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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弃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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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辞是个作息规律并且睡眠质量堪忧的人。这几天他都凌晨四五点起来,晚上九十点就上床睡觉。
然而,现在是北京时间12:38,周辞还没有睁眼。
唯一一次睁眼,是他指使南琛下楼买饭。
“给你转一百,下楼左拐买份盒饭……”周辞口干舌燥的拿到手机,挣扎着按下指纹锁。
“好,你想喝什么吗?”
“珍珠奶茶,五分糖……”周辞说完,便继续倒下睡觉了。
南琛则是穿好了衣服,拿着手机和帆布包下楼买饭。
路程不算远,周辞这几天也总去那边买东西。卖盒饭的老板是个和善的阿姨,还多打给南琛一勺菜。
他付了钱,便去旁边的店铺买奶茶。
“南琛。”
南琛回头看去,发现是同样下楼买饭的李叔。
“李叔好。”他看了看南琛身侧,没发现周辞的身影。
“小周在家啊?”南琛点点头。李叔的神色突然有些落寞,便招呼着南琛过去。
“我想和你,说些事情。”李叔在指尖点起一支烟,夹在指缝中。
一缕白雾从猩红的火星中冉冉升起,最后消失在冬日寒冷的天气中。
“周辞这孩子,从小受了好多苦啊。”李叔抽了一口烟,“他十七岁那年,经常学习到三更半夜,跑到楼道偷偷抹眼泪。”
“我进完货回来晚,总能听到周辞在那哭。”
“你说,一个亲爹,一个男人,怎么能……”李叔恨铁不成钢的说着,“干出那样的事来……他就没给周辞想过……”
“老顾他们家,曾经有个儿子来着,三岁那年高烧,烧坏了脑子,掉到河里淹死了。”
“要不然,闹上门的时候,也不至于连个娘家人也没有。”
他和自己说过。顾锦一和周泽离婚之后,他经常去骚扰顾锦一。而往往这个时候,都是周辞开门,亲自去应付他生父。
周辞也刚是十几岁的年纪,却又夹杂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青涩的周辞,南琛是见过的。
他仿佛可以看到周辞的背影,瘦高的个子,肩膀还有些单薄,步伐却异常坚定。周辞其实是个很勇敢的人。却从不对自己的事情勇敢。但他从没有后悔,自己会勇敢那一次。
周辞才不是胆小的人,他比大多数人类都要勇敢的多了。
“您说的那些,我都知道。”南琛缓缓开口道。
李叔的神情微微一滞,将燃尽的烟草按灭在垃圾桶上。
“好好对他,周辞是个很好的孩子。”李叔抬手拍了拍南琛的肩膀,“他这孩子心肠软,见谁都是笑脸相迎的。”
“我不懂你们这些小年轻为啥不找女的找男的,但总归周辞的眼光不能出错。”李叔喉间梗了梗,最后说到:“老顾他俩,要是能看到周辞带个对象回来,不知道能有多高兴……”
面前年迈的老人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但这些事情,周辞基本都告诉过他。
而最后的千言万语,都落在那一句话上。
“你们俩,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什么钱啊,孩子啊,都不重要。”
“好好过日子。”李叔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我会的。”南琛应了一句。
……
周辞第二次醒过来,是他站在饭桌前吃饭。
南琛撂下了筷子。“很难受吗?”“什么?”
南琛认真的看着他:“昨天,很难受吗?”
周辞脑内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脸颊蓦地红了。其实相比较于自己,南琛身上的痕迹更多一点。可能是怕伤到自己,昨晚他也算是打不还手。
周辞记得清楚,背上的抓痕和肩膀上的咬痕应该都还没消下去。居然比他在海里捕猎时伤的更多了……
“还好……”周辞喝了一口奶茶,眼神却有意无意的看向南琛,“我也有个问题。”
“昨晚,为什么,这么突然就……”
南琛放下了筷子,微微低着脑袋。“这不算突然。”
“因为在很久之前,fq就开始了。”
“你说,这种事情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所以我才没有……”
意思难道就是,他一直在忍着吗?
周辞顿时感觉身上不是那么痛了。
“你可以告诉我的啊,我不会拒绝的……”周辞耳根红了一片,揉了揉他的发顶。
南琛仰起脸,碧绿色的眼眸似乎闪着光。“现在可以吗?”
周辞:“?”
周辞喉间一梗。
他刚想咬咬牙答应,却听到了南琛闷闷的笑声。
周辞:“……”
这次他是真生气了。
当然,他气不过十分钟。尤其还是在南琛的软磨硬泡之下。
……
周辞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十分突然的接到了一个视频通话。于是他试着坐直了身子,接通了电话。
“hi,小周同学。”那是一道熟悉的女声,只不过周辞并没有在屏幕上看到她的脸。
“云生姐?”周辞有些许错愕,便仔细打量起那边的环境。云生似乎身处一个高台之上,下面像是剧院一般的装潢。
看台之下,是一排一排殷红色的丝绒软椅,对面则是升起了大约一米的台面。
“我现在已经到拍卖现场了,你不是说需要我替你带些东西回来嘛。”她染着笑意,“我觉得这样的方法比较方便。”
周辞:“?”
“用微信啊?”
他听到云生在那边打了一个响指,“没错,不过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了。”她示意周辞向下看去。
镜头跟着云生的动作微微向下倾斜,周辞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沈清规……?”
云生哈哈笑出了声:“对啊,他过来帮我干些活。”
周辞叫来了南琛一起观看现场直播。
台面走上去一个黑人,正在一一介绍着此次拍卖的物件们。
什么名画,古董,宝石……看的周辞琳琅满目,不过他并不对奢侈品感兴趣,便只是走马观花似的看了几眼。
“下一件藏品,《弃婴》起拍价六十万。”
本在走神的周辞,被这件藏品的名字吸引了目光。画面正中央的台面上,一幅色调阴沉的画布便出现在屏幕之中。
砚书的代表作《弃婴》,也是她最后一幅作品。
画中描绘了在一个昏暗沉闷的阴雨天中,一只木盆随着河流缓缓漂动着,里面有一个正在啼哭的孩子。
据说这幅作品是在砚书订婚后画出的作品,有人猜测这是她不愿被家庭束缚的代表,也有人猜测这是她对于家庭的悲哀,或是这是她对自由的无限遐想……
但无一例外,见过这幅画的人都会被带入到阴暗沉闷的环境中去。木盆中的胎儿不知男女,在有人知道她后来生下一个男孩之后,便猜测,这个“弃婴”是她的孩子。
但对于这些舆论以及猜测,她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看见屏幕上的云生按了一下什么东西,沈清规便举起了号码牌。
“一百万。”
周辞:“?!”
台上还有人在竞价,不过被沈清规一次又一次的高价逼的无人再应。看来是云生想拍下这幅画。
周辞下意识提醒她:“这是假……”
“我知道是赝品。”云生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接话道。
他还未来得及解释,云生便继续说道:“我也知道,是被温家人买下的。”
“不过呢,这幅画的重点不在它真是假,而是谁把它买下的。”云生说着,“只要这幅画还在我的手里,它就是真迹。”
云生的视线,最后居然落在了周辞身上:“小周同学对这方面也有见解嘛。”
周辞哑然失笑:“不不,我不了解艺术。”
“那么小周同学你为什么知道这幅画是假的?”
周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答,只能斟酌一番措辞才答道:“温愿安和我说过嘛。”
云生眯了眯眼:“温家人说的话不可信哦。”
周辞一愣:“什么?”
“温佑安没有公开这幅画的下落,我认为温愿安不会向外界透露这幅画。”云生话锋一转,“所以小周同学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他这才发觉自己似乎被摆了一道。虽然不明原因,不过周辞也倒不是很纠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随便查一查就能知道吧,对于云生姐来说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云生笑到:“能问出来的话,没必要花钱找人查。”
“毕竟员工也要放假,我也可以花点钱买你这条消息。”云生依旧是那张得体的笑面。
周辞无奈:“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云生:“所以呢?”
“我的母亲就是砚书。”
为什么砚书没有解释弃婴的性别呢,因为在这幅画闻明世界时,她已经去世了。
这幅画的价值也极具讽刺的以六十万万的高价被人买下。砚书之前的作品在艺术界没有掀起什么水花,偏偏作为封笔作的《弃婴》被许多人追捧着,而她的第一幅作品,却少有人知。
砚书的第一幅出师作品,名叫《日出》。画中展现出一片金黄色的海浪,以及画布中央幸福的一家三口,画中明媚的光影将这幅画的基调定位欢快的底色,与《弃婴》沉闷的色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乎没人知道,这两幅画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同样的,在她生前,没有人注意过她的这些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