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诺之名》凝落

2、萧郎不过是路人

　　拈着手里那锭碎银子，她的心情莫名奇妙的差了起来，脚步越拖越慢，终于在一个矮墙边蹲了下来，脏兮兮的小手在墙角边的沙堆里有意无意的画着，渐渐的印出三个杂乱的字迹——水凝诺。
　　似乎好久没有写字了，她的手指有些犹豫，才写完，又擦去了，然后重新写，重新擦……
　　思绪却不知不觉的飘出去很远，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八年了，前世的记忆已然模糊了起来，只是她似乎并不是被上天眷顾的女主角，没有在这里享受到甚么荣华富贵，甚至连下堂妻的基本温饱都没有，她醒来的时候，不过是个刚满七岁的孩子，黑漆漆的茅草屋子，不是因为天黑，而是因为整间屋子没门没窗，污浊潮湿，只有墙边一个小小的洞门，方便她每天爬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屋子里唯一的东西是一摞发霉的干草，稀稀落落地散铺在地上。一开始她以为只是她犯了错，被关在此处罢了，几天之后才知道，原来这是她七年来唯一允许被活动的地方，没有人给她送饭，没有人来看她一眼，甚至连个刻意来欺负奚落她的孩子都没有，她完全与世隔绝，自生自灭。
　　她苦苦撑了半年，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每次在她挣扎不下去的时候，总有那么几个好心的人过来帮她一把，比如环翠，这个比她才大了一岁的孩子，每次都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偷偷把怀里热乎乎的肉包子一口一口喂进奄奄一息的她的嘴里，丝毫不顾那滚烫的馒头一次又一次地在她的胸口烫出伤痕来……
　　终于在她摸清了府里头的路线之后，她拼尽全力翻了墙，在那个无星无月的夜晚，她一口一口啃着凭借前世的记忆从田里挖出来的地瓜，大片空旷的农田间冷冽的夜风呼呼作响，这个来到陌生世界受尽苦难却死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孩子，却第一次幸福的嚎啕大哭起来，从此以后，她大概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她把自己的小脸抹的又脏又乱，开始穿梭在街头巷尾偷窃行乞，甚至混进花楼去给姑娘们当粗使丫鬟，只为学习各种各样保命逃命的本事，练习在三教九流中虚伪周旋，为幼小的自己能尽快强大起来而不惜一切。
　　她知道自己没有那般幸运正好遇见一个肯教她武功或者别的本事的世外高人，一切的跌打滚爬都只能靠自己熟练起来。
　　这一练，便是八年，她早已成了这乱世街头一尾滑的掐不住尾巴的泥鳅，而水府，居然在这个时候，记起了她这个早已被遗弃的名字。
　　使劲甩了甩头，她忽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使劲的仰天大笑，直到两行清泪慢慢地从脏兮兮的两颊滴落下来，她终于发泄完了，手背一抹，大步朝外走去。

　　回到破庙的时候，众乞丐正围着大汤锅将馍馍啃的欢，见她回来了，二狗子率先站了起来，三两口吞掉手中的馍馍，一边把粗糙的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一边快步向她走来，声音又粗又急：“我昨儿个才从西城那群占地盘的家伙们手里抢回来的衣服，今儿个你就让它有去无回了？”
　　水凝诺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别扭了半天，还是决定不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情了。
　　见她不说话，二狗子更急了，一双大手拉着她的身子转过来摆过去，接着问道：“有没有伤着哪儿？你倒是说话啊！”
　　水凝诺一个闪身灵活的窜出他怀里，后退几步笑嘻嘻的从怀里掏出那锭大银子冲他扬了扬，朗声道：“喏，这个够买多少衣服呀？”
　　二狗子见状，猛的把她拉回来，急忙把水凝诺和她手里的银子又重新摁回他怀里，压低了声音飞快的说道：“你疯了！还不把银子藏好，要是让那边的霸爷他们瞅见了，你手里头的东西还能有？”
　　水凝诺立马回过神来，帮着藏进他的衣服里，笑嘻嘻的掖好衣角，后退两步，确定看不出来以后，才讨赏似地冲他直笑，要多傻气有多傻气。
　　二狗子看了也跟着憨憨地笑，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欢喜道：“诺儿，你说这么大锭银子，够给你买多少个鸡腿？”
　　水凝诺歪着头想了想，感觉心里满满的鸡腿快要溢出来，摇头晃脑着却不答话。
　　他又自言自语道：“肯定够你吃很久很久了，你说你啊，一个大男人，长到16岁了居然还没隔壁李小子抱起来重，那家伙今天过了年才14，是该多给你吃点好的补补身子了，长个头的时候，就这么跟着你二狗哥，就没让你好好吃过……”
　　水凝诺看他说的难受起来，忙打断他，喜滋滋的扬起一张笑脸：“二哥，这不是今天老天爷赏我们了嘛，走，我们溜出去买点好吃的打打牙祭。”
　　见状二狗子也开心了起来，也不多说话，拉着她就偷偷出了破庙，直往城里走。
　　水凝诺也没有开口，心里想的却不是鸡腿，居然是喜帘下紧紧攥着帕子的手，环翠从来是个善良老实到连个弯儿都不会转的好孩子，这一踏进王府，肯定就穿帮了，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想的烦了，在她狠狠地踢掉第十一个小石子后，终于大义凌然的有了决定——那个……晚上去偷偷看她一眼吧……不要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