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写在你身上可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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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期末。
清晨的校园像一锅刚煮沸的粥，无比喧嚣。人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却嘈杂的生命力。
蔺云初走在人流边缘，步伐从容。那双标志性的狭长狐狸眼隐在低垂的眼睫下，带着惯有的疏离感。
他在经过学校花园时刻意放慢了脚步，目光一扫，果不其然，一道灰色的侧影已经早早侯在那里了。
自从在校医室承认连郢是朋友，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
从那天起，走读的连郢就养成了每天早晨在学校花园埋伏蔺云初，并投喂早餐的习惯。
蔺云初也不清楚小学渣是怎么发现他一个住宿生不吃早饭的。这人在细枝末节上似乎总是格外灵敏。
他一向不喜麻烦不收好意，如果是别人送，肯定要吃闭门羹的。
但连郢不一样。
可不成想，或许是蔺学神积威深重？小学渣好像笃定了他不会收，每次埋伏在花园，冲出来把东西一塞，撒开长腿就是跑，他常年不运动，哪里跟得上。
今天，这家伙也躲在花园柱子后面跃跃欲试，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但他人高马大，可怜的立柱哪里遮得住。
蔺云初看时间还早，起了坏心眼打算逗逗他。旋即脚步一转，不往花园去了，作势要走另一条路。
他刻意把步子放缓，一步一顿，时不时用余光观察身后。
果然一道灰影从立柱后窜了出来，摩西分流般挤开匆忙的人流，向他疾步而来。
连郢也不敢扯开嗓子喊他名字，小声地叫了声“学神！”，就撒开长腿快步追他。
他原本不奢望隔着人流蔺云初能听到他微弱的呼喊，可能就算听到了，学神也不一定会回头。
那天以后，他们的关系似乎没怎么变，学神依旧是高冷的学神。他只能借着送早饭的机会，短暂地闯进学神的世界。
然而——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前方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清冷身影，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来。
清晨阳光，给蔺云初冷白色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浅金，他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带着实质的温度，牢牢锁定了连郢。他像一个精心布置了陷阱的猎人，现在正享受着猎物慌乱挣扎的愉悦。
“早啊。”
他说。
听到连郢耳朵里，就是“抓到你了。”
他犹豫着要不要像之前一样塞了就跑。
他心思都写在脸上，蔺云初深敢无奈，自己真的有这么可怕吗？关键是知道可怕还巴巴地凑上来，少年人的心思真是简单又复杂。
“过来，早饭呢？”
连郢眼睛一亮，立刻像接到了飞盘的大狗，乐颠颠地跑过来，
“在这里在这里！”
他声音还带着一丝清晨的沙哑，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个精心包裹的饭盒。
蔺云初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之前要么是手抓饼配豆浆，要么是欧包配牛奶，都是方便的即食品。今天怎么…
“是汤包，我…我家阿姨做的！今天要考试了，吃好点嘛。”
连郢眉飞色舞地介绍。
蔺云初接过饭盒，面食的香气争先恐后钻入鼻腔，喉结微动，好像确实饿了。这是，他注意到连郢头上晨起还炸着毛，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
“你熬夜了？”
小学渣顿时脸一红，表情僵硬，目光躲闪，心虚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眼前的人。
蔺云初何等聪明，高中男生熬夜无非那几个原因，连郢是学渣不可能复习，通宵打个游戏也不至于脸红，那就只能是…
蔺云初并不觉得冒犯，相反，他一肚子坏水，连郢躲躲闪闪的模样更是勾引他去欺负。
“晚上梦到谁了？”
连郢被猜中心事，惊恐地瞪着他。
“别这么看我，我也不是和尚。”
蔺云初作出一副社恐努力和新朋友找话题的样子。
连郢觉得十分对不起眼前“毫无所觉”的“朋友”。
可他的情绪在愧疚，他的脑子却飘飘忽忽想起了那个梦。
梦境里还是在那间明亮的医务室，他跪在他□□，乞求他的怜爱。那个人淡漠疏离，清冷如神祗，可终究禁不住他的哀求，垂下了头，他用修长漂亮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冰凉的唇瓣在他额头烙下一个滚烫的吻……
此刻，梦中的那个人就在眼前，连郢既庆幸他没发现自己的异样，又莫名有些失落。他声如蚊吶
“别，别问了。”
话毕又担心蔺云初嫌弃自己敷衍，补了句，
“学神，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蔺云初这人，心黑且得寸进尺。
他觉得连郢就像一团海绵，看着软绵绵的，但不仅挤不坏，用用力还总能攥出水来。
所以他总想把连郢逼到角落，看看他还能有什么有趣的反应。
于是他摆出一副哥俩好的交心模样，
“都是男生嘛，很正常，我也有啊。”
连郢顿时沉默下去，他痛恨自己不过脑子就问出这句话。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去猜是哪个姑娘。他认识吗？有多漂亮？有多优秀？
他想试探那个人是谁，可他笨拙的脑子和舌头却言不由衷地问道，
“那，她一定很好看吧？”
蔺云初本来已经编好说辞，就等他追问是谁了。结果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这个，顿觉哭笑不得，
“嗯。身材也非常好。”
这句是实话，连郢宽肩窄腰，长腿翘臀。蔺云初自己都有点羡慕。
小学渣偷偷打量着自己的手臂和腿，都是肌肉，一用力就硬邦邦的，想到学校里香香软软的漂亮姑娘，他更丧气了。
蔺云初看他像棵干旱的植物一样耷拉下去，不存在的良心终于上线了，
“考完试一起去吃饭。”
连郢好哄得很，他一秒复活，眼里爆发出惊喜的光，
“去哪去哪？
学神你喜欢吃什么？
A市好吃的我都熟。”
蔺云初看他终于高兴起来了，眼角也浮出笑意，
“考完试再说吧，来日方长。”
连郢被他哄得找不着北，“朋友”是一辈子的，什么“春梦对象”，学神大人日理万机，明天肯定就忘了！
......
整整三天的考试，累得人欲生欲死。
俗话说，期末考，只有两种人是轻松的。
一种是学霸，比如蔺云初；
一种是学渣，比如连郢。
云辰的考场虽然是打乱后随机拼的，但蔺云初和连郢正好分在一块，监考老师有幸看到了上面两种人。
学霸做完了在发呆，学渣不会做也在发呆。
这学渣还时不时回头对学霸挤眉弄眼，学霸居然也微笑回应。
要不是连郢成绩差得如雷贯耳，蔺云初成绩好得独树一帜，两个人之间还隔了十万八千里，监考老师肯定要下来执行考场纪律了。
此时，随着最后一场考试的收卷铃打响，连郢火速交了卷子，像个哈士奇一样硬凑到蔺云初跟前。学神大人不在班群里，马上就要放假了，没法天天看到他，得赶紧要个联系方式。
他还没忘掉前几天的“春梦对象”呢。万一学神大人朋友圈有什么蛛丝马迹呢？
另一边，蔺云初收拾着文具，A市的期末考是三市联考，他估计这次自己应该拿不到第一，甚至前五都够呛。重生一个礼拜，只匆匆地翻过理科书，英语尚且能吃点老本，语文之类真是两眼一抹黑。
此时，连郢凑上来，蔺云初突然有点跟他共情了，
“怎么了？”
“学神学神，要个联系方式。”
桌上摊着草稿纸，蔺云初正打算随便撕一张写给他，余光却瞥见连郢线条流畅，皮肤光滑的小臂。
他突然笑眯眯地抬头问道
“你喜欢哪个颜色？”
“啊？黑色吧？蓝色也行？”
“嗯，不错。”
蔺云初手里正好有一支0.35mm的黑色水笔，针管细头在冷白如玉的指间泛着银光。
“那你想我写在左边呢，还是右边呢？”
连郢这才反应过来，学神是打算签在他身上。
此时，教室里除了她们，其他人都走光了，只能听到蔺云初转笔的声音，一圈又一圈，水笔在指尖划出一道道闭环……
两个人都默契地忽略了桌上那一张几乎空白的草稿纸。
连郢鬼使神差地答道，
“听你的。”
啪，一声，旋转的水笔落下。
“伸手”
连郢乖乖得把爪子伸到蔺云初面前。像只刚学握手的小动物。
蔺云初最满意他的乖觉。于是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扣在他腕间，狭长的狐狸眼低垂，似乎比刚刚在考场上还要专注。
随着笔尖接触皮肤，一股电流般的麻痒窜了上来，连郢肌肉瞬间绷紧，笔尖上的墨水也晕开了一团。
蔺云初左手安抚地拍了拍他，连郢又慢慢放松下来，只是两只眼睛却在漫无目的地乱飘。
从蔺云初睫毛投下的阴影，到衣领里白净的脖子…
他闻到了一股属于蔺云初的味道，是极淡的洗衣液，是冷冽的书墨香…
笔头带着粗糙的颗粒感一寸寸碾过皮肤。蔺云初书写时力气稳定而均匀。
连郢只在笔划转折时，会感受到水笔稍稍陷进皮肤的微妙压力。
字如其貌，一气呵成，没多久，几串俊秀飘逸的数字印在了连郢的手臂上。
“微信，□□，邮箱，还有手机号码。
有事随时找我。
听到了吗？”
书写时间其实很短暂，不过区区十几秒，连郢却觉得像过了很久，被蔺云初笔尖划过的地方似乎在隐隐发烫。
他点点头，两只手傻乎乎地举着不敢动，试图立刻这四串数字记下来，免得等会汗液模糊了字迹。
蔺云初也随他背，其实他有班群账号也能看到连郢□□，只是…
他颇为惋惜地捻了捻手指，好像在回味什么，
连郢似乎还有话说，监考老师却突然折返回来，她有些惊讶学霸学渣考完试居然还混在一起，总不能在对答案把？
连郢手忙脚乱地翻外套，想把裸露小臂上的数字遮住。
蔺云初见状，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老师和连郢中间，他们身高相仿，完美地隔开了探究的视线。
“什么事，老师？”
“（1）班蔺云初？你们班主任在找你。”
“嗯，老师。”
他应下来了，却没动。等到身后的连郢终于披好了衣服，轻轻拽了拽他衣角示意，他才施施然跟随监考老师向办公室而去。
……
从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将近七点，校园里不复白天的人声鼎沸，只有虫鸣蛙叫，此起彼伏。
蔺云初的班主任是一位负责任的老教师。虽然教的是最看重成绩的一班，可她同样把学生的心理和成长放在心上，比起班主任，她更像一位大家长。
所以中午在接到蔺云初提交的放弃参加奥赛夏令营申请后，心急如焚的班主任第一时间就猜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直到确定了蔺云初在考场上且完好无损，才暂时没找来。
刚刚在办公室，班主任一直在旁敲侧击蔺云初的家庭状况，并且明里暗里提到了学校和政府的各项助学金。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想在不触动少年人敏感自尊的情况下，提供一切她所能想到的帮助。
如果是前世，17岁的蔺云初大概会觉得浪费了学习时间，可能敷衍了事情两句就算了。
但是，30岁的蔺云初却在安静聆听后，耐心解释了退赛原因，并拿出了准备好的ai研发规划书，且再三保证家里一切安好。
心急如焚的班主任这才半信半疑地放走了他。
此时夜幕笼罩校园，一切影影绰绰。
30岁的蔺云初站在校门口回眸，好像在回顾自己短暂的前生。
他一直觉得前世30年至少是一片烟花，虽然转瞬即逝，却至少，绚烂夺目。
大梦初醒后，却突然发现，烟花或许蒙蔽了他追逐月光与星辉的眼睛。曾经他匆匆经过的象牙塔里，好像藏了不少曾被他忽略的人和感情。
“叮咚”
“叮咚”
“叮咚”
手机上接连响起三条消息提示。
此时，晚风清凉，徐徐拂面，
蔺云初十分庆幸，17岁，做什么都不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写在你身上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