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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广陵散 ...

  •   第三章

      秋猎前日,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困住了宫中的所有人。

      沈清钰坐在琴室内,指尖反复拨弄着《广陵散》的引子。

      庆帝给的药瓶就藏在腰带暗袋里,隔着衣料仿佛一块烙铁,灼得他心神不宁。

      窗外雨声渐密,他索性停下练习,望着檐角滴落的水珠发呆。

      "沈先生好雅兴。"

      熟悉的声音让沈清钰手指一颤,琴弦发出刺耳的嗡鸣。

      谢怀久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肩头还带着雨水的湿气。他今日穿了件竹青色长衫,衬得肤色如玉,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盈盈笑意。

      "世子未经通传就闯入,不合规矩。"沈清钰强作镇定,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谢怀久不请自入,反手关上门:"雨太大,借沈先生这里避一避。”

      他自然地走到琴案旁坐下,"方才那首是《广陵散》?听说此曲讲述聂政为父报仇的故事,沈先生喜欢这类刚烈之曲?"

      沈清钰垂眸:"随手练习而已。"

      "巧了,我在北梁时就听闻此曲大名,一直想学。"谢怀久突然凑近,"不如阿钰来教我?"

      这个距离,沈清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他下意识后仰,却被谢怀久按住了手腕。

      "世子请自重。"沈清钰声音发紧。

      谢怀久轻笑,非但不退,反而贴得更近,嘴唇几乎碰到沈清钰的耳廓:"阿钰,耳朵红了。"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垂,"是因为天冷...还是因为我?"

      "啪!"

      沈清钰猛地站起,手肘不慎碰翻了案几上的茶杯。茶水倾洒,正好泼在谢怀久衣襟上。

      "抱歉!"沈清钰慌忙取出手帕,却在伸手时僵住了——谢怀久被茶水浸湿的衣襟半透明地贴在胸膛上,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

      谢怀久低头看了看,反而笑了:"阿钰弄湿了我的衣服,是不是该负责?"

      沈清钰耳根发烫。

      "我让人送干净衣物来。"

      "何必麻烦别人。"谢怀久站起身,竟开始解衣带,"借阿钰这里换一下便是。"

      沈清钰还未来得及阻止,谢怀久已经脱下了外袍。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被茶水浸湿后几乎透明。沈清钰慌忙别过脸去,却听见谢怀久带着笑意的声音:

      "阿钰不是要监视我吗?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看?"

      激将法起了作用。沈清钰转回头,强迫自己直视谢怀久。

      对方正解开中衣系带,随着衣物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以及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

      那些伤痕有的已经泛白,有的还带着淡粉色,像无数蜈蚣爬满原本光洁的背部。

      沈清钰倒吸一口冷气,所有尴尬羞涩都被震惊取代。

      "这是..."

      谢怀久背对着他,声音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不听话的代价。"他侧过头,嘴角挂着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吓到沈先生了?"

      沈清钰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抚上最狰狞的一道疤痕。谢怀久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谁做的?"沈清钰声音发紧。

      "我父亲。"谢怀久轻描淡写,"每次我顶撞他,或者...表现得不够像个完美的继承人。"

      沈清钰的手指沿着伤痕游走,心头涌起一种奇怪的共鸣。

      他想起自己为了妹妹在宫中如履薄冰的日子,想起每次面圣时绷紧的神经。

      他们本质上是一类人,只不过一个用轻佻掩饰伤痛,一个用冷漠掩盖脆弱。

      "疼吗?"话一出口沈清钰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幼稚,那些伤痕怎么可能不疼?

      谢怀久却转过身来,抓住他的手腕:"早就不疼了。"

      他眼神深邃,不再是平日那种浮于表面的调笑,"阿钰这是...关心我?"

      沈清钰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他几乎半裸,自己的手还贴在他背上。慌忙抽回手,却不小心碰到了谢怀久腰间的玉佩。

      玉佩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同时弯腰去捡,头撞在一起。

      "嘶——"沈清钰捂住额头。

      谢怀久却笑了:"阿钰投怀送抱的方式真特别。"

      "胡说什么!"

      沈清钰涨红了脸,正要退开,却被谢怀久拉住了手。

      "帮我更衣吧。"谢怀久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干净外袍,"就当是赔罪。"

      沈清钰想拒绝,却鬼使神差地接过了衣服。

      谢怀久配合地张开双臂,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沈清钰尽量不去看对方裸露的胸膛,手指却在不经意间擦过温热的肌肤,引起一阵战栗。

      "阿钰的手在抖。"谢怀久低声调笑,"这么紧张?"

      沈清钰咬紧下唇,加快手上动作。

      当他弯腰为谢怀久系腰带时,突然感到一只大手抚上了自己的发顶。

      "阿钰的发丝真软。"谢怀久的声音异常温柔,"像北梁春天草原上的第一缕阳光。"

      沈清钰僵在原地,心跳如鼓。这个亲昵的称呼和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不知所措。

      他应该推开,应该斥责,应该...可身体却背叛了理智,任由那只手停留在发间。

      "好了。"终于系好衣带,沈清钰退后两步,强作镇定,"世子请回吧。"

      谢怀久却不急着走,反而在琴案前坐下:"可阿钰还没教我《广陵散》呢。"

      沈清钰看着他背上的伤痕——即使隔着衣服,那些凸起的痕迹依然隐约可见。他突然明白了谢怀久为何想学这首曲子。《广陵散》讲述的是聂政为报父仇刺杀韩王的故事,而谢怀久...他背负的或许不只是□□的伤痕。

      "好,我教你。"沈清钰听见自己说。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谢怀久的意料。他挑了挑眉:"当真?"

      沈清钰没有回答,只是坐到他身边,将手放在琴弦上:"《广陵散》分四十五段,今日先教引子。"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琴室内只有琴音和偶尔的指导声。

      沈清钰惊讶地发现谢怀久学得极快,那双看似只适合握酒杯的手,在琴弦上竟异常灵活。

      "这里手腕要再沉一些。"沈清钰示范了几次,谢怀久还是不得要领。犹豫片刻,他伸手握住谢怀久的手腕调整姿势,"像这样..."

      两人的手相触的瞬间,沈清钰感到一阵电流般的触感。他想缩回手,却被谢怀久反手握住了。

      "阿钰的手真凉。"谢怀久用拇指摩挲他的掌心,"我帮你暖暖?"

      沈清钰仓皇抽手,却不小心拨动了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窗外适时地响起一声惊雷,掩盖了他的慌乱。

      雨势渐小,谢怀久终于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明日秋猎,沈先生会去吗?"

      沈清钰点头:"奉旨陪同。"

      "那..."谢怀久难得露出犹豫的神色,"小心三皇子。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没等沈清钰回应,谢怀久已经消失在雨幕中。

      沈清钰呆立良久,才回到琴案前。

      琴弦上还残留着谢怀久的温度,他鬼使神差地抚上刚才对方弹过的位置,心跳依然不稳。

      窗外,一个黑影悄然离去——那是三皇子的心腹,将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沈清钰为质子更衣,举止亲密..."

      "两人共抚一琴,耳鬓厮磨..."

      "..."

      这些字句,很快就会被呈到庆帝案头。

      而此时的沈清钰,正对着铜镜发呆——镜中人双颊绯红,眼中是他自己都陌生的情绪。

      他伸手触碰镜面,仿佛想触碰那个已经离开的人。

      "谢怀久..."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泛起一丝陌生的甜。

      秋猎将至,暴雨初歇。

      沈清钰不知道的是,这场雨冲刷掉的不仅是尘埃,还有他筑起多年的心墙。

      而更危险的暴风雨,正在云端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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