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铃摇响的时光》小草远志

23、旧爱来了，躲进深山去吧 刻意发那些

　　经过水先生解释，我们才知道这个小家伙体表没有任何伤口，可能是撞击伤到了内部。我们回来之前，水先生已经给它喂过一些汤药，现在再次检查一遍看看它有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钰华嫂子就在我们三人围着猪仔狸的时候过来了。我看看手机，原来已经到了舒哥收工的时候。她抱着一个西瓜，我赶紧过去接过来。
　　钰华嫂子走到纸盒前，看见猪仔狸吓了一跳，惊叫道：“你们怎么抓了一只老鼠啊？还这么大一只，我的天，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老鼠！”一边说还一边往后退去。
　　“这不是大老鼠，这是鼬獾，我们这里就叫猪仔狸。”还蹲在地上看着猪仔狸的水苏抬头说道，“嫂子你看，这脑袋，跟小猪仔一样，还有这白毛，老鼠都不会这样长的。”
　　钰华嫂子小心翼翼地又凑了过来：“哎，还真是，但是猛地一看，真的跟个大老鼠差不多。”
　　然后水苏就像是为了给鼬獾证明似的，给钰华嫂子一通科普，特别是鼬獾种族坚贞的爱情那一段，她快要把自己说得感动哭了，钰华嫂子也听得咋舌：“哎呀，这小东西可比人强多了啊。”
　　水苏打趣道：“你跟舒哥也很好啊，你看看你这么老远地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陪他。”
　　钰华嫂子摇摇头道：“你个小孩子，你懂什么啊？”
　　水先生也假装斥责道：“小孩子胡说啥？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对你情比金坚的孙女婿回来啊？”
　　“爷爷，你怎么这样啊？你孙女儿这么优秀，会没有好的孙女婿给你带回来吗？我只是不想。”水苏抗议道。
　　“行啦行啦，别说大话了，今天别人让我带回来一条鱼，刚从水塘里捞出来的，放厨房里了，你去烧了我们今晚吃。”水先生说，“桐飞钰华你们俩也在这里吃，我爷孙俩吃饭太冷清啦，人多热闹。”
　　“好嘞。”自从猪仔狸事件后，我们三人跟水苏爷孙俩关系处得很好，我也就不客气了。
　　钰华嫂子看我应了，就给舒哥他们打电话说不回去吃饭了。
　　除了水先生还守在猪仔狸的身边密切注意它的状况，我们三人开始了分工合作，我负责杀鱼，水苏烧菜，钰华嫂子打下手，很快一顿热乎乎的晚饭就出来了。
　　水先生心系那个受伤的小家伙，随便吃了几口就又过去守着了。还分门别类放了几种草药，叮嘱水苏不要出门，也许需要她在家熬药。
　　钰华嫂子不太能理解水先生这种关心猪仔狸的心理，她问水苏：“你爷爷都是这么爱护小动物的吗？感觉就跟在守着一个病人一样。”
　　水苏很认真地说：“嫂子，小动物跟人没有什么两样的。”
　　钰华嫂子就跟大多数人一样，觉得动物始终是动物：“动物跟人是不一样的，人受伤了当然要精心治疗看护，动物嘛天生地养的，生病受伤后就把它们放到地里去，地气会养好它们，养不好的就是治不了的了。”这跟很多地方的传统一样，小动物生病后就放去野外，它们会自己找药吃，地气会滋养它们，本质上也就是放任它们自生自灭了。以前我也觉得这样是没问题的，但是现在我的看法不一样了，它们也是需要照顾呵护的一个独特的生命。
　　水苏越着急地为它们辩护，就越说不清。
　　我接过话头，给钰华嫂子讲了那个月夜我们一起去朱欢他们桃园村的事情。钰华嫂子呆愣了半晌，两滴眼泪流了出来，轻轻地说道：“橙橙上辈子就是猪仔狸吗？”
　　水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嫂子你说什么？橙橙是谁？”
　　钰华嫂子擦了一把眼泪，解释说：“是舒俊鹏的初恋。”
　　水苏的八卦劲儿一下就上来了：“啊？是舒哥的初恋啊？嫂子你还认识舒哥的初恋？”
　　钰华嫂子笑了笑，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是我还是看出了她神情里的心酸：“你这么好奇，我就给你讲讲他轰轰烈烈的爱情吧。”
　　可能是因为舒哥跟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些事情，钰华嫂子也觉得我们不算外人，也许正因为我们都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陌生人，有些事有些话说了也不能带来什么隐患。钰华嫂子讲了舒哥跟橙橙的那段情深义重的经历，就是舒哥跟我讲过的那些，只是后面橙橙的经历，舒哥也不知道。橙橙跟钰华她俩成为朋友之后，橙橙才说了出来。
　　舒俊鹏去橙橙家退婚后，橙橙伤心难过了很久，差一点就到了生无可恋的地步。她不相信舒俊鹏是这样的人，甚至说服自己他这样做必定是有什么苦衷的，但是最后舒俊鹏真的跟钰华结婚了，她心灰意冷。
　　不过舒俊鹏的背叛反倒激起了她的好胜心，她心想着一定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让舒俊鹏后悔去。
　　虽然那个叫朱勇的爱慕者一直对她穷追不舍，但是橙橙完全没有借助他的关系，凭着自己的努力争取到了留在广州的工作。
　　后来她听说我们俩的儿子出生了，彻底断了念想，与朱勇走到了一起。本以为这样也可以安安稳稳地成个家，再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没想到爱情这个东西完全不由人的理性来控制，她完全没有办法心系朱勇。思考很久之后，橙橙提出了分手，她觉得勉为其难地这样过下去，对朱勇是不公平的。
　　好在朱勇也知道他们俩的经历，知道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他又从男友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了，即使到现在他们依然是朋友。几年后，朱勇也找到了自己的所爱，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再后来，家里人不经意间讲到村里的那些有关我们俩的流言蜚语，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橙橙敏感地觉察到，舒俊鹏跟我不是正常的夫妻关系。后来橙橙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单刀直入地问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让她知道。
　　在深圳的那些年，橙橙偶尔也会跟舒俊鹏一起过来跟我聚餐什么的，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我们会一直是朋友。
　　面对橙橙的直白，我想起了我跟舒俊鹏的约定，不能让她知道。那时候我跟舒俊鹏就是很铁的兄弟的那种感情，他算是刚刚拯救了我，拯救了我的家庭，我就算是让橙橙恨我，我也要给他把这个事情办好。
　　我一口咬定那些风言风语都是乱说，我跟舒俊鹏感情很好，跟他家人也相处融洽。其实这一点我很佩服橙橙的人品，她觉察到我们有问题的时候，她是直接来问我，而不是去找舒俊鹏，不管她是想把舒俊鹏找回去也好还是其他原因，她是正大光明地在做这件事。
　　我以为我咬定我们感情和睦就能让橙橙知难而退，没想到她的执念有那么强烈又坚定。
　　后来我们加了企鹅号，她工作之余就会找我聊天，用她的说法，我们毕竟曾经是朋友，她远在广州，老家也没几个玩得好的，跟我聊聊天也能解决思乡之苦。
　　而我，我知道他们俩的感情有多深，我就像个强盗一样抢了她的舒俊鹏，在帮助舒俊鹏为了她前途好的正义之感与抢人东西的羞耻感里沉沉浮浮。
　　没过多久我就在橙橙的套话中缴械投降，将实情和盘托出。那之后，橙橙开始去联系舒俊鹏，橙橙说她不知道舒俊鹏居然能做出这样的傻事，两个人的事情应该共同商量才对。
　　但是舒俊鹏根本不太理她，只是偶尔回复她的消息，甚至刻意发那些幸福的生活照片给她，让她不要来打扰他正常的家庭生活。我不知道舒俊鹏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这么多年的相处，我能感受到他一直放不下橙橙，但是他就是不愿意再去跟橙橙相处。
　　曾经我也劝说过他，让他跟橙橙破镜重圆，我们的协议随时可以作废。但是他说他不是为了我，他是为了我们儿子，儿子要有一个完整的家。他爱儿子，不是用视若己出来形容，那就是自己亲儿子的感觉，小孩也从小就跟他亲，在孩子的心里，我这个妈远远不及他爸重要。
　　橙橙还一直在努力，橙橙说她心里只有舒俊鹏，她还是想跟他在一起，她问我怎么想。我能怎么想呢？舒俊鹏跟她才是一对，如果没有当年我的那件事，也许舒俊鹏想不出来主意，他俩就不用错过了。
　　这么多年下来，我知道舒俊鹏是个好人，是个好父亲，甚至是个好丈夫，但是他从来就不是我的啊。橙橙既然想要，别人的东西那得还给别人。
　　我开始劝说舒俊鹏离婚，他死活不同意，橙橙为了离他近一点，把工作也调回了重庆。我跟橙橙经常见面，偶尔也会带着孩子，小孩子机灵，无意之中我们的聊天让他陆陆续续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然后抓着我刨根问底，我瞒不住只好全说了。
　　然后儿子问我怎么办？我现在除了退出这个不该待着的位置还能怎么办？儿子对我说：“妈妈，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会陪着你永远永远。但是橙橙阿姨跟爸他们也互相爱着，但是他们却不能在一起，我觉得他们很可怜。”
　　对呀，我有儿子，有儿子毫无保留的爱，而他俩，彼此间嘘寒问暖都不能。我要努力撮合他们。
　　从那以后，我经常带着橙橙回家吃饭，而舒俊鹏，看见橙橙去我们家了，这个混账，居然买了几头骡子，干起了马帮，躲进深山老林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