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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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辞是同时见过那两幅画的。但是自他出生后，他没有见过母亲拿起过画笔。周辞同样好奇过木盆中胎儿的性别，但顾锦一只是对他微微一笑：“那很重要吗？”
而在周辞逐渐长大后，他开始猜测，甚至怀疑，那个孩子，会不会就是自己。但是顾锦一告诉他，她曾经确实不想拥有一个家庭，拥有一个孩子，她也在生下周辞后几度抑郁，但周辞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他是无辜的。
顾锦一做不到将这些过错堆砌到周辞身上，她也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去爱着周辞。这是顾锦一自己选择的，不是被身体上来自生物的本能去“爱”自己的后代，也不是她在这个“家庭”中被驯化的表现，她选择爱着周辞，是因为他是个与自己平等的生命，而且是一条光鲜亮丽，本性善良的生命。
她愿意接受自己作为母亲的身份，不是因为外界的干扰，是因为她想。这是她思考之后的结果，也是她作为自己，选择的道路。顾锦一并没有停止对自由的追求，周辞从来就不是她的绊脚石，相反，周辞是她在路途中志同道合的伙伴，是亲人。
所以，木盆中胎儿的性别根本不重要，而最根本的中心，则是在于那只木盆会带着那个孩子，漂向什么地方。尽管对此有了猜测，但云生还是显得尤为吃惊。
“你就是她的孩子？”云生第一次在他眼前露出了诧异的神情，“既然这不是秘密，你为什么没想过公开？”
周辞哈哈笑了两声：“为什么要公开呢。”
“可以积攒名气和声望啊，砚书在艺术界很有影响力的，你知道对吧。”
周辞颔首：“确实，但这是她自己的人生，我不想让她作为砚书的高光时刻被任何人夺取。”
“哪怕是我。这是属于砚书的荣耀。”
云生微微点头：“可能是我们思想不同，如果你公开了这层关系，自在风这个名字，会闻名世界的。”
“不用啊，这是我的爱好，又不是我的饭碗。”周辞笑着摆摆手。
南琛在此时插话：“《海燕》在国外的书店随处可见。”
这句话是云生没有想到的。
“看来是我不了解小周同学了。”
周辞曾和南琛说过一些关于顾锦一的事情。她是个“草根”天才，十三岁才开始学习画画，却考到了国外一所知名艺术学院。她的梦想，是开一个属于自己的画展。
然而砚书的作品没有在艺术界掀起什么水花，这个所谓的梦想也几度因此而破灭。直到她订婚时，砚书才第一次萌生过放弃的念头。
她的父母在她考上大学之后，就已经不同意她继续在这个行业深造了，而她的梦想，也成了父母口中的无稽之谈。于是，她承诺，如果《弃婴》依旧没有起色，才愿意顺从他们的意愿去结婚。
而顾锦一就是砚书这件事情，也是周辞在她和周泽离婚那年才知道的。顾锦一从来没有向周泽透露过自己是砚书的事情，也没有人关注过砚书的作品。直到现在，也很少人知道顾锦一就是砚书。
“下一件藏品，一枚骨哨。起拍价，七十万。”台上的人手中捧着一块丝绸，一块精致小巧的白骨就躺在用绸缎堆砌出的红艳中。南琛此时也凑了过来。
“这是由深海的一种神秘生物的锁骨打磨而来，是仅剩下的一块锁骨。”他向旁边迈了一步，后方的屏幕便亮了起来。
那是一张照片。
画面正中央的物件是一座铁笼，而铁笼中，蜷缩着一条又十分曲折的蓝色尾巴。而再尾巴的主人，是一张失神瘦削的脸。银白色的发丝散布在笼子的周围，而那碧绿色的眼眸也显得黯淡无光。
“……”
周辞知道那是谁了。
他下意识挡住南琛的眼睛，和云生说道。
“这就是我说的东西，麻烦云生姐了。”
屏幕中的云生点点头，沈清规便再度举起号码牌。
“一百万。”
成年后几乎十米的鲛人，到最后居然剩下仅仅几寸的骨头。
一百万，周辞还是有的。
“周辞。”
“嗯。”
“我知道那是什么。”
周辞还是没有放下手。
“等一下，好吗。”
“嗯。”
至少，他不想让南琛看到同类的骸骨。他下意识将南琛当成了自己的同族，用人类的角度替他感到惋惜。
“这枚骨哨会在元宵节之前送到你手上。”云生微笑道。
“谢谢。”周辞喉间一阵干涩，“还有什么事吗？”
“那就再见了，小周同学。”她挥挥手，挂断了通话。
……
屋内有些安静。
“首领的要求，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南琛靠在他肩膀上，勾过周辞的小指。
周辞想了想，说到：“顺手的事，一点钱而已，我又不是没有。”
南琛窝在他的怀里，点点脑袋。
后来，周辞真的在元宵节前夜，收到了那枚骨稍。
森白的骨头表面十分光滑，末端挂着一根绳子，似乎是用来挂在脖子上的。就如同任何一个旅游景点会买的纪念品一样，这枚骨稍小巧精致，中间钻出了几个小孔，如果细细看去，还能发现动物骨头特有的结构。
人类真是作恶多端啊。
周辞这样想着。他甚至不敢让南琛看见这东西。
他将骨哨放回盒子中，却在夹缝里看到一封手写信。
“抱歉为您的生活带来了困扰，经我们发现，那个‘周泽’是占用了他身份的一个赌徒。”
周辞松了口气。
那么，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件事了。鲛人首领没有细说鲛人的起源究竟在什么地方，只说是他的家乡。南琛作为族群中的青年，也并不知道究竟会在哪片海域。
于是周辞试探着打给了赫熹。
“小周同学？”男人疑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哦哦，我是想找您问一些事情。”周辞躲在阳台。
他开着窗户，北方冬天的寒冷他是了解过的，不过周辞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任由自己的指尖一点一点的趋于冰凉。
人类需要为此赎罪。最好让他们都葬身大海。
“你问吧。”
“您知道，鲛人一族的起源，在什么地方吗？”
对方似乎有些意外，以至于停顿的时间有些漫长。
“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些。”
周辞客套的笑了笑：“您应该知道吧。”
男人发出一声轻笑：“好吧，那我就不问其他的事情了。”
“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在×海，离你老家应该不远。”
“谢谢。”
“小事。”
周辞刚想挂电话，便听到对方再度说道。
“云生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吧。”
“啊？”
“她啊，不懂事，不是她的钱不心疼，一百万是吧，我折现一点给你。”
周辞连忙拒绝到：“不不不，这是我的想法……云生姐只是帮我……”
“小周同学，这你就不用客气了。”赫熹打断他的话，“况且你不是马上结婚，正是用钱的地方。”
周辞：“？？”
“我……我怎么就，就要结婚了……？”
赫熹疑惑到：“阿清告诉我的，说你找温愿安代买了一枚戒指，应该打算求婚了。”
周辞：“……”
沈清规……
“不不……那个……叔叔……我，您，您就当沈清规乱说的……”周辞结结巴巴许久，都没说出什么个所以然，“我们，我们现在还不到……那个地步……我，内个……”
“那个是我想送给他的成年礼物……”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刚成年？”
周辞：“……”
他解释起来更加语无伦次了。
对方却在他的慌乱中笑了出来：“好啦好啦，我当然知道他按照人类的标准早就成年了，开个玩笑而已。”
周辞：“……”
“不过，如果是成年礼物的话，现在送是不是有些晚了？”
周辞仔细一想，发现确实如此。“那就留到来年的新春吧。”
周辞不自觉的勾起唇角。赫熹笑了几声：“那也是早晚的事情，鲛人虽然也是野兽，但他们意外的长情。”
“比人类优秀多了。”
“……”
这话倒是没错。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至于钱，我并不是很需要……”周辞一个劲的解释着。
“那好吧，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周辞：“……”
他黑着脸挂断了电话。周辞从屋里走出去的时候，便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拥住身体。虽然说周辞也没有多冷，但一下撞到一个柔软且温暖的拥抱中，让他不自觉的回抱住南琛。
“你在看雪吗？”
周辞一愣。“外面下雪了？”
“对啊。”
周辞再次拉开阳台的门，仔细的观望起静谧的夜晚。现在这个时间，外面人很少，但路灯还在照旧亮着。
而在昏黄且柔和的灯光下，飘着星星点点，零碎的雪花。
北方的雪，周辞也是经常能看到的。更何况，他和南琛相识的那座小岛就在寒带以里。
他第一次去的时候，岛上大片的积雪还没有融化。因此，今天的这场雪在周辞眼里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南琛扣住周辞的手，看得十分认真。
认真到让周辞忍不住开口问他：“你没有在北极圈或者南极圈见过雪吗？”
“当然见过，但这是第一次和你一起看雪。”南琛勾着唇笑，十分仔细的看着周辞每一处眼神的变化，“那里的雪可以杀死大部分恒温动物，所以我不喜欢。”
“我更喜欢这里，和岛上厚重的寒冷。”南琛慢慢说道，“毕竟，这是我们留下回忆的地方。”
周辞也跟着他勾起一抹笑容，将那只手扣的更紧了一些。
明天就是元宵节了，庆祝新年的日子，要在明天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初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