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叹》莫辞竹

5、画魂婴 我扫视

　　我扫视着四周，入目的只有单调的白色。
　　纯白的被单，纯白的医疗仪器，纯白的病床，一切的纯白器物整齐地排列在空旷的房间中。
　　每张床上都躺着模糊不清的黑影，惟有我近处那张，浓厚的黑影中隐隐约约透出张憔悴的脸来，无神的双眼好像在着我，又好像在透过我盯着什么人，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念叨着些什么。
　　“你就是被他卖到这里来的，”一道嘶哑的女声从我嘴中发出，“怎么还这样执迷不悟。”女子的声音里透着沉重的愤怒，仔细听的话，就能听出其中混杂着的深深的绝望。
　　那个“人”好像没听到“我”的话一般，依旧自顾自的念叨着些什么，甚至时不时神经质地抽搐一下，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哒、哒、哒……”屋外响起缓慢的脚步声，随着声音的靠近，整个房间忽明忽暗，似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不断接近。
　　“‘它’来了！‘它’要来了！”满屋的黑影在白床上疯狂挣动，一股难以言喻的重压碾上这具身体，我不可控地颤抖起来。
　　“你要被‘清理’了，‘它’说过的，要清理掉那些不乖的孩子……”身旁那张床上的女子忽然转过头来，诡谲的笑容逐渐铺满那张破碎的脸庞，有什么流动的东西在那黑影下燃烧，看似灼人的火焰却是触手寒凉。
　　我心下一凛，黑色的液体从面前女子脸上的裂缝中流出，浓烈的恶臭味弥散。
　　“它”是什么？是那个婴儿？还是……
　　这个时候，我突然警觉地感知到一个阴冷的目光，于刚刚的一瞬锁定在我的身上。
　　我环视着四周，只能看到病床上抽搐的肉块，和床边的女子化为的一摊腐败血水。会是谁？是屋内的东西，或是……屋外的？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一件被我忽视了许久的事。
　　屋外的脚步声好像……消失了。
　　是外面的东西离开了？
　　还是……
　　那东西，进来了？

　　我强压下身体里因恶念而沸腾的画息，心中默念法咒，灵体从画主身体的禁制中强行脱出，手中凝出画笔。
　　以笔化刃，我对准身体猛刺下去，画笔深深没入体内，火焰自胸腔内迸发，灵体撕裂的一瞬，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我强吞下口中的鲜血，灵体化作无数碎片，悄然融入房中阴影里。
　　病床上的肉块抽搐着裂开，浓稠的黑血喷出，地上的液体似有生命一般蠕动着，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越来越多的液体流出，蠕动着，在不断的扭曲和凝结中，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手持着滴血的手术刀，从黑色的液体中挣脱而出。
　　在它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疯狂挣扎的病人在一瞬间停滞，整个病房都陷入一片寂静。即使身体化为碎片，但我能感受到，它在死死盯着“我”，整个病房都是“它”的眼睛，巨大的恶意笼罩在这具身体上。
　　正思量着，病房顶上的灯光骤然熄灭，带着森然寒意的黑暗将空间填满。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我的感官变得更加敏感。血液的恶臭愈来愈浓烈，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黏腻的水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
　　我感受到有什么从我的灵体碎片上爬过，当机立断，我凝灵化身，手中搓出一个火球，往空中一抛，炫目火光炸开，整个黑暗的空间都被照亮。
　　纵使我已然见过许多画中诡异，但这遍布的腐肉和巨大眼球还是令我反胃。
　　我被包裹在一个肉球内，没有一丝的光亮，所见之处尽是异化的肉块，在恶心地蠕动着。
　　这他娘的该怎么打！

　　我在心中无语吐槽，手中画笔在我的意念下化作长剑，其上有火焰在燃烧。
　　我猛一挥剑，利刃破空而出，只一瞬间便将凝形的肉球割出一块缺口。
　　但是……
　　“我就知道。”我喃喃道。
　　那缺口以难以形容的速度飞速愈合，只一瞬，这个空间又恢复到黑暗的状态。
　　耳边充斥着扭曲的尖叫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头痛欲裂。我宁心定神，以灵气为耳，在混乱中搜寻着。
　　忽然，一声婴孩啼笑自我下方传来，极其细微，但足以让我锁定声音主人的方位。
　　我微微勾唇，该结束了。
　　我握紧手中剑茎，手中剑刃上爆发出巨大火光，腰经肩绷紧，手臂猛向下一劈，数道剑气于一瞬斩出，巨大的肉球爆开，腐肉混在黑水中四溅，我难以躲避，被迫溅了一身恶臭液体。
　　心中叹息，我收起手中利剑，抬手朝空中一抓，地上正在疯狂逃窜的腐肉于瞬间被揉为一团，飞至我面前。
　　蠕动的腐肉逐渐变化，在不断的抽搐中化为一个没有四肢的婴儿模样。
　　那婴孩疯狂挣扎着，身上黑气萦绕，从身体裂缝处向外逸散。
　　看到那黑气，我心头一紧。纵使我不愿相信，但那极其熟悉的气息让我不得不承认，这是那人的手笔。
　　可是……为什么？
　　以他的能力，足以让这画完全异变为恶鬼，将一个还有灵的画魂送到我这里，他想做什么？
　　他不可能蠢到认为一个小小的异化画魂能伤到我。

　　总不会……他想起什么了吗？

　　“这不可能。”
　　我摇摇头，将心底的情绪压下去。轮回几千年，再深刻的记忆，在千年岁月的磨损下，都不值一提。
　　我默念法诀，婴孩身上的黑气化作细丝融入我的身体，原本面目狰狞的婴孩在怨气消散下逐渐平静下来，双目紧闭，蜷缩在我的怀中，没有四肢的身体似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我的手中跳动。

　　“唔……”
　　头痛欲裂，似有千万根银针同时刺入骨髓，我被硬生生疼醒。视线逐渐聚焦，熟悉的床帘在我的眼前晃悠。
　　看起来我已经回到现实了。
　　一股幽幽的檀香从一旁传来，神魂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浑身的疼痛似潮水般消退。
　　身边的人挑起我的一缕头发，霜雪般的银丝在绸缎似铺开的黑发中格外显眼。
　　我还未开口，身旁那戏谑的声音响起：
　　“哟，几天不见，搞的这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