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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海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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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去看看爷爷,清明就不回来了。”周辞说道。
“远吗?”
他认真想了想。
“不远,开车的话一天就能到。”
南琛问了他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周辞,我们有车吗?”
“……”
周辞虽然会开车,但是他拿了驾照那一天起就没正式上过马路。别说开一整天,就是让他把车开上高速都是个不小的挑战。
“我看看高铁票吧……”不过周辞还是低估了抢票的其他人。
这会正是赶上复工,周辞一个无业游民自然抢不到票。
“算了算了……把票留给有需要的人……咱俩坐大巴车吧……”于是他带着南琛收拾好了一部分行李,打算回到自己童年中的老屋。
不过,周辞忘了一件事情。他晕车,尤其是晕大巴车。他很久没有坐过长途汽车了。
车上拥挤的人们,和汽车里闷热的空气,以及不知名食物或者是烟草燃烧的味道,对于周辞来说都是致命一击。阳光透过污浊的车窗斜射进来,在泛黄的座椅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周辞紧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边缘的橡胶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完蛋了……
周辞暗暗想着,胃里一阵翻涌。
“把车窗打开透透气吧。”南琛侧过头,目光落在周辞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十分焦急。
周辞摇了摇头,“不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大冬天的……太冷……”
而且窗户是焊死的。
其实此刻他后颈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车子一个急转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周辞猛地抓住前排座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但那股混合着汗味和某种油腻食物的气味却无时无刻的涌入周辞的鼻腔。南琛没办法,只能拍了拍前座的客人。
“大姨……您有晕车药吗……”头上裹着丝巾的中年妇女回过头,被周辞脸色惨白的模样吓了一跳。
“哎呦,师傅你停个车啊!这有个小伙子不行啦要!”
她说着本地特有的方言,有些尖锐的声音在车厢中无疑是一记惊雷。开车的司机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停了车,南琛便扶着周辞去外面喘口气。
“还好早上没吃饭……”周辞几乎是踉跄的下了车,如释重负的坐在冰冷发硬的柏油马路上。
他扫了扫旁边的雪,为自己腾出一片地方放下背包。
“年轻人身体素质不行啊。”司机端着个玻璃茶杯,跟着周辞一起到马路边上。
“抱歉啊叔……车票退了吧……我们打车走……”
“中啊,你别颠出啥毛病。”司机倒是爽快的给他退了票,独留周辞和南琛两个人在车站旁发呆。
“周辞。”
“嗯?”
南琛认真的说道:“我们走海路可以吗?”
“啊?”
周辞有些哭笑不得:“我们这次就是要去海边的,所以才坐车嘛。”
南琛:“……”
不过他们的时间也并没有被耽搁多少,依旧是按照原计划在晚上到了镇上。由于时间太晚,北方冬天的晚上行人已经很少了,周辞便带着南琛找了家小旅馆落脚。
他刚刚洗漱完,便看到南琛正趴在床上看着手机。这可相当难得,周辞好奇的问他:“在看什么呢?”
“《海燕》。”
周辞忍俊不禁:“不是看过好多次了吗?”
南琛摇摇头:“我在思考一些问题。”“比如?”
“如果男女主没有碰到彼此,他们的人生会不会幸福。”
周辞短暂的愣了片刻。
他坐到床边,问到:“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就在你问我的时候,我就不那样想了。”南琛关上手机,转而去拉周辞的手,“人类的一生确实很长。”
他缓缓点头:“是啊。如果橄榄枝没有碰到海燕,看不到大海的中心。”
“如果海燕没有碰到橄榄枝,也不会再次飞起来。”
橄榄是一家花店的老板。
她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见到了双腿残疾的燕观海。可能是想为自己的花店做宣传,也可能是出于人类特有的怜悯,橄榄递给燕观海一支橄榄花。
他们的春天,始于这支花。橄榄想看看大海的中央。她说她想翱翔在海面上,俯视着广阔无垠的大海。她说完自己的梦想,又自嘲的笑起来。
“大海的中央一定很孤独。”燕观海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想。
她说:“那是连鸟儿都无法落脚的地方。”
燕观海摇摇头:“海燕可以。”“海燕单次飞行的距离通常可达数千甚至上万公里。”
“大海的中央,一定可以看到海燕在天空翱翔。”那如果,那只海燕从来没有飞过呢。
束缚住燕观海的,并不是他残疾的双腿,而是时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当海浪卷着橄榄枝拍打到海滩上,她会不会忘记,自己属于春天。
当海燕仰望着不属于自己的天空,他会不会忘记,自己本不属于蓝天。人类的寿命确实很长,长到可以用微不足道的时间,改变一个又一个人。
……
周辞和南琛在第二天一早,回到了村里。这会村口已经修了一排路灯,周辞和南琛回去时也没有什么意外。只不过总有放鞭炮的小孩子看着这两个陌生人。
周辞按着记忆找到了那间老房子,在一串钥匙中翻翻找找才终于打开生锈的锁头。生锈的院门发出一声长而尖锐的吱呀声。
这里已经一整年无人光顾,院内满是破败的荒草和厚重的积雪。院子尽头的房门也已经破败不堪,所见之处皆是一片尘土。他们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房里。他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是没找到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周辞苦笑:“又要大扫除了……”
南琛跟着苦笑:“还扫啊……”
事实证明,就是鲛人,也不喜欢做家务。
不过这倒是为接下来周辞找到的东西做了许多铺垫。
他发现了一个老式的木箱。周辞打开沉重的盖子,扫了扫上面的浮灰。
那是,一些录像带。
这物件现在不太常见了,也许还是在千禧年的时候流行过的。这东西有些年头了,他抱着好奇的心理找到了上面的标签。
“2004.3.6”
这是个日期,早在周辞出生之前。这些录像带都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好的,往下依次看去则是四月和五月。
而最后,停止在十月三号。
“这是个什么东西……”周辞暗自嘀咕着,从盒子里抽出一盘看了看。
那上面贴着一个标签,然而在岁月的洗礼下,已经看不清写了什么东西。于是他挑了放在里面放几盘磁带。
“送给,我们未来的孩子”
周辞举在半空的手,僵在了原地。一时间,他脑内闪过了无数种想法,但每一个声音都在让周辞去看看里面的内容。
这是什么……
谁的孩子……
然而上面的日期已经表明了一切。那是周辞出生前的录像带。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看看里面的内容,也不知道这些影像究竟属不属于自己。
“周辞。”
“嗯……”南琛发现了他手上的录像带。
他看出了周辞的犹豫不决,和他对过去本能的畏惧。
“都过去了。”南琛小心翼翼的说道。
周辞抿着唇,将自己发冷的指尖扣在南琛的指缝中。
“我想看看。”
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放在周辞身上依旧适用。
老屋里已经没有可以播放录像带的设备了,于是周辞试探着敲响了隔壁的门。
这户的院子在太阳还未升起的时间里看不太清楚,屋里也都黑着灯。年还没彻底过去,也不知道村里的老人这个时间还在不在屋里。因此周辞是没抱有多大希望的。
“你找谁?”来开门的是个青年人,将老式的院门拉开一条缝,格外谨慎的打量着周辞二人。
“呃,我是隔壁周爷爷家的孙子,请问奶奶在吗?”青年人往屋里喊了一声,那栋自建的小楼房便又热闹了起来。
“是周辞吧?”院内一个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有一整年没见你回来啦。”
老太太身体还硬朗着,拉着周辞的手就把人往屋里带。
方才开门的人是老太太的孙子,名叫秦浩,和周辞差不多大,也是回老家过年的。
“这个时间叨扰,真是不好意思。”
“都自家人,不好意思什么。”老太太招呼着孙子给周辞倒茶,拉着他的手再度问到,“你旁边那个小伙子是谁啊?”
“呃,我,男朋友……”周辞耳根红了红。
“男朋友啊?”
周辞害羞的点点头。
“奶奶,现在爱情不分性别,喜欢男喜欢女都一样。”秦浩替周辞辩解着,好像认定奶奶会排斥他们一样。
谁知这位老人家只是看着周辞叹气,欲言又止许久还是没说出她想的话。
“奶奶,我想借个东西来着。”周辞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说。”
“二十多年前那种摄像机。”
“行,奶奶去给你拿。”周辞如愿借到了想要的东西。
“谢谢奶奶。”
“自家人客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