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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秋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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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秋猎当日,晨雾未散。
沈清钰站在马厩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暗袋中的瓷瓶。
庆帝给的药,他至今未用。不是没机会,而是...每次对上谢怀久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他的手就会莫名其妙地发抖。
"沈先生,选马?"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清钰转身,看见谢怀久一身猎装,英气逼人。
不同于平日的宽袍大袖,紧身猎服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腰间别着一把镶宝石的短刀。
"世子也参加狩猎?"沈清钰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挑选马匹。
谢怀久凑近,在他耳边低语:"怎么,阿钰这是担心我跑了?"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放心,我最想猎的...就在眼前。"
沈清钰耳根一热,匆忙选了匹白马翻身而上,逃也似的离开了马厩。
身后传来谢怀久愉悦的笑声。
猎场设在皇家围场,古木参天,地势起伏。庆帝高坐观猎台,三皇子萧承睿和一众武将簇拥在侧。
沈清钰作为御用琴师,本不必下场,但庆帝特意安排他"陪同质子"。
"沈爱卿箭术如何?"庆帝似笑非笑地问。
沈清钰垂首:"微臣只通琴艺,不善骑射。"
"无妨,跟着看看也好。"庆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谢怀久,"谢世子北梁儿郎,想必弓马娴熟?"
谢怀久笑嘻嘻地拱手:"陛下过奖,臣不过会些皮毛,今日怕是只能猎些兔子山鸡了。"
分组时,谢怀久被安排与三皇子一队,沈清钰则随侍庆帝。
但出发不久,庆帝突然道:"沈爱卿,去跟着质子。看看他都与谁接触。"
沈清钰领命,策马追上谢怀久一行人。
林中雾气弥漫,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谢怀久的一举一动。
三皇子萧承睿显然不待见谢怀久,屡次出言讥讽:"质子殿下这箭法,怕是连只病兔子都射不中吧?"
谢怀久不以为忤,反而笑着应和:"三殿下慧眼如炬,臣确实技不如人。"
沈清钰蹙眉。他见过谢怀久在庭院练剑的样子,那身手绝不可能如此不济。这人分明是在藏拙。
正思索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前方树丛中窜出一头雄鹿,三皇子立刻张弓搭箭:"都别动,这头是我的!"
箭矢破空而去,却只擦过鹿背。受惊的雄鹿狂奔起来,直冲沈清钰方向。
"沈先生小心!"谢怀久高喊。
沈清钰急忙控马闪避,就在此时,他□□的白马突然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不知何时,马腹上竟插着一支短镖!
"有埋伏!"有人大喊。
沈清钰还未来得及反应,白马已经发狂般狂奔起来。
他死死抓住缰绳,耳边风声呼啸,树枝抽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在即将被甩下马背的瞬间,他余光瞥见三皇子嘴角诡异的笑容。
原来如此...
"阿钰!"
一声熟悉的呼喊穿透混乱。
沈清钰感到身侧一阵风过,谢怀久不知何时策马追了上来,两匹马几乎并驾齐驱。
"跳过来!"谢怀久伸出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凌厉。
沈清钰犹豫了一瞬,随即松开缰绳,奋力一跃。谢怀久稳稳接住他,将他护在怀中。身后的白马冲下悬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抓紧我!"谢怀久一手控缰,一手紧搂沈清钰的腰。
马匹在密林中疾驰,沈清钰能感觉到谢怀久胸膛的起伏和有力的心跳。
这个平日里装得轻佻散漫的质子,此刻展现出的骑术竟比最精锐的禁军还要精湛。
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
天空突然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
"前面有个山洞!"谢怀久在雷声中大喊。
他勒马停在山洞口,先跳下去,然后伸手接沈清钰。就在沈清钰落地的瞬间,一阵剧痛从右脚踝传来,他闷哼一声,险些跌倒。
"受伤了?"谢怀久立刻察觉,不由分说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山洞。
沈清钰又惊又羞:"放我下来!"
"别动。"谢怀久的声音不容反驳,"你脚踝肿了。"
山洞不深,但足够避雨。谢怀久小心地将沈清钰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单膝跪地检查他的伤势。
"扭伤了。"谢怀久轻轻托起沈清钰的脚踝,眉头紧锁,"忍着点。"
不等沈清钰回应,他利落地一扭一推。剧痛过后,沈清钰惊讶地发现疼痛减轻了不少。
"你会正骨?"
谢怀久没有回答,只是脱下自己的外袍铺在地上,让沈清钰坐得舒服些。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此刻的他,与平日那个轻佻的质子判若两人。
"为什么要救我?"沈清钰突然问,"你明明可以借机..."
"逃走?"谢怀久笑了,眼中却无半分笑意,"然后让你因失职被问罪?"
沈清钰心头一震。
谢怀久竟是在为他考虑?
"那支镖..."沈清钰低声道,"是三皇子的人放的。"
谢怀久眼神一凛:"我知道。"他从腰间取出短刀,割下一截衣袖,熟练地为沈清钰包扎脚踝,"他看你的眼神...我早就想挖了那双眼睛。"
这充满占有欲的话让沈清钰心跳加速。谢怀久的手指在他脚踝处轻轻摩挲,触感温热而粗糙。
洞外雷声轰鸣,雨势越来越大,水帘几乎封住了洞口。
"衣服湿了,脱下来。"谢怀久突然说。
沈清钰一惊:"什么?"
"会着凉。"谢怀久已经解开了自己的里衣,露出精壮的上身。那些鞭痕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
沈清钰别过脸:"不必。"
一声轻笑。
随即,干燥温暖的外袍披在了他肩上。谢怀久不知何时生了堆火,火光映照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忽明忽暗。
"转过去。"谢怀久突然说。
"什么?"
"你后背也湿了。"谢怀久手中拿着件干爽的里衣,"换下来。"
沈清钰犹豫片刻,终于背过身去,慢慢解开湿透的外袍。他能感觉到谢怀久的视线落在自己裸露的背上,如实质般灼热。
"你背上...也有疤。"谢怀久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沈清钰这才想起,那是三年前为妹妹挡下的杖刑痕迹。他刚要解释,一件干爽的里衣已经轻轻披在了他身上。
谢怀久的手指在碰到他肩膀时微微颤抖。沈清钰转身,正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
火光映照下,那双眼中有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温柔。
两人的呼吸交错,沈清钰能闻到谢怀久身上混合着雨水和沉香的独特气息。时间仿佛静止,只有雨声和火焰噼啪作响。
"阿钰..."谢怀久低唤,声音沙哑。
沈清钰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瞬间,洞外传来一声马嘶。
谢怀久猛地退开,眼神恢复清明:"追兵。"
他迅速起身,从行囊中取出弓箭,警惕地守在洞口。
沈清钰这才发现,那个行囊里装的根本不是猎具,而是各种武器和...一张地图?
"不是追兵。"谢怀久观察片刻后放松下来,"是咱们的马跑了。"
沈清钰长舒一口气,却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
他低头整理衣袍,突然发现腰带中的瓷瓶不见了!
"在找这个?"谢怀久不知何时回到他身边,手中正把玩着那个小瓷瓶。
沈清钰浑身冰凉。
完了,谢怀久一定会认为...
"庆帝给你的?"谢怀久晃了晃瓶子,语气平静得可怕,"让我猜猜,是毒药?"
沈清钰无法否认,只能沉默。
出乎意料的是,谢怀久将瓶子扔还给他:"收好了。下次别随便掉出来。"
沈清钰震惊地抬头:"你...不生气?"
"生气?"谢怀久苦笑,"我早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他蹲下身,平视沈清钰,"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一直没下手?"
这个问题沈清钰自己都无法回答。他避开谢怀久的视线:"...时机未到。"
谢怀久笑了,似乎看穿了他的谎言,但没有揭穿。
夜幕降临,雨势不减。
沈清钰因受惊和淋雨开始发热,意识渐渐模糊。
朦胧中,他感觉有人轻轻将他放平,用温暖的衣物盖住他。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搂入怀中,热度驱散了寒意。
"冷..."沈清钰无意识地呢喃。
"我在。"谢怀久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睡吧,阿钰。"
恍惚间,似乎有柔软的触感落在额头,轻如蝶翼。
沈清钰想睁眼确认,却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黎明时分,沈清钰的高热退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枕在谢怀久腿上,对方正低头凝视着他,眼中满是疲惫与担忧。
"早。"谢怀久微笑,手指轻轻拨开沈清钰额前的碎发,"感觉如何?"
沈清钰想起那个似真似幻的轻吻,耳根发热:"好多了。"他挣扎着坐起,"我们该回去了。"
"嗯。"谢怀久扶他站起来,"还能走吗?"
沈清钰试了试脚踝:"可以。"他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昨晚...你是不是..."
"雨停了。"谢怀久突然打断他,指向洞外,"看,彩虹。"
沈清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见一道彩虹横跨天际。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谢怀久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轮廓。
这一刻,沈清钰突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回宫的路上,两人共乘一匹马,沉默不语。沈清钰靠在谢怀久胸前,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这心跳声,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
回宫后,沈清钰被庆帝召见。
他如实汇报了遇袭经过,却隐去了谢怀久救他的细节,只说两人失散后各自找路回来。
"沈爱卿受惊了。"庆帝意味深长地说,"看来有人不想你接近质子啊。"
沈清钰低头:"微臣无能。"
"无妨。"庆帝摆摆手,"秋祭在即,北梁使团就要来了。届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沈清钰握紧袖中的瓷瓶,心头沉重。
接下来的日子,宫中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沈清钰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谢怀久的动向。每日清晨,他会泡一壶雪芽茶,放在琴案上——谢怀久最喜欢的茶。
而谢怀久则每天都会在琴室放一枝新鲜桃花,从不间断。
这种无言的默契,比任何告白都更让人心动。
直到一天,沈清钰在整理琴谱时,发现了一张字条:"秋祭夜,带你见清玥。——久"
沈清钰将字条贴在胸前,第一次,对未来有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