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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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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沈清钰跪在御书房冰冷的青石地上,额头抵着地面。
庆帝的怒火像实质般压在背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三日限期已到,人呢?"庆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得可怕。
"微臣...未能抓获。"沈清钰声音嘶哑。这三日他率兵追遍了边境方圆百里,却始终找不到谢怀久的踪迹。
更让他心惊的是,城南别院确实人去楼空,妹妹清玥下落不明。
"抬起头来。"
沈清钰缓缓抬头,正对上庆帝阴鸷的目光。
御案上摊开着一封密信,火漆上的北梁徽记隐约可见。
"北梁使团昨日离境。"庆帝指尖轻叩桌面,"你猜,谁混在其中逃走了?"
沈清钰喉头发紧:"微臣不知。"
"萧景琰!"庆帝突然拍案而起,"那个在你眼皮底下逃走的北梁二皇子!"他绕到沈清钰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而你妹妹,也一同消失了。”
沈清钰浑身发冷。
谢怀久真的带走了清玥?那为何不联系他?
"陛下明鉴,微臣确实不知..."
"够了!"庆帝甩开他,"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三日后宫宴,北梁使节会正式递交国书。若届时萧景琰不现身..."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知道后果。"
沈清钰叩首退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走出大殿,刺目的阳光让他眼前发黑。
谢怀久究竟在哪?
清玥是否安全?
这些问题日夜折磨着他。
"沈大人留步。”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钰转身,看见三皇子萧承睿倚在廊柱上,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殿下有何指教?"沈清钰强打精神行礼。
萧承睿走近,突然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在古寺放走了质子。"
沈清钰心头剧震,面上却不显:"殿下说笑了,微臣..."
"别装了。"萧承睿冷笑,"我的人亲眼看见你进了地宫,然后质子就消失了。"他凑得更近,身上熏香的气味让沈清钰作呕,"你说,若父皇知道这事..."
"殿下想要什么?"沈清钰直接打断他。
萧承睿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宫宴上,当众羞辱质子。"
"谢怀久已经..."
"他会回来的。"萧承睿信心十足,"为了你。"
这句话像刀子般扎进沈清钰心口。谢怀久会为了他回来?不,不可能...除非...
"你抓了清玥。"沈清钰突然明白过来,"不是谢怀久带走了她,是你!"
萧承睿不置可否地笑了:"宫宴上,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质子不过是你的玩物。否则..."
他轻轻抹了下脖子,"你和质子,还有你那可爱的妹妹,都得死。"
沈清钰双手握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萧承睿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拍拍他的肩离开了。
回到琴院,沈清钰瘫坐在琴案前,头痛欲裂。
案上放着一枝新鲜的桃花——谢怀久逃走前留下的习惯,竟被宫人延续了下来。他伸手触碰柔软的花瓣,仿佛能透过它们感受到那个人指尖的温度。
"谢怀久..."他轻声唤道,声音哽咽,"你到底在哪..."
三日后,宫宴如期举行。
大殿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沈清钰依旧一袭白衣坐在琴案后,机械地拨动着琴弦。
自从那日与萧承睿交谈后,他就再没见过谢怀久。清玥也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北梁使节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沈清钰猛地抬头,只见一队北梁装束的使者缓步入殿。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手捧国书,恭敬地向庆帝行礼。
"外臣奉我主之命,特来递交国书。"文士声音洪亮,"另有一事相求。"
庆帝挑眉:"何事?"
"请贵国归还我朝二皇子,萧景琰殿下。"
殿内一片哗然。
庆帝冷笑:"贵使此言差矣。萧景琰私自潜逃,朕还未向北梁问罪,你们倒先要起人来了?"
文士不卑不亢:"据我方所知,殿下确实曾藏身贵国古寺,但后来..."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失踪了。"
沈清钰心跳加速。
谢怀久没有回北梁?那他去哪了?清玥呢?
正当他思绪万千时,萧承睿突然起身:"父皇,儿臣有一言。"
庆帝示意他继续。萧承睿环视大殿,最后目光落在沈清钰身上:"听闻沈大人与质子...交情匪浅。不如让他说说,质子可能去哪了?"
所有目光几乎只一瞬就聚焦到沈清钰身上。
他手指一颤,琴弦发出刺耳的嗡鸣。
终于,还是来了吗。
"沈爱卿?"庆帝似笑非笑地唤道。
沈清钰缓缓起身,余光瞥见萧承睿威胁的眼神。
三皇子袖中隐约露出半块玉佩——那是清玥随身佩戴的!
"微臣..."沈清钰声音干涩,"与质子确实有过接触。"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哦?"庆帝来了兴趣,"什么性质的接触?"
沈清钰攥紧衣袖,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他能感觉到萧承睿期待的目光,也能想象如果谢怀久在场,此刻会是怎样的表情。
"质子他..."沈清钰闭上眼,藏在衣袖中的手死死握拳,青筋暴起。深呼一口气,才终于强迫自己说出接下来的话,"不过是微臣的玩物罢了。"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和窃窃私语。
沈清钰睁开眼,看见庆帝玩味的笑容和北梁使者铁青的脸色。
萧承睿满意地点头,悄悄将玉佩收回袖中。
"沈大人此言差矣!"北梁文士怒道,"我朝皇子岂容..."
"够了。"庆帝打断他,"既然质子不在我庆国,贵使请回吧。至于国书,朕会好好考虑的。"
宴席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沈清钰如坐针毡,琴音错了好几个调。就在他以为煎熬即将结束时,一名侍卫匆匆进殿,在庆帝耳边低语几句。
庆帝脸色骤变,猛地起身:"拿下北梁使节!"
禁军一拥而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使者们按倒在地。
文士挣扎着喊道:"陛下这是何意?!"
"萧景琰刚被发现在地牢中毒昏迷!"庆帝厉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耍花样!"
沈清钰脑中轰然作响。
谢怀久在宫中?还中毒了?
他顾不得礼仪,冲到御前:"陛下,微臣请求..."
"你?"庆帝冷笑着打断他的话,“正好。既然质子是你的'玩物',就由你去看着他断气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沈清钰头上。他踉跄着跟随侍卫离开大殿,耳边嗡嗡作响。
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味道。沈清钰跌跌撞撞地跑下台阶,在最里面的牢房里看到了谢怀久。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人此刻静静躺在稻草堆上,面色灰白,唇边挂着血丝。沈清钰跪在他身边,颤抖的手指轻触他的脖颈——还有微弱的脉搏。
"谢怀久...谢怀久..."沈清钰声音破碎,指尖颤抖着轻轻晃了晃他的身体,"醒醒..."
没有回应。
沈清钰检查他的身体,在右臂发现了一个细小的针孔,周围皮肤已经泛青。中的什么毒?何时中的?谁下的手?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
"水..."谢怀久突然微弱地呻吟。
沈清钰急忙捧来水碗,小心扶起他的头。
谢怀久艰难地咽了几口,睫毛颤动,终于睁开了眼睛。
"阿...钰?"他声音嘶哑,眼神涣散,"我...又做梦了..."
"不是梦!"沈清钰握住他的手,"是我,我在这里。谁给你下的毒?清玥在哪?你怎么会..."
"萧承睿..."谢怀久艰难地说,"他抓了清玥...引我回来..."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阿钰...宫宴上...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沈清钰的心猛的下沉,急忙开口:"那是被迫的!他用清玥的性命威胁我..."
谢怀久虚弱地笑了:"我知道..."他颤抖的手抚上沈清钰的脸,"别哭..."
沈清钰这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他胡乱抹去眼泪:"别说话,我去找太医..."
"没用的..."谢怀久摇头,"这是...北梁皇室秘毒...只有..."他突然剧烈抽搐,痛苦地蜷缩起来。
"谢怀久!"沈清钰慌了神,"告诉我怎么救你!"
谢怀久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染血的纸:"逃生...路线...清玥在...古寺..."他气若游丝,"走...别管我..."
沈清钰展开纸张,上面详细标注了从地牢到宫外密道的路线,以及古寺的具体位置。
这字迹...是谢怀久在中毒后写的!
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死亡...
"不行…不行!"沈清钰将纸攥在手中,"我不会丢下你。"
谢怀久眼神已经开始涣散:"阿钰...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是庆帝的...眼线..."
沈清钰浑身一震:"什么?"
"从...第一次见面..."谢怀久断断续续地说,"我就知道...只是..."他艰难地抬手,触碰沈清钰的唇,"琴声醉人...我甘愿沉沦..."
谢怀久的话终于击碎了沈清钰最后的防线。
他俯身抱住谢怀久,泪水浸湿了对方的衣襟:"你…蠢死了"
谢怀久在他怀中微弱地笑了:"阿钰...逃吧…"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伴随着萧承睿嚣张的声音:"就在里面!给我拿下!"
沈清钰抬头,看见萧承睿带着一队侍卫冲进牢房。
三皇子看到相拥的两人,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好一对苦命鸳鸯!给我抓起来!"
沈清钰轻轻放下谢怀久,缓缓起身。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他猛地侧身到萧承睿身后,抽出藏在靴中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都别动!"他厉声喝道,"否则三皇子性命不保!"
侍卫们僵在原地。
萧承睿脸色煞白:"沈清钰!你疯了?!"
"清玥在哪?"沈清钰刀刃逼近,在萧承睿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解药呢?"
"在...在我寝殿暗格..."萧承睿吓得语无伦次,"你妹妹在古寺地宫...没人伤害她..."
沈清钰挟持着萧承睿退到谢怀久身边,单手将他扶起:"能走吗?"
谢怀久勉强点头,靠在他肩上。
三人就这样一步步退出牢房,沿着幽暗的走廊移动。
侍卫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远远跟着。
"密道在哪?"沈清钰低声问。
谢怀久虚弱地指向右侧:"暗门...壁画后面..."
沈清钰找到机关,暗门无声滑开。
他猛地推开萧承睿,带着谢怀久冲进密道。身后传来萧承睿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密道狭窄曲折,沈清钰半拖半抱着谢怀久艰难前行。身后追兵的火把光亮越来越近。
"坚持住...就快到了..."沈清钰气喘吁吁地鼓励道。
但谢怀久的情况还是越来越糟,呼吸微弱,身体发冷。
终于,前方出现一丝亮光——出口!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密道,刺目的阳光让沈清钰一时睁不开眼。
等视线恢复,他绝望地发现——他们站在悬崖边上,下方是湍急的河流,后方追兵已至。
"跑啊!怎么不跑了?"萧承睿带着侍卫围上来,脸上带着胜利的狞笑。
沈清钰紧紧搂住奄奄一息的谢怀久,看向深不见底的悬崖,又回头看看步步紧逼的追兵。
"怕吗?"谢怀久在他耳边微弱地问。
沈清钰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突然笑了:"跟了你,就不怕。"
谢怀久的手臂突然收紧:"数到三,往后跳。"
"一。"
萧承睿拔出佩剑。
"二。"
侍卫们举起弓箭。
"三!"
在箭矢破空的瞬间,两人纵身跃下悬崖。
风声呼啸,沈清钰紧紧抱住谢怀久,闭上眼睛。
他感到谢怀久在空中扭转身体,将他护在上方。然后是一阵剧烈的震荡,两人落在突出的岩石平台上。
谢怀久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谢怀久!谢怀久?!"沈清钰慌乱地检查他的伤势,发现毒素已经蔓延至全身。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张染血的逃生路线图,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古寺地宫,血灵芝可解毒。"
沈清钰将谢怀久小心安置在隐蔽处,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苍白的面容,转身向古寺方向奔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救回谢怀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