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墨婉泠

27、回家

　　次日的凌晨四点半，周辞因为可怕的生物钟睁开了眼睛。
　　“周辞，早上好。”南琛迷迷糊糊的抱住他的身体，亲昵的用脸蹭了蹭他的脖子。
　　“嗯，早上好。”他借用卧室里的厕所简单洗漱过后，百无聊赖的在客厅看起电视。
　　与世界重新接轨的生活让周辞有点不适应，这一年中的新闻或者是网络热梗他都不知道，更别提新上映的电视剧或者电影。
　　于是他把电视关上了。
　　“你在干什么。”南琛的声音从楼上传出来。
　　凌晨的客厅十分安静，尤其是在南琛说了这句话之后。
　　周辞仰头看他，笑着说道：“你下来我再告诉你。”
　　于是对方听话的下楼，坐到了周辞身边。
　　“明天是我们学校的同学聚会，你想和我一起吗？”
　　“你们要聚在一起吃饭吗？”南琛躺在周辞腿上，时不时去抓周辞的手。
　　他点头，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每年聚会都是这届学生一起，人很多，我怕你会觉得吵。”
　　南琛问到：“你想让我去吗？”
　　周辞笑着说到：“怎么把问题又抛回来了？”
　　“应该是你想不想和我去。”
　　南琛躺在他腿上思考了一会。
　　“那么还是算了吧。”
　　周辞点头，揉了揉他的脸。
　　等到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的醒过来，周辞也和南琛和他们告别。
　　“明天见。”周辞潇洒的摆摆手。
　　其他人有自己的安排，周辞就想着带着南琛在自己的家乡好好转一转。
　　春节假期，街道上到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周辞一边走一边介绍着春节的各种习俗各种故事。
　　南琛认真的听着，时不时问出几个问题。
　　“我小时候很讨厌过年的。”
　　“过年的时候不光冷，家里的亲戚还都要过来，压岁钱也交不到自己手里。”周辞絮絮叨叨的说着，特意将那些无足轻重的小事说给他听。
　　“不过现在好多啦，我早就是自由身了。”周辞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轻轻挽住南琛的手臂。
　　今天正是腊月二十四。也就是大扫除的日子。
　　周辞在国内，扫不了远在天边的小屋。但他有别的想法。
　　他牵着南琛的手，走到了公交站台旁边。
　　“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我姥家。”
　　周辞的姥姥姥爷除了自己母亲没有其他孩子了，房产自然还在周辞的名下。他走的时候，也想过要不要卖了这套老房子。不过，小区位置不算很好，设施也没有新建的房子齐全。里面的家具装饰，都是姥姥姥爷一手置办的，周辞念着老人念旧，最后还是没卖。
　　于是他们今天回去的时候，已经闲置了一年多的房子，早就落满了灰尘。
　　周辞收起钥匙，领着南琛进了屋。
　　“姥，姥爷，我带男朋友回来了。”周辞抓着南琛的手，进屋时故意说了一句。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人回应。
　　“周辞，你在叫谁？”
　　“我妈妈的父母，我的亲人。”
　　南琛想起了周辞之前和自己说过二位老人，于是便不再出声了，只是默默地抓着他的手。
　　这间房采光很好，坐北朝南，客厅被太阳的光晕照的十分温馨。一层浮灰被他们的动作掀起，勾勒出一束束阳光的轮廓。
　　灰尘呛得周辞咳了几声，眼底涌出来点点的泪。这里和他走时，没有任何不同。
　　上次回来，还是姥姥姥爷的忌日。香炉和遗照都摆在台上，周辞看着黑白色的遗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人都念旧，家里的东西，都摆在周辞熟悉的地方。他按照记忆找到了扫把，还顺便给南琛洗出来一块抹布。
　　“这个环节叫做扫除，人类在过年之前都要做的事情。”
　　“在这里的传统中，扫除有辞旧迎新的意思，象征着扫除过去一年的不顺和厄运，也是为了新的一年所做的准备之一。”周辞一边扫地，一边和南琛说道。
　　他点头，跟着周辞的动作擦拭着家具。南琛平常在家里干的活甚至比周辞还多，所以这也算是熟能生巧，和周辞一起忙活着扫除。
　　还好周辞在上飞机前一晚就交了暖气和水电费，要不然他们都没地方住。
　　冬天的太阳落的早，等他们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一遍之后，天也差不多黑了。
　　周辞身心俱疲的躺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上面铺着花床单和与之配套的花被子，熟悉而鲜艳的色彩让周辞感到无比安心。
　　“要是让我姥姥姥爷看到，绝对不会让我这么上床的。”
　　“为什么？床单不是已经换过了。”
　　周辞摇头。
　　“他们会说，这被子和床单在衣柜里压一年了，要见见太阳才能睡。”周辞看着略显昏暗的天花板。
　　心中闪过曾经的一幕幕回忆。老人都喜欢说教小辈，顾锦一还在世时，他们就总说“不该离婚”“家里还是要有个男人”之类的话。
　　他们那个时候是包办婚姻，一生就认一个人，顾锦一自然不服这样的规训。周辞随了母亲的性格，喜欢追逐自由。
　　顾锦一直到三十二岁，才终于妥协了父母的安排，嫁给了一个条件还算好的男人。
　　次年冬天，周辞就出生了。
　　向往自由的灵魂还在燃烧着生命，顾锦一就总因为这些，和父母吵架。但木已成舟，为人母的责任感，让她不得不为孩子而驻足。
　　周辞小时候问过她，到底有没有后悔。顾锦一掐着他的脸，故作威风的说：“我只后悔过为什么屈服命运，但从不后悔生下你。”
　　因此，周辞对母亲的依恋，远超过抚养他的任何一个人。
　　周辞的父亲并不是所谓的老实人，他有一次去赌场，被顾锦一抓到了。这件事成了导火索，让顾锦一下定决心离婚。老人们都在劝她，甚至说过一些过分的话。
　　不过，顾锦一这次没有屈服于这些外物了。她成功离了婚，只是在父母眼里成了所谓的“不孝女”。之后，家里只剩下周辞，他们便不说了。
　　好歹是亲生的闺女，家里就这么一个闺女。他们总和周辞说，自己那时候不该说那样的话。可是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听到了。二老埋怨自己，但什么都无法改变了。
　　老人家后悔，只能变着法的对周辞好。只不过多了许多的愧疚，到临终时，还在念叨着自己对不起女儿，让她受了苦。
　　周辞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下来。
　　他低头看自己擦过的地板，心中一阵自豪。
　　南琛坐在椅子上，不由得发问：“怎么了？”
　　周辞理直气壮：“饿了。”
　　“你想吃什么？”
　　周辞兴冲冲的说道：“我带你尝尝真正的美食！”
　　南琛听他这样说，眼神一下委屈了不少：“我做的饭不好吃吗？”
　　周辞连连否认：“当然不是！我就是好久没尝到零天然纯添加的东西了……”
　　他这么说着，拉着南琛打车去了小吃街。
　　南琛在天寒地冻的空气里嗅到了食物的味道。
　　“周辞，最好不要吃太油腻的东西。”
　　周辞笑着摆摆手：“不吃那些也行啊。”
　　“但是等过年时就尝不到这些了。”
　　“为什么啊？”
　　“因为人类都要回家过年，和自己的亲人朋友一起团聚。”周辞入目皆为一片喜庆的红。
　　他左手捧着奶茶，右手扣着南琛的指缝。今年的冬天不算很冷，他都没戴手套，也并不觉得寒风吹过时有多么刺骨。
　　周辞拿着炸串递到南琛嘴边。他条件反射的咬了一口，却扑了个空。
　　“周辞……”南琛努努嘴，以示自己的不满。
　　周辞忍着笑，重新喂到他嘴边。
　　“好吃不？”
　　“都冷了，怪你。”南琛与周辞错开了视线，佯装生气，却没放下紧握的手。
　　“嗯嗯，怪我。”周辞笑着，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
　　……
　　周辞找到了自己许久不用的笔记本电脑。
　　“南琛，我今天教你怎么用电脑。”他招呼南琛过来，将电脑摆在自己的书桌前。
　　“学这个做什么？”
　　“帮助你了解这个世界。”周辞这么说着，开始详细的告诉他怎么上网站搜索，以及怎么打字等操作。
　　于是不过半小时，南琛就可以熟练的使用电脑搜索一些问题了。
　　周辞躺在床上，无意间开口。
　　“做人很麻烦的，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周辞翻了个身面对他，“人类社会中也有很多隐藏的规则，虽然你学习能力很快，但是现在融入社会的话可能会很难。”
　　南琛沉思片刻，随后说道：“人类确实很复杂，如今的这些成果就是最好证明。”
　　“我没有多了解人类社会。”
　　“我在你口中听到的人类都是理想状态中的，所以如果让我自己了解人类的话，我可能会对人类非常失望。”他顿了顿，然后说道，“岛上的村民无法作为全部人类的代表，但是我觉得在那里会感到舒服。”
　　“不过，我很感谢你带我来到这里，让我见到了你的家乡，你长大的地方。如果这里只有我们的话，我会欣然接受这里。”
　　周辞听过他的发言之后，短暂的愣了一会。
　　“我知道，过完年，咱们就回去吧。”他走过去揉了揉南琛的脑袋，又是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