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璀璨时》化眉

4、短暂的温暖

　　玩家：海泠
　　等级：LV.1 → LV.3
　　职业：未解锁 →痛苦术士（道路确认）
　　副本：遗弃者之骸·真结局达成
　　携带物品：一把燧石、一根火柴、一枚刀尖、五十一枚铜币，物资箱×1（待开启）。
　　海泠从副本出来，抱着星星，站在雪山里。
　　风雪依旧。
　　海泠开启物质箱，获得了一件粗糙的羊毛斗篷，硬面包×2，一瓶初级治疗药剂（恢复2-3点生命值）和一枚铜币。此时的海泠已经拥有暂时温暖自己的道具了。
　　她裹上羊毛斗篷，这件斗篷很大足以将她和星星罩住，海泠抱着星星一边试图寻找山洞躲雪一边阅读论坛。

　　海泠打开论坛。

　　此时在线玩家：3，920,847,115

　　总帖子数：201,338,947

　　——半小时，又多了700万条帖子。

　　有人在求救，有人在告别，有人在疯狂地试图理解这个世界。

　　而海泠注意到：热帖榜变了。

　　---
　　之前那个炫耀自己转生成贵族小姐的帖子 「嘻嘻，我转生成贵族小姐啦✨」 ，现在被顶到了最上面。

　　但内容已经不是“炫耀”了。

　　帖子标题：嘻嘻，我转生成贵族小姐啦✨（更改为：他们要烧死我）

　　发帖人：莉莉安

　　内容更新：

　　姐妹们，我可能活不过今天了。

　　那个“父亲”——这个身体的父亲——刚才带着一群穿黑袍的人闯进我的房间。他们围着我转圈，念一些我听不懂的咒文，然后那个父亲指着我大喊：“魔鬼附身！这不是我的女儿！”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是……我只是在吃早饭的时候，不小心说了一句“这个世界的饭真难吃，我想念麦当劳”。

　　然后他们就疯了。

　　那个父亲说，真正的贵族不会说这种话。真正的贵族不会不知道家徽的顺序。真正的贵族不会对光明神不敬。

　　我被关进了地牢。三天后，他们要烧死我。

　　有没有人能救我？有没有人在附近？？求求了，我不想死——我刚穿越过来，我还没活够——

　　（发帖时间：23分钟前 | 最后更新：5分钟前）

　　点赞：198k | 回复：47k

　　热评第一：「卧槽……原住民能认出我们？？？」
　　热评第二：「不是认出“我们”，是认出“不对”。她说错话了。她用了旧世界的思维方式。」
　　热评第三：「所以那些转生的人，如果不装得像原住民，就会被烧死？」
　　热评第四：「回复热评三：看起来是的。灵魂穿越要“尽量符合原主性格”——那行字不是提示，是警告。」
　　热评第五：「楼主还在吗？有没有人组织营救？」
　　热评第六：「营救？谁来救？我们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热评第七：「……」
　　热评第八：「11分钟过去了。楼主没回。」
　　海泠继续往下翻。热帖之外，那些只有几条回复、甚至零回复的帖子里，有几条让她停下手指。
　　帖子标题：旧世遗赠·我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了……不能说。说了会死。

　　发帖人：匿名

　　内容：

　　我明白了。

　　那个光影说的“最后的礼物”，不是祝福。是……

　　我不能说。我刚才试着在帖子里打字，打到一半，心脏突然像被攥住一样。面板弹出警告：【检测到关键词触发。发言将被屏蔽。请勿尝试。】

　　我只能告诉你们：旧世遗赠和“那道光”有关。那道光不是来救我们的。它是来……

　　（此处内容被系统自动屏蔽）

　　反正，你们记住一句话：

　　不要探究旧世遗赠的真相。不要试图理解那道光是谁。

　　——以及，如果你在降临的地方看到一座黑色的门，千万不要进去。

　　（发帖时间：3分钟前 | 回复：5）

　　回复1：「所以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啊还不能说。」
　　回复2：「楼主还在吗？你吓到我了。」
　　回复3：「黑色的门？什么黑色的门？」
　　回复4（发帖人回复）：「我不能再说了。我只能说——」
　　回复5：「……」
　　回复6：「楼主？你还好吗？」
　　回复7：「……」
　　回复8：「楼主消失了。」
　　帖子标题：有没有人和我一样，降临的地方……没有原住民？只有一座巨大的、黑色的门？

　　发帖人：Nobody

　　内容：

　　我醒来的时候，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雪，没有森林，没有沙漠。只有一片灰色的、什么都没有的平原。

　　平原的中央，有一座门。

　　黑色的。巨大。大概有十几层楼那么高。门上刻满了我不认识的符号。

　　我试着靠近。越靠近，心跳越快。走到离门一百米左右的时候，面板突然疯狂闪烁：【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危存在！建议立即撤离！】

　　我没敢再往前走。

　　我现在躲在远处的一块石头后面。门没有动静。但我不敢睡。

　　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吗？

　　（发帖时间：1小时前 | 回复：0）
　　帖子标题：不要下去。

　　发帖人：？？？

　　内容：

　　不要下去。

　　（发帖时间：1分钟前 | 回复：0）
　　海泠可以肯定，他们玩家进入的都是同一个副本，但是很多人，都在那个副本里死了，出来后疯了。
　　但是，一定也有像她一样找齐了线索然后活着离开这个副本的人。只是，海泠目前还没有发现有人发这个副本的攻略。
　　思索片刻，海泠先回复那个至今无人回复的Nobody。
　　鱼倾海泠：楼主还在吗？如果需要我这边可以给你送点食物。”
　　几乎是海泠发出消息的下一秒，Nobody就回复了她，很显然他一直在盯着论坛。
　　Nobody：在！太感谢你了，但是你要怎么送过来？”
　　鱼倾海泠：加个好友，你发下id。
　　Nobody：109049791
　　海泠退回游戏面板主页，点进搜索，输入这串数字。好友申请立刻被通过，随之弹出来了一个聊天框。
　　海泠也不打算多说什么，直奔主题。
　　鱼倾海泠：我可以给你食物，但是你要发你的坐标给我。
　　对面迅速地发生了一个坐标定位给她。海泠通过赠送，给Nobody送了一块面包。
　　Nobody：感谢大佬！大佬是觉得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的吗？
　　对面显然也察觉到了海泠的目的。
　　鱼倾海泠：我可以告诉你我过的新手副本通关的条件，但是相应的，你要待在那里直到我过来找你。
　　海泠扔下一枚鱼雷，她清楚这个没有其他选择的玩家会答应她的。
　　Nobody：……
　　Nobody：保真吗？
　　鱼倾海泠：信不信由你。
　　Nobody：我答应你。
　　鱼倾海泠：我经历的副本叫《遗弃者之骸》，进入副本，调查左手暗室，里面能找到一枚牵引环，那是下去的钥匙。”
　　简短的说明了关键物品，海泠便退出聊天继续回到论坛。她打算，发一条副本攻略。
　　当然，她不会将她的操作全部诉说，她只需要告诉那些不敢进入副本的人，一个保命通关条件就行。这样既不会暴露她也能收获一部分人的信任，这样对于她以后想要发展势力是很好的机会。
　　帖子标题：【新手副本·遗弃者之骸】简易通关指南（保命版）

　　发帖人：鱼倾海泠

　　内容：

　　我刚从这个副本出来。活着。没疯。

　　给所有还在犹豫的人，写几条保命的东西。不保证你能拿满奖励，但保证你能活着出来。

　　---

　　1. 进副本的第一件事：别慌。

　　副本里很黑。没光。你可能会瞎几分钟。正常。

　　站在原地，摸墙。往左摸。

　　2. 左手暗室。

　　你会在左边摸到一道缝隙。用任何能撬的东西，把它撬开。

　　里面有一具遗骸。

　　别怕。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3. 牵引环。

　　遗骸手里攥着一枚生锈的铁环。拿出来。

　　这是整个副本最关键的物品。没有它，你走不到最后。

　　4. 往下走。

　　拿到牵引环之后，继续往下。你会遇到一扇被封死的门。

　　用牵引环——别问我怎么用，你自己试——门会开。

　　5. 门后。

　　门后有什么，我不告诉你。每个人看到的可能不一样。

　　但我可以告诉你：门后没有怪物。没有追杀。没有突然跳出来的东西。

　　门后只有……选择。

　　你选对了，就能出来。

　　---

　　——补充几句——

　　·副本里可以捡到东西：燧石、火柴、刀尖、铜币。都带走。外面能用。
　　·在这个副本里死不会真死，但会掉理智。理智掉多了会疯。不确定其他副本是否也不会真死。
　　·如果你在副本里看到任何写着“不要下去”的字——你已经下去了。别回头。

　　---

　　最后：

　　这个副本不止一个结局。

　　我走的是其中一条。还有别的路，我还没试过。这个副本只能进入一次，虽然不确定以后别的副本是否是这样但是还是小心谨慎探索。

　　如果你走完了，活着出来了，欢迎回来交流。

　　（发帖时间：刚刚）
　　几乎在海泠发出帖子的下一秒就有人回复，并且这个帖子，正如海泠预料般开始火起来了。

　　回复1：

　　沙发。楼主说的是真的假的？我进去就死了三次，什么都没找到。

　　回复2：

　　“左手暗室”？我进去的时候只有一条向下的楼梯，根本没有墙可以摸。楼主是不是在编？

　　回复3：回复2：你是不是往右摸了？楼主说往左。

　　回复4：

　　我试了。真的有暗室。真的有遗骸。真的有牵引环。卧槽。

　　回复5：回复4：然后呢？你往下走了吗？

　　回复6：回复5：走了。门真的开了。我还没走到最后，先退出来回个帖。楼主说的是真的。

　　回复7：

　　所以这帖子是真的？有人验证了？

　　回复8：

　　验证+1。左手暗室，牵引环，开门。我现在站在门前面，没敢进去。

　　回复9：回复8：进去啊！怕什么！

　　回复10：回复9：你行你上。

　　回复11：

　　我进去过这个副本，死了两次，疯了。早知道有这个帖子……

　　回复12：

　　楼主，你是哪个？你怎么知道的？

　　回复13：回复12：人家都说了是自己走出来的，不信就别用。

　　回复47：

　　我出来了。活着。没疯。楼主，谢谢你。

　　回复48：回复47：门后是什么？

　　回复49：回复48：……我不知道怎么说。不是怪物。不是陷阱。是……一个选择。我选对了。我出来了。

　　回复50：

　　我也出来了。楼主说的是真的。门后没有怪物。但我也没办法告诉你有什么。每个人看到的不一样。

　　回复51：

　　有没有人没出来的？

　　回复52：回复51：我朋友进去了，到现在没回我消息。

　　回复53：回复52：他可能还在里面。副本里时间流速不一样。

　　回复54：回复53：三小时了。

　　回复55：

　　……

　　回复56：

　　我出来了。但我的朋友没有。我们同一时间进去的，约定好了出来要互发消息的，但是……

　　回复57：回复56：兄弟……节哀。

　　回复87：

　　楼主为什么不说门后是什么？藏着掖着有意思吗？

　　回复88：回复87：人家说了每个人看到的不一样，说了有什么用？

　　回复89：回复88：那就说个大概啊！“选择”是什么？怎么选才对？

　　回复90：

　　我怀疑楼主根本不知道门后是什么。她就是运气好出来的。

　　回复91：回复90：运气好能写出牵引环？能写出暗室？你自己进去试试？

　　回复92：

　　我试了。死了。楼主赔我理智。

　　回复93：回复92：？你死了怪楼主？

　　回复94：

　　这个帖子就是钓鱼的。楼主想出名。别信。

　　回复95：回复94：那你怎么解释几十个人验证了是真的？

　　回复96：回复95：水军呗。这个世道，什么都是假的。

　　回复97：

　　说假的自己进去试啊。试完了再回来说话。

　　回复312：

　　楼主，我叫陈末。我走完了你说的那条路。

　　我看到了一扇黑色的门。

　　不是副本里的门。是另一个门。更大。更黑。上面刻着字。

　　我把它读完了。

　　我现在知道了一些东西。

　　我不能说。

　　但我想谢谢你。

　　以及，如果你看到这条回复——小心那个送给我们“旧世遗赠”的光影。

　　回复313：回复312：？？？什么意思？

　　回复314：回复312：你说清楚啊！

　　回复315：回复312：……他不见了。

　　回复316：回复315：什么叫不见了？

　　回复317：

　　他ID灰了。下线了。还是……？

　　回复318：

　　3分钟了。没回。

　　回复319：

　　10分钟了。没回。

　　回复320：

　　……

　　---

　　（那条回复被顶到了最上面。）

　　点赞：23k

　　——但发帖人「陈末」，再也没有回过话。
　　论坛的私信图标开始闪烁。

　　+17

　　+43

　　+96

　　海泠粗略翻了一下，大部分都是求更确切攻略的，也有极少数玩家，正在尝试与她达成合作。

　　「大佬，牵引环怎么用？我卡在门前面了。」

　　「楼主，那个黑色的门是什么？你在副本里见过吗？」

　　「我想走全收集路线。你有什么条件？」

　　「我是记者。我想采访你。」

　　「你是不是知道旧世遗赠的事？那个陈末说的是真的吗？」

　　「救救我，我朋友死在副本里了，我该怎么办？」

　　「骗子。」

　　「谢谢你。」

　　「加个好友？」

　　「……」

　　海泠回复那条想要走全收集路线的私信，
　　“我并不确定我走的是否是全收集路线，但如果你想要帖子里没有提到的其他线索，我可以提供。条件是给我十份食物和水。”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1秒。2秒。3秒。

　　——他在犹豫？在算账？还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十份食物？

　　5秒。

　　「成交。」

　　「我叫周沉。我在森林里。刚找到一个废弃的木屋，里面有大概二十份干粮和几瓶水。我给你十份。」

　　「怎么给你？」

　　海泠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他在问“怎么给”，而不是“我怎么相信你”。就意味着他已经接受了“交易成立”的前提。

　　---

　　「加好友。用好友里的赠送功能。」

　　好友申请秒过。

　　聊天框里弹出一个坐标定位。

　　【坐标】迷雾森林·废弃护林屋

　　「东西我已经打包好了。你点接收就行。」

　　海泠点开赠送界面。
　　十份干粮（粗麦饼×6、风干肉条×4），三瓶水（皮囊装，看起来是木屋里找到的）。
　　物品从周沉的“库存”里消失，出现在她的“临时背包”里。

　　「副本里有一个隐藏房间，不在左手暗室的路上。在拿到牵引环之后，不要急着往下走。往回走，数七步，摸右边的墙。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海泠打到这里便结束了。
　　「还有别的吗？」周沉似乎也意识到了，他追问道。

　　「有。但那是下一个交易的条件。」
　　海泠没有去搭理沉默的周沉，她继续查看私信其中一条，标题只有两个字：

　　「陈末」

　　你点开。

　　「楼主，我是陈末的妹妹。他在消失之前，给我发了一条私信。内容是：『如果我回不来，去找那个发攻略的人。告诉她——』」
　　「他没有写完。」自称是陈末妹妹的人继续发道。
　　「只有三个字。」
　　「旧世界。」
　　海泠看着那三个字。

　　她知道陈末想说什么。

　　不是“旧世界是坏的”。

　　是“旧世界……还在”。

　　不是作为“世界”存在。

　　是作为“记忆”，作为“最后的拥抱”，作为每一个玩家胸口那团看不见的暖意——

　　还在。

　　---

　　陈末在消失之前，想告诉她的，是这个。

　　但他只来得及打下三个字。

　　然后那座门，让他再也打不出第四个。

　　海泠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好像在试图让他们玩家认为旧世界给予的旧世遗赠是对他们有害的
　　她没有选择回复陈念，因为这都没有意义了，她接下来要找到一个避难所暂时安居
　　海泠关掉论坛。
　　私信还在闪。96条，变成112条。陈念的头像灰着，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但她不能再看了。
　　她的手已经有点僵了——不是失温，是冻得太久。羊毛斗篷能保住体温，但保不住她已经流失的那部分。
　　星星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喵”。
　　它也在等。
　　等你找到一个地方，能坐下来，能喘口气，能让它从你怀里跳出来，抖抖身上的雪。

　　---

　　海泠抬起头。

　　风雪比刚才小了一点。能见度从“不到十米”变成了“大概能看到二十米外的山壁轮廓”。

　　海泠朝着那个方向走。

　　一步。两步。三步。

　　雪没过脚踝。帆布鞋早就湿透了，脚趾已经没知觉。但她还能走。

　　——忍耐70%。

　　海泠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条技能的意思。

　　它不是指“她很能忍疼”。

　　它是“在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之前，就已经撑过了很久”。

　　---

　　十五分钟后。

　　海泠看到了一个山洞。

　　不大。大概两三米深，一人高。洞口有积雪，但里面看起来是干的。

　　海泠站在洞口，没有立刻进去。她先是往里扔了一小块雪——听声音，没有活物被惊动。然后她蹲下来，摸洞口的雪层下面——没有新鲜的脚印，没有粪便，没有骨头。
　　安全。

　　---

　　海泠走进山洞。

　　把星星放下。

　　它立刻跑到最里面，缩成一团，开始舔自己被雪打湿的爪子。

　　海泠在洞口找了几块石头，堆成一个半圆——挡风用的。你知道这挡不了多少，但有点东西挡着，比没有强。

　　然后她终于可以休息了，她坐下来，背靠着洞壁。将羊毛斗篷裹紧。星星舔完爪子，慢慢走过来，挤进海泠怀里。
　　暖的。
　　海泠闭上眼睛。
　　——论坛再次点开。112条私信还在等。陈末的妹妹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守着三个字。周沉可能已经找到了那个隐藏房间。
　　但海泠现在，只能坐在这里。
　　听着洞外的风声。
　　感受着怀里那只猫，一呼一吸，一呼一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