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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困兽之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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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花瓣洋洋洒洒,花轿稳稳的落在王府门口,喜娘一挥喜帕,接过新娘就要往府里扶,却发现新娘一直紧张的连步子都迈不开去,喜娘不以为意,一步一步把新娘扶了进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
薰墨影扶起自己的新娘,却发现她下意识的往后一躲,深邃的眸子平静无波,若无其事地拦腰抱起了新娘,优雅的迈着步子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当最后一块鸡肉落肚的时候,天色也正好暗了下来,水凝诺满足的起了身,慢悠悠的走在街面上,想了想,回头对二狗子说:“二哥,你先回去吧,我想去和今天送我银子的人说谢谢,若是我们一起回去的晚了,怕是霸爷会发现我们偷偷出来吃好吃的了。”
二狗子想也没想,摸了摸脑袋憨憨的答应下来。
见他走的远了,踢着石子儿,水凝诺慢慢的踱到了墨王府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王府门口张灯结彩一派喜庆,那耀眼的红色刺激着她的眼睛,仿佛看出去的东西都是通红一片。
水凝诺把视线转回来重新落在她面前这堵围墙上,掏出那块旧的线脚脱落的黑布巾利索的系于脑后,接着几步窜上一旁茂盛的大树枝丫,使劲一跃翻上墙头,动作一气呵成,她却已经冷汗涔涔。水凝诺承认,除了小时候被迫相当熟练地翻自家外墙之外,她还没有翻过那么富贵的人家的墙……
情况却已经不容许她再退缩,她把心一横,愣是结结实实往下一跳,狠狠把自己砸在府内的草地上,疼的她龇牙咧嘴,却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出乎她的意料,府内很是热闹,却也很是松懈,曲曲折折绕了半天,竟然没有半个人上来对我盘问,她不禁莞尔,把遮脸黑布拿下来果然是明智之举,今夜是府内大喜,往来繁杂,水凝诺一派镇定自若,守卫们果然没有注意到她,甚至还有几个端着果蔬的下人路过她身边时,对她微微行礼问好。
水凝诺眼珠转了转,蓦然装起醉来,跌跌撞撞的拉住一个路过的小厮不停摇晃,口齿不清地道:“兄弟,新房在哪儿,我找我家小姐!”
小厮许是被她摇傻了,马上清晰无比的正声道:“请沿着这条路笔直往前走,到第一个亭子那里左转,之后沿湖走到湖心小筑便继续往左转……”滔滔不绝中,她深刻意识到了王府规模之宏大。
半个时辰后的此刻,夜风习习中,一个单薄的身影踌躇在两个一模一样的院落前犹豫不决,院落前的门洞上,挂着如出一格的牌匾——“陌影居”、“墨影居”。
小厮说了,水家小姐在小王爷住的mo影居安家了,可是为什么没有说清楚有两个mo影居……
夜空中,月色正浓。身旁的迎春花悄悄绽放,月光下的六色花瓣含羞带怯,春意无限。
静默中,水凝诺突然听到了齿间传来的摩擦声。
早春的晚间寒气还是很盛,她徘徊许久,神使鬼差般向左边的院落走了进去——陌影居。
“嘶——嘶——”她耳尖的听到一丝熟悉的声音,顿时全身发凉,手脚僵硬起来,水凝诺很怕动物,尤其是蛇,几年来的乞丐生涯,并没有让她练就一身与它们和谐相处的好本事,反而让她对它们的恐惧和排斥日益强烈了起来。
水凝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四处乱转,希望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它们的踪影。
远处一阵繁杂的脚步声纷沓而来,水凝诺一时顾不得许多,急忙抬脚打算找个藏身的地方,不料一个冰凉滑稽的东西不偏不倚掉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很熟悉这种感觉……下一刻,她的嗓子终于能够出声了:“蛇啊——!!!!”
“哐当”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铁笼从天而降,把惊慌失措的她罩在其中,水凝诺手脚冰凉,慌不择路的在笼子里四处乱窜,脖子上的蛇却在此刻不安分的动了起来,她吓的肝胆俱裂,早已将对付蛇的所有措施忘在脑后,腿一软跌趴在地上,却已没了主意,满地不停的挣扎打滚,两手不怕死的拼命往脖子和背上乱抠,也许是她运气太好,居然真的让她抓住了那滑腻冰凉的东西,下一秒,她便在它缠住她脖子之前狠狠的把它甩到了笼子上,它细长的身子随着冰冷的铁栏快速滑落,再也没了动静。
单薄的身子终于后知后觉的颤抖了起来,两手紧紧的抓着铁栏,胡乱抹掉了额头的冷汗,她慢慢挨着铁栏站了起来,径自喘息着。
“啪啪啪——”笼子外猛然热闹了起来,水凝诺这才发现外面早已围满了兴致勃勃的看客,一堆不认识的公子哥儿在那儿议论纷纷,当中一位谈笑风生的,便是今日的主角薰墨影小王爷。他早已换下了一身大喜的红色锦袍,改穿一件银白色长袍,领口和袖子上织着大片的墨竹,腰间一根黑白色系的锦带,干净优雅,浑身透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嘴角一勾,薰墨影拍着手款款而来,深邃的眼睛里有着让人摸不透的光彩,修长的手指慢慢抚上铁栏,好听的嗓音在人群中响起来:“是谁的贺礼这么别出心裁,小王收下了。”
水凝诺气的眼睛仿佛可以喷出火来,恨恨的视线扫过那一群摇头晃脑等着看热闹的人群,终于发现这是一个多么显而易见的圈套:外墙边上那棵凑巧繁茂的大树、廊下那个精确指路的小厮、甚至是今日故意随风掀起的喜帘下那双紧紧绞帕的双手!好一个请君入瓮!!
只是她不懂,她一个在外跌打滚爬讨了8年市井生活的小丫头,值得水家突然之间的风光大嫁么?值得这位高高在上的王爷一番精心戏弄么?眼前升起微微的薄雾,她倔强的仰起头,一个一个与他们对视,牙齿紧紧咬着干裂的唇角,月光下,黑白分明的眼睛亮的惊人。
气氛一下子凝滞了,竹君洛借故不轻不重的咳了两声,哗的摇开折扇,扬起了他那迷人的招牌笑容,潇潇洒洒的冲着人群做了个揖,朗声道:“这里太脏了,实在是不太适合我们这华丽的装扮,走走走,大家前头喝酒去!”人群纷纷附和着散出了院子,一言一语的走远了。
薰墨影锐利的目光狠狠的逼视着她的双眼,水凝诺毫不犹豫的瞪了回去,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她强忍着发软的双腿,双手死死的抓着铁栏,时间一点一滴地淌了过去,她地指尖渐渐泛白,喘息声又渐渐重了起来。
薰墨影似乎是终于失去了兴趣,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安静的转身向院外走去,翻飞的衣角不沾半点尘埃。
看着他修长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线里,水凝诺全身虚脱的瘫软在地上,用力过度的手指僵硬的泛疼,唇齿间传来浓郁的血腥味……
仿佛过了很久,快僵硬了的小身影终于重新开始正视自己的处境,一个阴森恐怖不知道存在着什么的院落,一个巨大而结实的铁笼,惨白的月光下树影婆娑,四周安静的只剩下她粗缓不一的喘息,她并不相信堂堂的墨王府能脏乱到由着蛇四处游走,答案只有一个——这里便是那外表优雅的墨小王爷豢养奇珍异兽的地方。
新房里,薰墨影抿着唇看着低头跪在他身前瑟瑟发抖的新娘,淡漠的表情飞逝过一丝不耐。
不经意间,一块黑布落在新娘身前的地板上,忙着低低啜泣的小脸恍惚间看到破旧的布块上那个绣工粗糙歪歪扭扭的圆圈,惊的忙连爬几步扯过那黑布,红通通的手背飞快的抹去眼里阻碍视线的泪水,仔仔细细的确认了上面的绣图,吓的连心都快从胸口跳了出来,急急的跪爬几步抱住薰墨影的裤子,哭着不停的磕头哀求道:“王爷,求求您放了她,您……您无论如何都不可以伤害她的……求求您……”
薰墨影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愉快的表情:“娘子,这话从何说起呢?”
红色喜服下的单薄身子抖的如同寒风中柔弱的小花,新娘嚅动着嘴角,几次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眼见新郎英挺的俊眉微微一挑,新娘身后的竹君洛便忙上前几步,斯文得体的以扇虚扶,温和的开口劝解道:“王妃许是给刚才闹府的刺客给吓着了,请王妃不必惊慌,有甚么话慢慢说,成亲之后,小王爷便会承袭已故王爷的爵位,成为墨王爷,以他的尊贵和权势,定能给你做主的。”
一席话下来,新娘子却吓的更厉害了,这骗局越来越大,正主新娘此刻却在与蛇为伍,不说便是欺骗了整个墨王府,说了只怕结果还是一样,到底要她如何才能救得小姐的命?
情况却已经逼的她无从多想,只得把银牙一咬,闭着眼睛颤声道:“回王爷的话,这黑帕的主人是奴婢年少时候的玩伴,不是什么刺客,他此刻来也只是想来祝福罢了,只是当初有些缘故离开了水府,之后情况一直不太好,今日落魄到被下人当成闹事的惊扰了王爷,还望王爷明鉴,放我朋友离开。”
薰墨影薄薄的嘴角勾起一丝兴味的笑意,修长的手指勾起新娘的下颚,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轻轻地问:“这么说来,小王的爱妃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人?”
眼看着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扣了下来,新娘却是连连忙着点头,只盼王爷能看在自幼相识一场这个理由上放她活着离开,却早已顾不上自己的名节。
薰墨影的眼神黑了下来,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新房。竹君洛微微侧身向新娘行了个礼便跟了出去。
“主子,难道不是他?”立在波光粼粼的湖边,主仆两个都并没有赏景的心情。
“能让本王的替身新娘以命相护的,只有她那几位水家的主子。”薰墨影的口气很淡,似乎思绪飘的很远。
“不是吧!这世上真有那么又脏又臭的女孩子?!”下一秒,反应过来的竹君洛终于抑制不住笑出声来,“主子你好福气!”
这个终日里游走在花丛间自命风流的豺狼下属居然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真是让人可歌可泣
……
薰墨影的视线冷冷的扫了过来,冻的身边的人霎时安静下来,脑海里却莫名其妙浮现那双倔强灼人的眸子,思绪一时之间竟混乱起来,他摇摇头,挥去那些不该出现的情绪,转身朝陌影居走去。
竹君洛望着主子那矛盾的背影,嘴角扬起狡猾的弧度:虽然来的不是主子等待已久的人,但却绝对是意料之外的大丰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