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护错人了》步云折月

5、委屈

　　我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将那张承载了太多情绪的纸轻轻放在桌面上，用那个空玻璃杯重新压好一角。厨房里传来锅盖掀开的“噗”声，接着是米粥翻滚的咕嘟声，更浓郁的米香混合着水汽弥漫开来。

　　林野端着两个白瓷碗出来了。碗里盛着熬得恰到好处的白粥，米粒软糯，汤水清亮。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碗放在我面前，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放下碗后，他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有些局促地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家居服的衣角，视线低垂着，落在桌面上那张被压住的纸上，耳根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

　　“坐啊，”我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热腾腾的粥，白色的雾气氤氲上升，模糊了视线，“站着我怎么吃？”

　　他像是得了赦令，飞快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但坐姿依旧僵硬，背挺得笔直，只占了椅子的前半边。他拿起勺子，却只是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并没有送进嘴里，嘴唇抿得紧紧的。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而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我们。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神经，那小心翼翼的目光偶尔会飞快地扫过我，又立刻垂下，仿佛在确认我的情绪，又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

　　碗里的粥下去小半碗，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我放下勺子，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对面的林野立刻像受惊般抬起了头，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林野，”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但足够清晰，“那张纸，我看到了。”

　　他的呼吸瞬间屏住了，脸色又白了一分，握着勺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像是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身体微微前倾，每一个细胞都绷紧了。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压在杯子下的、皱巴巴的纸，扫过他眼下浓重的青黑和此刻紧张得快要碎裂的神情，最后落回他写满不安的眼睛里。

　　“那个问题……”我的声音顿了一下，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答案是可以的。”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野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维持着那个前倾的、紧绷的姿势，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直直地看着我，仿佛没听懂我刚才说了什么，又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双总是带着点湿漉漉阴翳的眼睛里，先是茫然，接着是巨大的震惊，然后，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一点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光亮，极其缓慢地从那震惊的潭底挣扎着浮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摇曳着，试探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发出一个短促而沙哑的气音。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比之前在门缝里听到的压抑哽咽更剧烈。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隐藏。一滴滚烫的液体砸落在他搅动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碗里，溅起微小的涟漪，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无声地耸动着，任由那些迟来的、混合着委屈、释然、后怕和巨大失而复得般冲击的泪水，汹涌地砸进碗里，砸在桌面上，也砸在我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那剧烈的颤抖才渐渐平复下来。他依旧低着头，用袖子胡乱地、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抹得皮肤都泛起了红痕。再抬起头时，眼睛红肿得厉害，鼻尖也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终于不再是死寂的空洞或惊惶的绝望。

　　那里面盛着劫后余生般的水光，湿漉漉的，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薄晨光，像被雨水彻底洗刷过、终于放晴的天空。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哽咽里艰难挤出来的：

　　“…粥…粥凉了，”他吸了下鼻子，手忙脚乱地去端自己的碗，“我…我去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