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铃摇响的时光》小草远志

17、我们是遇见妖怪了吗 我心里惊骇

　　我心里惊骇，更急切地想要去水先生那里问个清楚了，因为根据他们所说，水先生应该知道得挺多。
　　植物学家应该也跟我想到一处去了，他对这群睡懒觉的人说：“一会儿你们先下山吧，我还想去草医那里看看他的草药，来都来了，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我们彼此都心照不宣，绝口没提昨晚发生的那件事。
　　我们三人跟着水苏来到了她家，草医正坐在门口整理一种什么草药。
　　“爷爷，我回来了……”水苏笑嘻嘻地往草医身上蹭，“爷爷，我饿了。”
　　“你啊，给你爸妈说回来照顾我，你看看，天天你照顾我还是我照顾你？你还是走吧，我倒清净省力些。”草医看到撒娇的孙女儿，笑得一脸的褶子，嘴巴里嫌弃着，语气却全是宠溺，“一晚上也不回来，你们玩了一整夜啊？也不嫌累。”
　　“爷爷，我昨晚看见了一个人，他说他认识你。”水苏趴在了坐着的草医背上，一本正经地说。
　　“谁啊？认识我的？大半夜的来村里？昨晚也没人来敲门啊？”草医一边扒拉开狗皮膏药一样的孙女儿，一边把整理好的草药放进旁边的袋子里，“快进去吃早饭，早做好等你了。你们也进来。”
　　我们都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爷孙俩亲昵，正不知道该怎么办。随着草医的招呼，我们一起走进屋去。
　　桌子上一大锅白米粥，一碗糖醋藠头，一大盘白嫩嫩的包子，本来还不觉得饿，但是看见这些吃的，肚子瞬间就咕咕地叫了。
　　水苏给每人盛了一碗粥，安顿好大家坐下来。话题还是由水苏来打开：“爷爷，你认识一个叫朱欢的吗？山腰一个村子里的。”
　　我看见草医的眼睛闪了闪，随即不着痕迹地不答反问：“你说昨夜看见的就是他？”
　　“这么说来，你真的认识？”
　　“他昨晚来找你干什么？”
　　“他老婆朱柚被野猪套夹住了，他来找人帮忙，舒哥去帮忙取了出来，然后他就邀请我们去他家了。”
　　没想到草医笑了笑：“跟他叔一个样，热情仁义。他怎么样了？”
　　“死了。”水苏神色黯淡地说。
　　“死了？怎么会？你说说是怎么回事？”草医紧张地问。
　　我们四个人七嘴八舌地把整件事一字不漏地说了，甚至把早上我们去查看的情况也说了。
　　老爷子沉吟半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都是生死有命啊。世界上万事万物都如此，人也一样，说不定哪天就来一场飞来横祸。”
　　“爷爷，别感叹了，我们就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它们是成精了吗？是妖怪吗？怎么可能呢？”水苏一连串的问题问出了我们所有人的疑惑。
　　老爷子搔了搔那根根直立的白发，又叹了一口气，将碗底最后一点白粥喝完，透过敞开的大门，看着对面那起伏的山岭，久久地沉默着，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我们耐心地等着，许久许久，他才悠悠地开口道：“你们看看那山岭，除了我们人类的村子，也是许多动物的家啊。它们跟我们有什么区别呢？生儿育女繁衍种族，夙兴夜寐奔忙辛苦也就是为了活下去。可是我们人不一样，有各种工具，占尽了天时地利，它们呐，除了自己那个身躯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大自然有自己的规矩，面对淘汰的时候不管是再厉害的人，还是弱小的它们，都只能坐以待毙。”
　　老人家总结性的发言结束之后，才跟我们讲起了他跟朱欢一家的缘分。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有一天我在山里采药，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只猪仔狸出现在我面前，它趴在我面前，看着我，不停地用爪子刨地，看起来有很着急的事情需要帮忙。
　　我问它是不是有事，它就扭头走，走一两步，又停住回头看我，看来他听得懂我的问话，确实有事需要我帮忙。我就跟着它走，在它停下来的时候，我看见地上躺着一只小猪仔狸，嘴角有白沫，但是通过它一起一伏的肚皮可以看得出来，它还活着。
　　大的猪仔狸又趴在我面前刨地，我还看出来，这是在求我的意思，它应该是想让我帮它救救小猪仔狸，看它那着急的样子这可能是它的孩子吧。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小猪仔狸的样子，又摸了摸，它的身上摸不出受伤的感觉，口吐白沫昏迷状态，这应该是误食有毒的东西了。
　　我知道猪仔狸是肉食为主的杂食动物，肉食中毒的可能性不大，可能是吃到什么有毒性的植物了。要解毒最好先搞清楚它中了什么毒，我在小猪仔狸的周围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带有毒性的植物，那应该不是在这里中毒的，我也就不知道它是中了什么草的毒了。
　　不过我经常在去山里采药，总是免不得要误触误碰到一些带毒的东西，所以我自己自制了一个解毒的香囊，里面按照比例装着一些提神醒脑辟邪除秽的普通解毒药草，只是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我看着那只大的猪仔狸说：“它可能是中毒了，但是我没找到导致它中毒的东西，我这里有个普通的解毒香囊，给它闻一闻，管不管用我不确定。你觉得行不行？”
　　尽管对方不是人，但是既然是我的患者，我就要好好对待，也要按照惯例在治疗前讲清楚，让对方明白现下的情况。
　　大猪仔狸又扒拉了几下，我知道它这是同意了。
　　我将香囊放在小猪仔狸的鼻子前面，便坐在一边等待。大的那只猪仔狸不停地围着小的打转儿，看着很是焦急，那个担心的样子跟人间父母围着病儿有什么两样呢？
　　我不禁出声安慰道：“你不要着急，有没有用也要等一会儿，实在不行我筐子里还有些解毒的草药，我另外配一副给它就是了。”
　　它转头看了看我，乖乖地趴在小猪仔狸的旁边，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猪仔狸。我忍不住笑了笑，这还挺可爱。
　　大概等了十多分钟，小猪仔狸四肢开始抽搐，大的一下就着急了，用嘴巴去拱，还一边朝我看，我也赶了过去，看不清楚状况是好是坏，还是先把香囊撤了。小猪仔狸抽搐了几下，肚子一阵抖动，就吐了一些汁液出来，我心就放下来了，这应该是有药效了，能把中毒的东西排出来一些就会慢慢好转。
　　我又从筐子里捡了几种草叶出来，告诉大猪仔狸，让它把这些喂给小猪仔狸。它马上就理解了我的意思，叼着草叶放到刚刚醒转过来的小家伙嘴边，又拱了拱它，小家伙乖乖地咀嚼了起来。我不禁感叹，这可比人类小孩子喂药容易多了。
　　看着也没我什么事了，我拿着筐子打算回家。大猪仔狸看我要走，一下子跳到我面前，又开始扒拉，我立刻就懂了它的意思。我对它说道：“快去照顾你的孩子吧，不用感谢我，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责任。我要回家了。”
　　后面也没什么事，回家我还跟她奶奶说遇见了一只很通灵性的猪仔狸呢。当时老太婆还感叹：“能活着也算是个机灵的。”
　　也不怪老太婆这么说，那几年不知道哪里刮起来的风，人们爱穿猪仔狸皮做的衣物。而我们这里的猪仔狸皮保暖又宽大，所以销路特别好。这就导致山里面经常有一波接一波的人来抓捕它们，那段时间可以说它们是遭了灭顶之灾。估计这山里的猪仔狸经过大肆捕杀后，所剩寥寥无几。还好，现在国家开始保护这些野生动物，它们也相对来说能好好地生活了。当然，野猪确实泛滥成灾了。
　　也许我是思想跟不上时代，我始终想不通，我们做人的，费了那么多的时间，才把身上的毛褪掉了，为什么又要把动物的皮毛来穿在身上呢？我们御寒的东西那么多，首先我们有房屋可以遮风避雨，其次我们会种棉花做棉衣棉被，我们还会生火取暖，也会用电取暖，现在都可以用太阳能，这么多方式，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盯着动物的那张皮毛。
　　不扯远了，你们年轻人也不爱听。
　　那天晚饭后，老太婆带着苏儿的爸爸已经睡觉了。我前几天刚好得到一本古医书，所以打算研究一会儿再去歇息。
　　看着看着，突然听见窗户传来叩击声。我觉得奇怪，窗户正开着，扫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我就继续看书，叩击声再次传来，这次我打算过去瞧个究竟。
　　走到窗户前一看，白天遇见过的那只大的猪仔狸正蹲在那里，原来是它太矮小，所以我刚才我没看见它。只见它嘴巴里叼着一个什么东西，它看见我走过来，将嘴巴里的东西放在窗户前的房檐上，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我捡起来一看，不由得惊呼出声：“老天爷，野山参！”
　　我们几乎都知道，野山参绝大部分产于东北，我们这里基本上没有听说过谁见过野山参。但是它确实给我带来了一株新鲜的野山参。
　　先不研究它哪里得来的，作为一个非人参产地的医者，第一次见到这么新鲜的野山参，我真的是满心激动、爱不释手。我拿在手上细细地端详，等想起来谢谢它的时候，它已经失去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