷声却是已经贯穿了我的耳膜:“那个姓谢的到底什么意思?啥都不说,是不是想用那个凶器去祸害我们柔弱善良的小老板 !要我说,当时我们就应该趁他不注意直接给他按住,然后我一个左勾拳上去……”
我:“……”
谁?我?柔弱善良?
倚在墙后的我不及听完,赶紧走进院内,轻咳一声,打断了这篇预计要走向血腥暴力的阴谋论:“咳…汪晟小友,要你说的话……暴力可不兴提倡啊。”
一瞬间,院内一众小年轻全都安静了下来,接着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老板来了!”
“终于,终于不用再加班了……”
“汪晟,继续说呀……诶!怎么跑了……”
汪晟小伙脸涨得通红,在同伴的哄闹声中屁都没放一个,一溜烟就跑了。
我微微笑,趁众人聚在一起的机会将近期的任务发派下去,一群人就地迅速散了,可谓是训练有素。没再停留,我抬手画了个传送符,闪身来到内阁。昏暗的室内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我眉头一皱。
怎么又是怨灵?
“老板……”黑暗中,宁黎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稍稍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凝神定气,画笔在我手中成型,我轻轻挥笔,一个繁杂的血色符咒从我面前封存的画作上浮现。
我心下一凝。
这是……养魔符?
焰色金纹流转,墨色蔓延上画笔。我凝心静气,手下不停,不断变化着解咒笔法。随着符文的一层层解开,血腥气愈发浓厚,在一阵耀眼火光闪过后,一幅暗沉的油画出露人世。
“嘶……”身后宁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和之前那几个……”
我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的油画,心中微叹:第五幅了。
画中婴孩眉眼稚嫩,但那双本该纯真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画外,血般殷红的唇配上脸上扭曲的笑,整幅画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而且……
这幅画里的婴儿没有四肢。
我挥笔封上画,脑中记忆一帧一帧闪过,最后定格在四幅画上。
一个硕大的头颅嫁接在模糊不清的色块上,随着脑中画作的不断变幻,婴孩的模样似乎在逐渐变得清晰,而且越来越具象化。
“我大概知道下面几幅长什么样了……”我低声喃喃道。
“什么?”宁黎追问。
我摇头,轻咳一声:“咳…没什么。去帮我把画魄拿来,我要入画探一下。”
宁黎应了一声,刚想出去,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我:“你的身体……”
我看着她,温和地笑了:“已经没什么事了。快去吧。”
等宁黎离开,我猛地咳嗽几声,再次看向那幅画。
一对上画中婴孩的双眸,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事物渐渐变得模糊,隐隐约约中,似有鲜红的液体从婴儿妖异的眼睛中流出,沿着墙壁蔓延到我脚下。头痛欲裂,我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地上。
晕过去的前一瞬,我微微勾起唇角。
上钩了。
夜已深,残雨濛濛,钱家老宅笼罩在无边黑暗中。
寒风萧瑟,古树上有红带作响,忽近忽远,隐没在阴雨中,似女子哀泣,声声泣血。
钱祟猛然从梦中惊醒,室内寒冷,暖炉中只余点点星火。窗棂大开,有雨滴斜吹入屋内,已浸湿了大半床褥。
钱祟摸索着起身,窗外有惊雷乍起,一个黑影忽然出现,吓得他猛一哆嗦。
雷光闪过,墙上隐隐映出他佝偻的身影。
原来只是我自己的影子……钱祟缓缓松了一口气,他转身面向身侧墙壁,准备起床去关窗。
只一抬眼,他便僵在了原地。
屋内寂静,他记得,房间里直到入睡前都只有他一人。
那么……
钱祟的呼吸愈发粗重,黑暗中似有腥臭味弥散。
他身后的那个影子又是谁的呢?
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似有一双小小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身后的黑暗中,那黑影呼出腥臭的血气,却是越来越近。
突然,又一道惊雷闪过,室内白光透亮,那道黑影却不见踪迹。
钱祟慌忙拧亮床头琉璃灯盏,荧光将四周照亮,刚才的一切像是自己的幻觉。
可能是暖光驱散了室内的寒冷,钱祟渐渐放松下来。有冷气贯入,他打了个寒颤,起身去关窗。未曾想,手刚触上窗棂,便有什么黏稠的物什滴落,不像雨,散发着一股恶臭,腥味扑鼻。
身后的灯光忽地一闪,似被什么遮住了般变得昏暗。钱祟使劲地压制他心中无底的恐惧,缓缓抬头,模糊的窗面上倒映出身后的景象——
到处都是暗红的血迹,残缺的肉块、腐肉,密密麻麻爬满了蛆。屋顶上悬挂着无数小小的人形黑影,看不清模样,惟有无数睁大的眼睛死死盯着窗中钱祟的倒影。不时有鲜血滴落、漫延,汇向屋内门墙正中的一片黑暗中。
钱祟不受控制地回头,昏暗的灯光闪烁,窗中的黑暗处却是一幅巨大的婴孩挂画,婴儿的脸不断扭曲,似哭似笑,一双诡异的瞳孔泛着血光,紧盯着钱祟的双眼。
那里……原本挂的是这个吗?
钱祟似是受到什么的牵引,踉踉跄跄地走入黑暗。
屋中灯光闪烁,忽明忽暗,终于在一瞬间熄灭。黑暗中,婴孩的身体扭曲 ,一双沾满红色液体的小手从画中探出。有血滴落,婴儿的笑容愈加诡异,窗外惊雷闪过,照在墙壁上,却是光洁如初,那幅画不见了踪迹。
雨,一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