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铃摇响的时光》小草远志

18、原来真的有另一个世界 不同的是在

　　大概又过了三四天，晚饭后，我坐在院子里乘凉。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走过来说，他就住在下面山腰的村里，几天前他的侄子找我看过病，让我再去看看。我也没细想，二话不说跟着他就走。
　　出了村子后，他领着我往山里走，我还对他说：“晚上走大路安全一些。”
　　他回答说：“水先生放心，这路我熟，你跟着我走，不会有事。”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那些山路我看着熟悉，又感觉有些陌生，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一直迷迷糊糊跟着他走。
　　出了山林，就是很大一片桃树，当时树上硕果累累，男人还顺手摘了几个让我吃，说是村里种的，大家想吃可以随意摘。我当时很疑惑，山腰那几个村子经常有人请我去看病，还从来没有注意到哪个村子里有这么大一片桃林。
　　穿过桃林，就到了村里。一排排小木屋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山腰的一片平地上，村前屋后都种着各种庄稼，桃林与村庄被一条小溪隔开。小溪里石斑鱼快活地游来游去，几个孩童正在那里捞鱼玩，小鱼受了惊吓，在清澈的水里一下窜得老远，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孩童的脸，他们嘻嘻哈哈地笑起来，笑声清脆地回荡在这宁静的山村里。
　　我突然想起，我来的时候是晚饭后，现在怎么是艳阳高照的上午时分啊？我们村到山腰的这几个村慢慢走也就个把小时，这是走了多久啊？我想了想，好像想不明白就不再想了，反正去都去了，既来之则安之。
　　男人带着我穿过小溪上的木桥，走到一所屋子前。那里的屋子虽然排列得比我们村整齐，但是构造还是一样的，一样的石板铺就的院子，一样的两层木质结构小屋。
　　男人对着屋子喊：“朱欢，快出来。”
　　一个大概十多岁的小男孩从敞开着的大门处跑了过来：“叔叔。”
　　男人说：“这是前几天给你解毒救你命的水先生，你过来给他磕个头。”
　　我看着这个孩子，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给他治过病。但是好像从跟着这个男人出门以后，我就什么都会听他的，有时候有点不一样的想法，也就是一掠而过不会再深入地想下去了。
　　男孩过来跪在我面前，规规矩矩地磕了头，说道：“谢谢先生救命之恩。”
　　我赶紧把男孩扶了起来，男人一手牵着男孩，一手拉着我进了屋。
　　让座之后，男人指着男孩介绍道：“这是我侄子朱欢，我叫朱溪，因为大哥大嫂遭遇意外，侄子无依无靠由我抚养。前几日带侄子出门，由于看管不力，差点遭了大祸，幸好得遇先生救我侄儿一命。因为侄儿回来后身体尚未恢复，不便邀请先生一聚，当日曾赠送先生人参一支，不知入不入得先生法眼？”
　　我吃了一惊：“你是……”我记得送我人参的是猪仔狸，也确实为小猪仔狸解过毒。
　　这个叫朱溪的男人歉意地说：“害怕吓着先生，所以一路以来没有据实相告，还望先生见谅。”
　　我在山里是见过不少猪仔狸，但是见着人形的猪仔狸还是第一次，看他彬彬有礼的样子，倒也不害怕，更何况我们这些草医，也就是俗称的江湖郎中，倒也经历过不少怪异的事，虽说不是什么都见过，但是经历让我们明白，出现什么事都有可能。
　　朱溪见我见怪不怪的样子很是佩服，留我在他家住了下来，说要带我好好看看他们的村子。
　　接下来朱溪带着我日日游逛，看他们村子人丁兴旺的样子，我好奇地问他：“这都是猪仔狸吗？”
　　他摇着头说:“这些啊，都是这片山岭的动物，大家集体建造了这个村子，我们是猪仔狸所以我们姓朱，其他的动物都有一个人名，比如那边那个种玉米的老头叫玉光，因为他家最出名的是玉兔，所以都姓玉，他是山兔。那边那个在小溪里玩水的叫柳机，先生聪慧，应该知道他是什么了？”
　　我一想姓柳，喜欢玩水，这不就是水蛇嘛？但没有说破，只是看着朱溪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朱溪接着说：“大家凑在一起，找了这么个安宁的地方，也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这短短的一生罢了。”
　　我觉得奇怪，书上不是讲化为人形的动物都能活几百上千年吗？
　　朱溪摇摇头道:“那也许是吧，我没见过不敢妄言。但是我们这种情况不是这样。先生所见的人形并非实体，只是像我们这样稍微有一点灵性的，能跟人类沟通交流。在交流的时候，你们觉得我们是个人的样子而已，这就是你们书上说的灵智吧。在交流的时候，你们觉得我们沟通无障碍，所以你们就把我们当成了人而已，毕竟你们不会觉得是在跟一只猪仔狸说话。”
　　我有些半懂不懂：“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交流，只是你的意识跟我的意识在交流？”
　　朱溪点点头说：“是的，其实你的身体现在还在你家院子里打瞌睡。”
　　我接着问道：“那就是说，我在做梦？”
　　朱溪说：“差不多，但是也有区别，比如你没有离开你家，你却在我这里过了大半个月了，这就跟做梦差不多，不同的是在我的世界来说，你是真的来了，所以你这个梦也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跟你在一个不同的空间里。”
　　我似懂非懂。朱溪也没再说下去。
　　这次朱溪带着我穿过整个村，来到了另一边，这边是一片缓坡，坡地上姹紫嫣红甚是好看。我走近一看，激动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这简直是个神奇的百草园啊！里面我见过的没见过的，书上有记载的没有记载的，各种草药都有，我也看见了一大片的野山参。
　　我激动地问朱溪：“这些是这片山岭里长的吗？”
　　朱溪点点头：“大部分都是，有一些是村子里的人在其他地方移栽过来的。”
　　我继续问：“你们这里也有草医。”
　　朱溪摇摇头说：“我们没有医生，这些也不算是药，是我们的食物，只是数量稀少，我们把他们集中种植在这里，遇着一些重大的日子，大家才会采摘来吃。就像你们那些珍贵的食物一个道理。我们如果不舒服，本能会告诉我们去吃什么。”
　　我点点头，有道理，然后忍不住问道：“你说这些都长在这片山里，我们山里那么多的采药人，怎么从来没有遇到过？”
　　朱溪解释道：“先生还没明白吗？像我们这种能跟你交流的，你们叫灵物，那些珍贵的本草你们也叫它灵草啊。在它们能大面积成长的地方，有几株能有灵气呢？灵气也是天地间少之又少的资源啊，不是谁都能得到。而在不适应它生长的地方，还能毫无阻碍地生长，天生便具有了灵根啊。”
　　我大概明白了，就犹如古代的科举制度，一大群人里只有一个状元嘛，其他人都是普通人。而那些在没有学习条件的情况下，还能出人头地的人，天生便比别人聪慧，是人中龙凤，他所说的灵草就是这个道理。
　　既然天生灵根，自然也不是一般人能找得着的。这就是他们所说的人参会跑吗？
　　朱溪见我恋恋不舍的样子，便陪着我在百草园里一遍又一遍地闲逛着。
　　我是怎么也看不够，朱溪见天色已晚便说：“先生，我们该回家吃晚饭啦。这些东西，等我跟村里人商量过后，定给先生送一些过去。”
　　我再怎么恋恋不舍，也该走了。我突然想起来，既然他们是灵物，本领也就不一般，朱欢的父母怎么就没了？
　　我问朱溪，朱溪一脸悲愤：“先生不提倒好，提起来我就愤恨。你们人类为了我们的皮毛，一遍一遍地来捕杀我们的同类。那日我跟妻子与大哥一同去帮着其他一些族人转移居住地，因为这边被捕的太厉害，我们害怕种族灭亡，便带着那些灵智未开的普通族人一起逃生，半路遇见了一群人，他们带着捕兽夹捕兽网猎枪等东西，一直追赶着我们猎杀，最终只有我带着少数族人逃生，我妻子跟大哥罹难，大嫂得知消息后殉情而亡，留下还在吃奶的孩子孤苦伶仃。”
　　朱溪红着眼眶问我：“先生，你们作为人，是天底下最有灵气的物种，有着享用不尽的资源，穿着最温暖熨帖的衣服，吃着最精致的食物，住着最坚固的屋子，为什么还要穿我们的皮毛？吃喝我们的骨血？以捕杀野生动物为乐趣？”
　　我无语，心中满是愧疚，但是我也无能为力。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给我最大的感觉就是，这里的人们，我们姑且叫他们人吧，他们都很和善，即使像朱溪那样背负着家仇的人，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报复谁，大家相处和睦，甚少打扰别人，总是有自己的事情在忙碌，即使有些事情在我们看来很好笑，比如那个种玉米的兔子玉光，那就只忙一件事就是种玉米吃玉米再种再吃，而那个水蛇柳机就天天在小溪里玩水。
　　后来我确实看无可看、玩无可玩了，朱溪才同意送我回家。刚走出桃林，我的腿上传来一阵痛痒，我低头一看，很大一个蚊子叮在那里，肚子已经胀鼓鼓的一片血红。
　　一巴掌拍下去，才发现我还是坐在自己的院子里，一只猪仔狸正从院外的小路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