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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长云闭 联络上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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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公告不是说只取一样么?老夫可没有多余的药材了。”吴唤顿觉不满,他的药材都金贵得很,哪能随便拿出去让人挥霍。
侍卫面上堆起歉意,笑意愈深:“供品当然只要一样,但如何证明这是先生您的呢?”
吴唤拧起白眉:“怎么,想赖老夫的账啊?”
“不敢不敢,”侍卫语气恭敬,神色却倨傲,将糕点置入专门存放供品的箱盒内,递至吴唤跟前,“只需先生留一缕头发即可。”
“呵,”吴唤重喝一声,“这干过活儿的都知道,做菜煮药最是讲究干净精细,忙了一天头发有多脏,就这么放在供品旁,怕是对神兽不敬吧。”
侍卫淡然在盒内放了一隔层,耐着性子回答:“先生宽心,自然不会坏了供品。”
吴唤站在堂前对着他们一通吹胡子瞪眼,最后勉强抬手从鬓边揪下一根白发。
“哎哟~拿去拿去!”
吴唤不客气地送走这些人,到门口张望,街上人比寻常少许多,除了方才那一队,还有另外一队人穿梭于各家各户取供品,取的东西各不相同。
吴唤“哼”一声转身入内,祝新蕴和穆迩从里屋出来询问,二人在里面听得不清晰,不知侍卫和他说了些什么。
“要了根头发?”
祝新蕴有些摸不着头脑,头发确实可证明身份,但真的只是证明身份而已么?
同样愁眉不展的还有穆迩,对这个举动,他显然更担忧。
“你有什么想法?”祝新蕴伸出手在他眼前晃。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拿人头发,如取其血肉,若是被心术不正之人用于邪术,会有生命危险。”穆迩对古法孝道那一套素来遵从,毛发、血肉、甚至泪水,都是人身至关重要之物。
许多古老的术法,的确会利用这些来操控一个人的身心,复杂又阴险,因而后世要么失传,要么被禁用。
吴唤眯着眼捋他的白胡子,这些说法他早有耳闻,在这个到处是奇法秘术的世界,普通老百姓稍有不慎便成为案上鱼肉。
“年轻人放宽心,不过是揪了几根假发而已。”
“假发?”祝新蕴震惊,吴唤的头发黑白夹杂,大半都白了,看上去很真,居然是假发!
她凑上去细看,被吴唤挥手打发开。
“老夫从医多年,对这些邪门歪道略有耳闻,头发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敢轻易给出去,”吴唤得意笑道,“不过谢蒙他毕竟是城主,即使现在听命于徐家来对付莫家,也不能动城里人,除非他不想当这个城主了。”
一城之主却不护城内百姓,这事传出去,便是千人啐万人厌,谢蒙不可能立得了足。
吴唤年过花甲,前面大半生都是风调雨顺,偏偏晚年逢战,他原本对莫家不满,年前莫徐公告发布之后,他便对徐家恨恨至极——管不住手下人,让苏家用禁术残害了一城的百姓。
长云城本是中立,谢蒙还受尽夸奖,吴唤以为他会倒戈莫家,谁知竟为徐家准备起了会谈仪式,因此对城内谢蒙差遣的任何行动,吴唤都是不屑的。愿意给供品,是看祝祷仪式的名义,他不信谢蒙胆敢在供品上做手脚。
而若是徐家使唤谢蒙这样做,相当于把手上的一半治权拱手送给莫家,全天下没人会再支持徐家。
这些思量不无道理,祝新蕴一时也想不出那头发还能有何作用。
三人均陷入短暂思考,忽地被脚步声吸走了目光,抬头看去,是莫容回来了。
接着祝新蕴左顾右盼,没看到萧梅暄和萧从的身影。
“萧小姐打算留宿家中,继续搜索。”莫容回来前去了一趟萧梅暄家,后者婉拒与他同归,说还想再找找线索,让莫容同祝新蕴说一声。
“这怎么行呢?那儿根本不安全呀。”祝新蕴放心不下,右脚下意识就要迈出去,又硬生生止住。
她也不能离开,万一被徐家人逮住就不妙了。
莫容却分外冷静:“夏姑娘不必太忧心,萧小姐暂时不会有事。”
语气如此笃定,倒让祝新蕴看出些端倪来,她迟疑着与穆迩对视,穆迩微微颔首,显然亦听出莫容有言外之意。
吴唤眯眼打量这三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打哑谜的年轻人,懒得再想,返身入内,只留下悠长的一句话:“吃晚饭咯——”
饭后三人聚在莫容屋中,甫一坐定,莫容便迫不及待开口:“联络上少主了。”
祝新蕴和穆迩瞬间惊喜。
今日申时,长云城城门关闭,不再接收外来者,莫容依然没发现任何信号,原本已经泄了气要打道回府,却在去萧家宅子的路上,让他找到了卫队留下的信号。
他们这一支卫队是跟随莫顾的,莫容大喜过望,顺着信号联络上另一人。原来在祝新蕴等人入城后,莫顾迟迟没收到他们的消息,便派人前来打探,却发现长云城也在实施只进不出那一套。
与此同时,莫术天的指令下达玄樨城,他在指令中说已派人潜入长云城,要莫顾莫在玄樨城长久逗留,待草药事毕便立即动身,先行抵达长云城,等十五会谈当日莫术天会亲自来。
莫顾当即安排了卫队中几个人乔装成百姓,先一步来长云城与祝新蕴几人接头,可惜数日来城内巡查太严,加上得知徐家少主亦在城内,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暗中静观其变。
好在莫容日日出去打探留下信号,终于让他们留意到,只是接头仍然危险,只有今日申时后城门关闭,城内守卫着手准备取供品事宜,街上的巡逻松懈不少,他们才寻得机会联络上了莫容。
他们告诉莫容,少主明日便会抵达长云城。
随后莫容提了萧梅暄回家的事,他们说会留人在附近守着。
“莫顾明天就到?!”祝新蕴差点儿没压住声音,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是,家主派的人还没联络上,明日少主入城,他们应该会直接向少主报告。”
“少主是秘密入城,还是公开前来?”穆迩询问。
若秘密入城,今日城门已闭,怕是要费好一番功夫;若是公开,那必定要大张旗鼓,估计全城的人都会知道,兴许城主谢蒙还得亲去迎接,潜伏城内的人收到消息自会去找他。
莫容答:“公开。”
莫术天给莫顾的指令,便是要他代表莫家先行来长云城坐镇。
祝新蕴:“我们呢?”
去找莫顾?还是继续待在此处?
“我已将我们的位置透露过去,少主若得空,应当会来一趟。”
接头的人告诉莫容,少主需要知道他们几个人的准确消息,莫容猜测莫顾会来寻他们。
“那接下来,我们就在这里等么?”祝新蕴轻声问。
莫容点头:“位置已经告知,为避免在少主来之前暴露,后面几日我不出去了,你们最好也别出门露面。我需要和你们整理所有的信息,到时呈给少主。”
说到这里,莫容着重看了一眼祝新蕴:“夏姑娘,你昏迷日久,许多信息可能还未同步,我希望你能回忆一下当时与徐檐交手的详情,好推断他的状况。或许有些为难,你不用勉强。”
当时他们全都重伤倒地,最后徐霄扬和徐檐怎么样,并没有人看清楚。高级空间术玄妙而残酷,徐檐作为徐家第一空间术士,在会谈当日可能会是最大的麻烦。虽然莫容自信大长老莫映天更胜一筹,到底不确定她会不会和家主一同来长云城。
祝新蕴粗略回顾那日情状,发现太多细节都记不清,只得蹙眉道:“我尽量。”
聊罢回房,穆迩目送祝新蕴进门,祝新蕴余光有所觉,关门前探出头朝他一笑:“早些休息。”
“嗯,你也早点睡。”
听完他的关心,祝新蕴轻悄悄关上门,而后靠在门上平复那颗有些怦怦跳的心。很快恢复平缓,祝新蕴开始回顾那天的细枝末节。
徐檐很强,一开始用曲离堵了他们的路,对她使用识海攻击,接着是光斩、凝流、裂光,每一招祝新蕴都得拼尽全力去抵抗,到后面她甚至没剩多少意识,徐檐又是什么状况?
意识不断回溯,过去逐渐清晰,祝新蕴在浩渺识海中看到了那天的自己,长发散落,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简直狼狈不堪。而对面的徐檐,反复震惊又气恼,恼羞成怒,怒不可遏要搞垮自己,最后身体僵硬七窍流血。
一幕幕画面都充满了血腥,祝新蕴心中几度不适,还是强逼着自己回顾完。依徐檐最后那模样来看,他的神识只会比自己损坏得更严重,但徐家肯定不缺绝世医者,药材资源也比这小医馆丰富得多,保不准会恢复得更快。
毕竟是徐家第一空间术士,花了那么多资源来培养,徐家不可能坐视不理。
【神识受损严重,法力散尽,心念不稳,七窍流血】
祝新蕴写下这些字,这是徐檐最后的状态。
其实自己和他差不多了,虽未七窍流血,也一身伤痕与鲜血,倒是体面许多。
思及此,祝新蕴放下笔墨。不觉间已至夤夜,仲秋夜晚的风格外凉爽,挤着窗缝儿肆意闯入房间,将人的睡意浇灭。医馆内各个房间均燃着吴唤调制的香药,清香沁脾又驱蚊虫,是以小开着窗子也不怕被叮咬。
窗外天边,一轮娥眉月挂在低空,祝新蕴透过窗缝注视,一双明眸在月色照映下亮如黑曜。
她方才回顾时还看到了另一个画面。
昨日她刚醒时,抓住穆迩的手不让他走,居然还靠在他怀里。
天娘娘啊,她做了什么!
想到穆迩就在对面房间,刚刚还叮嘱她早点睡,祝新蕴一张脸如火烧一般,怎么也降不下温来。她将窗子开大些,心急如焚吹了好半刻的风,仍然无用,最后赌气似的闭上窗,一溜烟钻入被窝开始闷头大睡。
兴许是这两天调理得好,祝新蕴一觉睡到天明,浑身清爽,精神矍铄,将半夜里突如其来的羞赧抛之脑后。
穆迩和莫容都起得没她早,尤其是穆迩,今日起得格外晚,到巳时才开门出来。祝新蕴正在莫容房中,拿着昨晚那张纸说徐檐的事,听见动静立即出门,却见穆迩眉间紧锁,俊朗的脸庞布满阴郁,本就寡言的人更显冷漠。
“你起……”祝新蕴话说到一半,看他这副模样好生冰冷,一时僵住,话也忘了说完。
穆迩看见她,冰冷的眼瞳刹那间如冬雪消融化开一溪柔水,闪动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很快驱散周身的阴郁,走到祝新蕴面前。
“抱歉,起晚了,有什么需要我补充的吗?”
祝新蕴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否则刚刚怎么会觉得他很冷漠?
她侧身让道:“你来看看。”
大部分消息穆迩和莫容都同步过,穆迩知道的,莫容也知道,除了——
“木牌你研究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