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偶传说》言从衷

2、5月29日

　　“这鬼天气，是不是又要下雨了，宿舍怎么那么臭啊！”

　　佳佳一把推开阳台门，潮湿的空气裹着下水道反涌般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她捏着鼻子，另一只手烦躁地扇着风:“无聊死了！小爱那个恋爱脑，都三天了还不回来，至于这么黏男朋友吗！还有南秋……”

　　她扭头看向最里侧被深蓝色床帘严实包裹的上铺，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她怎么能做到独来独往，还睡得那么早？咱们１３１４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全世界是不是就我一个人在忍受寂寞啊。”

　　“拜托，姐妹，我不是人吗？”木木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她正在浏览的校园论坛页面赫然显示着“明州大学不为人知的秘密第四弹”的标题。

　　“算了，你是不会懂我寂寞的心滴～”佳佳夸张地捂住胸口，突然瞥见木木屏幕上的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一张图书馆俯视图，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建筑轮廓看上去就跟一个灵牌一样。

　　“木木！你一天天都在捣鼓什么啊？”

　　木木不慌不忙地合上电脑，一脸神秘：“给你来点刺激的，想不想听？”

　　“啥呀啥呀！”佳佳立刻凑过去。

　　“咳咳，深夜奇谈时间到！”　木木突然压低声音，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闻？明州大学是浙派杰出商人孟慈生为妹妹建的。”

　　“你这不废话吗？慈玉图书馆不就是用他妹妹名字命名的嘛。”　佳佳翻了个白眼，随手啃了口薯片，“唉，要是我能有这么帅又多金的哥哥该多好啊！”

　　“重点不是这个！”木木的眼镜片闪过一道光，“论坛里有个自称‘略懂风水’的往届校友爆料——从俯视图看，图书馆的建筑轮廓，根本就是个灵位！还是专门用来镇住‘那些东西’的阴宅格局。”

　　“还有还有！知道为什么图书馆每天９：４５都放一模一样的钢琴曲吗？”她突然抓住佳佳的手腕，“那根本不是名家作品，是往生咒的变调版，专门用来引魂的！”

　　佳佳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往靠背上缩了缩：“不至于吧……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这图书馆是为了孟慈玉建的，可她不是好好的嘛，听说还出国学艺术了！我觉得真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明面上说是为妹妹建的，谁知道背后藏着什么秘密？别忘了孟慈生可是商人，祖上几代都在香港混的，那边人很相信这个的。再说了，商人重利，为了钱什么事干不出来？”木木越说越激动，“你难道没发现吗？咱们学校的女生比例比其他大学都要高？这就是‘以阴滋阴’的风水局啊！学校阴气最重的地方就是图书馆了！你看看其他地方，到处都是白鹭拉的屎，就图书馆这里，鸟的影子都见不到！”

　　“可这是高等学府唉！孟家想动手脚，校领导都不管的吗？”

　　“管？拿什么管？孟家每年几百万几百万地往里砸钱，换作你是校领导，你敢得罪这位金主爸爸吗？而且别忘了，咱们学校当年能建成，靠的就是孟家祖上牵头，再联合几个当地富商砸钱硬推出来。这么多年，校董事会里姓孟的可从来没少过。我们班里就有好几个从香港那边过来的，他们来这儿，可不是光光来读书的。哎呀，总之，我觉得图书馆这地方——”

　　“停停停！姑奶奶，我求你别说了！”佳佳突然提高了音量，甩开木木的手。“我每天都去图书馆做考研复习！你再说，我都不敢去了！”

　　佳佳正准备继续抱怨，南秋的床帘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翻身声，伴随着布料撕裂般的“刺啦”声。木木赶紧竖起食指抵在嘴边，用唇语道：“我们上床线上聊！”

　　两人轻手轻脚地爬上各自的床铺。佳佳在关灯前最后看了一眼南秋的床铺，深蓝色床帘的缝隙中似乎透出一丝微光。

　　南秋还没睡吗？佳佳疑惑着，但没敢出声询问，关灯之后继续开始和木木聊天。

　　阳台的风吹过，南秋的床帘微微晃动。电子钟上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闪动：２０２５年５月２９日　２３：３３

　　床铺上空无一人。

　　***

　　“都已经凌晨１点１４分了，你还不关门呢？”

　　老纪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饭菜。这个点确实没什么人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多等一会儿——也许是因为那个常来的女生还没出现。

　　正思忖着，门帘被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老板，两碗腊肠煲仔饭，两碗焖面，然后菜单右边的都来一份……”

　　眼前的女生年纪看着并不大，一副学生气，瘦得像一张纸，黑长袖裹着细伶伶的胳膊，显得格外单薄。她的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看起来比平时还要鼓胀几分。

　　“还有三份葱香糯米饭对吧！”老纪自然而然地接话，手上的动作没停，已经开始准备食材。

　　女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一言不发地走向她常坐的那个角落位置。

　　这是她本月第五次光顾了。每次都点同样的菜，坐同样的位置。老纪起初以为她只是个摆拍作秀的吃播网红，并非真的要吃东西。于是殷勤地上前搭话，又是推荐新菜又是送果盘。可人姑娘眼皮都不抬一下，只顾埋头吃饭。老纪才发现她是真的来吃饭的，也是真的能吃——虽然每次都沉默寡言，但一来就能干一桌。

　　次数多了，老纪也渐渐养成了每周等她来的习惯。

　　今天还是她第一次迟到。

　　老纪本不是多话的人，但实在忍不住想问问原因。他刚想张口，女生却先说话了：

　　“老板，那个洗碗工今天没来吗？”

　　她盯着洗碗间的小窗口，眼神像是透过那里，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老纪一时没反应过来。

　　洗碗工？他顺着女生的视线看向厨房——她坐的位置正好能透过小窗口看到洗碗区。那里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几摞没洗的碗碟堆在水槽边。

　　老纪答道，心里却升起一丝异样。这个女生从未主动和他搭话，怎么会主动关心餐馆的员工呢？

　　他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女生已经低下头开始吃饭，显然不想继续交谈。她的动作比平时急促，筷子在碗碟间快速移动，却不像往常那样专注了。

　　老纪识趣地退回厨房，透过小窗口悄悄观察她。女生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像是刚经历过剧烈的运动。她的背包贴身放着，鼓胀得几乎要撑开，拉链只拉到一半，隐约露出里面深色的布料——像是某种制服。

　　十分钟后，她离开了。

　　“今儿怎么吃的那么快？”老纪走过去收拾桌子，一下子愣住了。

　　今天她就吃了一半！每个菜都尝了，但是每个菜都只吃了一半。

　　老纪有些怀疑自己了。

　　是自己的厨艺退步了吗？还是那个女生今天不舒服？

　　应该是那个女生的问题。他的目光最后瞥到了那个透明小窗口，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反正总不能是因为那个洗碗工没来吧？

　　老纪直接坐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指尖传来一丝黏腻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桌檐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向下流淌。

　　老纪随手擦去了，没注意那究竟是番茄酱汁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