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酽春浓》盐灼夹竹桃

9、莫倚高枝纵繁响 各宗门会每

　　各宗门会每过十年以开设擂台的方式让各宗门弟子交流切磋。其中切磋对象既可是人，也可以是妖兽、甚至阵法。而凝华宗作为医疗负责需要在各个大擂台附近都安排人看着。白松云和沈宛并排站在大擂台之间的高处观察着身侧的几个擂台。

　　白松云侧眸看了沈宛一眼，沈宛正和沈绻珩谈笑，睫羽随着笑容和风颤得如同蝴蝶振翅。她回眸，依旧是一句话不说，神色清冷，稍微和沈宛隔开了一点距离。

　　沈宛和白松云的关系一直都很微妙，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们不和，尤其白松云，她极度排斥任何和沈宛相关的事情。旁人如果猜是沈宛名声太盛或是夺了宗主的权利，就会立即有人反驳白松云清心寡欲并不在乎这些。两人虽时常隔着距离并闭口不谈对方，但一听到有人诋毁对方时都会面露不悦地逐客，后来有人传她们曾是情人关系，大家就都心照不宣地不再问她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凝华宗从不打擂台，不然沈蒹葭和白沾衣坐阵，这宗门弟子怕是要比五山门都要多。”一个不知是什么宗门的弟子悄声说。

　　“打擂台也要有这个实力，她们一群丹修，上来干什么，表演给对手治病吗。”

　　“话不是这么说，那魔尊不就是白琅玕和沈蒹葭打没了的。”那个弟子似乎极其喜爱凝华宗，话语里都是褒扬。

　　“啧，你是不知道，那白琅玕被魔尊囚了好几年，后面放出来一次参与北山长老的婚宴，当时不小心被人扯坏了衣服，啧啧啧，那身上青紫交加，红了一大片都没几块好皮。而且参加完婚宴他又马上回魔域了。这分明是被那白丹凰虐待了，要不是当时白丹凰历劫，哪能打得过。丹修骨头软得很经不起折腾。”那个弟子说得来劲声音大了些，讲完发现周围静得离谱，身边的人全看着他。

　　白松云和沈宛正在高处俯视他。

　　白松竹是白松云的兄长，沈宛的师尊。他暗道不好，但想到沈宛人善白松云无情无欲，他磕巴了几句说了道歉就想着能敷衍了事，沈宛盯着他的腰牌，转头对着顾木棉笑“你们五山门的嘴好厉害。”

　　顾木棉本来看着擂台上自己的弟子不得要领就烦，扫了一眼也没认出来是谁的弟子“用语不敬，狂妄自大，自己回山门去领罚，你师尊是谁。”

　　“是我。木樨对弟子疏于管教，明日就带着他上山领罚。”顾木樨在擂台上，轻拭额间的汗。

　　四周的人都交换了神色。丹修被认为弱是极其常见的事，但说出来就不地道了，毕竟丹修主要就是修医，总不能要求人又会救人又会杀人吧。而且千不该万不该不能是顾木樨的弟子说出来，顾木樨天生灵脉堵塞，若没有沈宛她多修十几年都没有现在的修为，而且他还提出了凝华宗当年的丑事，谁知道这是弟子的意思还是顾木樨的意思。她吃着沈宛的丹药本来就让人眼红，这忘恩负义的帽子今日就是扣死在她头上了。

　　沈宛大概也没想到是顾木樨的弟子，那笑容顿了顿，垂眸思考了一瞬，那耳边的嫩桃红的花蕾被风吹得花瓣绽开了一些，柔和地裹着轻粉色的果子。

　　“半夏，想不想玩玩？”她扶着阑干看向白芷

　　那弟子听见只是要和丹修打一场呼出一口气来。

　　“这个太弱了，弟子不和他打。”白芷正眼都没看她，足尖一点就飞上顾木樨擂台。

　　那弟子握着剑傻站着没反应过来。

　　顾木棉顾木樨都看向沈宛，她们前段时间有指导白芷练剑，虽然她确实有天赋，但学的时间太短了，现在连那个口出狂言的弟子都打不过。我

　　顾木樨思考着如何能让白芷几招让她们间的打斗能骗过人，大概是过度用脑，只觉身上热得厉害。

　　不对！

　　沈宛手持六张符咒，在擂台的隔离罩上又加了一层禁制，然后摊开手将一枚青色的丹药化成烟雾薄薄地笼住擂台。

　　是毒。顾木樨屏住呼吸，套出一枚解毒丹服下。心中一阵肉痛。她辨不出这是什么毒，只好拿解百毒的丹药服下，这丹沈宛就给了她一瓶。

　　白芷冷眼看着她服药，手指一晃，五六个药瓶夹在指尖宛如催命符咒。她的药淋在了剑上，那药在火中化着毒气，顾木樨不仅要躲着剑，更要躲着那横冲直撞的火和毒气，反复中毒让她不停地服下解毒丹，大大拖慢了她的剑。

　　那双凤眸眼角上翘如利剑银针，带着势在必得的专注和毫不怜惜的冷淡。她不是在看人，她在看独属她的台阶。

　　顾木樨拿出的丹药一颗比一颗贵，甚至有几颗馨香甜腻的气味破开隔离的阵法传到阵外来，引得灵鹤鸣叫，天地恍若淋沐于至纯的香气中。

　　“顾玉屑掏出来的丹药，一颗够她养好几次剑了，剑修不都穷吗怎么她这么有钱。”“何止啊，这么一下子啃下二十多颗还没用灵气去化，也没见她皱眉不舒服，剑锋丝毫不见疲软，这丹药并非凡品！难道是她姐姐给的？”

　　另一个剑修听着他们讲话啐了一口，大抵是为了讨好沈宛，说得相当大声“五山门天天打欠条，门主也是穷鬼一个！那死丫头这么好命是因为她和秋筠长老交好！如今这世上谁能比沈蒹葭有钱！顾玉屑就是投了个好胎，她姐指导她修炼沈蒹葭喂她丹药给她保养剑，一个五灵根的废物硬生生被喂成长老！”那个剑修刚打了欠条去修剑，对顾玉屑这种傍上丹修的剑修极为愤恨，又觉得女人总该有些攀比心喜欢别人贬低自己身边人，更何况他觉得顾木樨弟子这样一说这两人的关系要完，刚好他可以踩顾木樨来讨好沈宛。他看见顾木樨又吞了一颗药，气得眼睛起火，张口还要继续。

　　耳边一声破空，随后耳廓传开滚烫的刺痛感，他吓得生生止住话头，那一圈人猛得退开生怕被波及到，众人先看到一支能够在层层人群中串过而仅仅只是擦破了他的皮然后深深插入贯穿了树干的箭，然后听见一声击水的轰然巨响，那树木被击中的地方被炸成碎片，湿淋淋地飘散在空中。

　　一双骨节分明白皙而隐隐窥见血管的手稳稳搭在箭弓上，弓沐浴着日光，毫无隐藏之意，那一双杏眸含着温和的笑意，点了桃花色的胭脂的唇瓣绽开“沈某听见那边有讹兽声响就拉了弓，不知道可否有伤了什么人？”

　　那名剑修欲张嘴，却发现舌头麻了，竟是只能发出些极为滑稽的音调。

　　“没人受伤就好。”沈宛目光从人群中被空出一个圈耳朵往下滴血的剑修中收回。

　　沈宛生得一双明亮圆润的含露目，脸上又带着一点肉，抬眸时会生出一番纯真娇柔的小女儿态。她又总是含着笑，耳边一串桃红色的花蕾小果，低低地在左侧斜梳着鬟，像个世家娇惯出来的柔顺天真的小姐。不知道是沈蒹葭的觉得她好欺负，不熟她的人听了她这些年行善的事迹只觉得她是个心慈手软好拿捏的主。可是凝华宗作为被各方窥觊的丹修医修的宗门，上任宗主已死在魔尊手下，现任宗主白沾衣又不问世事整日闭关，这些年却从未听说凝华宗有什么失窃被打伤被掳走之类的事情——只需要动动脑子好好思考一下就知道秋筠长老不好惹。周围的人包含同情地看了眼那个剑修，纷纷离他更远了点。

　　顾木樨的剑虽慢了许多，但实战经验比白芷多得多，两人交手几十个回合后白芷的走位出现错误，那剑隔着一寸直指向白芷的喉咙。

　　“你输了”顾木樨收回剑，然后转过头向着人少的地方开始吐。消化不了的丹药和进入体内的毒被她吐了个干净。

　　“白某有师尊给你的丹药解不了的毒，但白某还没有炼出解药，所以才没有用到玉屑长老身上身上。”白芷面色阴沉，像是忍耐着杀她的欲望，顾木樨接过帕子和茶漱口，只觉得后背发凉

　　“喂我知道你们因为我抢了你们师尊对我心怀怨念，但你们都多大了，黏娘都不是这么黏的！”她心惊胆战地扑向沈宛。

　　“我没有娘。”白芷飞下擂台，沈绻珩跟着应“还没有爹”

　　唐鱼颇为尴尬地咳了一声。

　　顾木樨沉默了一会，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抱歉，我不是个东西。”

　　沈宛左手摸摸白芷右手摸摸顾木樨，顾木樨顺着她的手就钻到她怀里，沈宛身形一僵。顾木樨哼哼唧唧地在那里心疼丹药，哼唧就算了，还时不时往那三个弟子那边看一眼，露出一个小人得志的笑容。

　　“师妹，你下次还是毒死她吧。”唐鱼恨恨地说。

　　白芷深以为然，咬着牙点了头。

　　沈宛哄了会被毒折磨到唧唧歪歪的顾木樨，云清雅在她们打到一半的时候就来了看热闹，看着她俩腻歪感叹了一句，顾木棉懒得看妹妹撒娇，转过头去和云清雅说话。

　　白松云颇为厌弃地转眼看向别处，正对上沈绻珩和其他人看着她的目光。“看我做什么。”白松云不知道关于她和沈宛的传闻，对上众人那种看热闹的眼神依旧保持着漠不关心的神情。

　　“我也想打擂台，可以吗。”沈绻珩习惯了白松云的冷淡，对着那双无波的眼还是唇间点蜜，眉眼带笑。

　　“你问你师尊，问我干什么。”白松云被那双狐狸样的眼晃了，语气缓和了一些。

　　谢槐夏正在台下和唐鱼讨论哪家的酒楼比较好吃，沈绻珩飞到她们身侧，素袍玉簪，唇的弧度温柔矜持像是含着一轮弯月。

　　“谢宗主，你有两只妖兽上次踩坏了我们宗主的药田，我能邀请他们打擂吗？”

　　谢槐夏打了个寒战，只觉得沈宛把沈绻珩养的跟亲生女儿一样，这棉里含刺的性格也忒吓人了。

　　他非常果断地把两只妖兽扔上擂台，背过身不管兄弟死活。嗯，有一只还是他很讨厌的长老的妖兽，打吧。

　　沈绻珩头上那根在日光下都显得通透温亮的玉簪像还在他眼前闪着一样，他再次问了自己表妹自己问过多次的问题“你师姐师尊这么装纯柔还一肚子坏水的，你师妹又冷又阴森，你们宗主更是冷硬石头一块，你到底在凝华宗怎么活过来的。”

　　唐鱼翻了个白眼“我师尊师姐是天底下最天真温柔和善的人，你别因为没我师尊强就污蔑她。我师妹只是话少跟阴森不沾边，我们宗主那叫梅妻鹤子”

　　啧，没救了。

　　沈宛看着沈绻珩挑战御兽宗宗主挑了挑眉，含着笑去看白松云，白松云觉察到她的目光，先是慌忙地从擂台那边移开眼表示自己不感兴趣，然后反应过来自己的慌乱狠狠地瞪了沈宛一眼。

　　沈宛压着嘴角，心情愉悦地顺手拿了块酥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