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肢如倦柳受风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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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踩到衣摆摔在白芷身上就是衣服蹭到泥或者被勾住，沈宛抱着袍子终于无比苦闷地意识到了两个人的身高差。
白芷才十五，她甚至还能长，而自己不变矮都算不错了。
白芷在她身侧看着沈宛又出神，紧盯着她脚下的动作怕她再摔。沈宛的四肢都被长了一截的圆领袍裹住，脸颊丰满白腻杏眼含露，像个偷穿长辈衣服出来的世家大小姐。
自己的衣服拢着裹着师尊，像一种无言的占有，更重要的是看着师尊及其狼狈地被衣服带着和手忙脚乱地提着衣袍，她心里会有一种侵占和戏弄的快感。
就好像这是她自己的东西，被人仰着头看和珍视敬重的人只是自己院内的一杆竹子，任她作画，折枝。
她想起父亲和他的朋友踢着她骂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条随意他使唤和打骂的狗而已。那样快活又丑恶扭曲的的笑声回荡耳边，她有些想吐，于是将指尖戳进掌心。
她收回目光，不敢让沈宛看见她那种和她父亲一样的的神态。
任黑翅鸢如何姿态优容翅羽白皙鲜亮，它都是食肉啖腥的动物。就算她受了多少疼爱，她也依旧是个根性顽劣、大逆不道的畜生。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和和春岫是隔着一层雨的，所有人站在春日里清雨沾衣，她身上烧着火把所有的甘霖和春色都烧成了一片焦土。
“师尊！师妹！”沈绻珩正在沈宛小院的石台上整理书和篮子里的丹药，听见灵鹤长鸣就匆匆跑了过来，一下子飞扑到还没站稳的沈宛身上，沈宛的衣摆被沈绻珩踩到，两人直接倒在草丛上打了个滚。
白芷还没下灵鹤，冷着脸看着沈绻珩从沈宛身上爬起来。沈宛大概是昨日酒喝多了身体酸软得厉害，还是被沈绻珩扶起来的。
沈绻珩生了一双上挑犹如狐狸般的眼睛，也许这双眼睛放谁身上都是风情万种的妖样，但这个人偏偏是沈绻珩，那神色是和沈宛相似的柔和和清纯，还多带了些矜持和寂静。再媚的一双眼也成了濯而不妖的荷苞，只亭亭玉立地立在水面上。
“师尊说要给弟子补过生辰，弟子就来得早一些将其他弟子的丹药送来给师尊检验。”她引着师尊往里走“师尊前些日子下山救治病人，绻珩和半夏就提早一些把师尊的屋子收拾好了。”
沈宛颇为满意地看着自己终于有个人样的狗窝，从柜子中取出两本书和一个紫檀方木匣子——和给白芷的差不多，簪子，冠，食谱小说之类的东西。
三个人坐着各自看着闲书，偶尔出声聊两句或者在碟子里拿糕点。沈绻珩读着读着就贴沈宛身上了，沈宛就单手持书揽住沈绻珩像顺毛一样摸她的头发。
白芷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拇指的指尖在食指下方擦过。沈宛放下书，另一只手就揉上了白芷的头。两个小徒弟揉着揉着就都把头靠在沈宛身上了。这两团毛绒绒的小人都烫烫的，沈宛有点被暖得迷糊了，多次与睡意挣扎后果断抛弃弟子跑去睡觉。
果然喝完酒第二天就是虚弱。
小憩后身上更痛了，沈宛捂着痛得一阵阵的小腹将自己撑起来，然后动作一僵。
该死，她忘记了这个月她还没来月事。她下床屏息凝神地翻开被子——还好，没脏。
料峭春风吹酒醒，她本身还有些不知道是因为月事还是因为酗酒导致的身体酸软，风一吹夹杂着雨让她倒抽了一口气，腹痛得像有器官要掉下来了一样。
弟子们的丹药还放在院子里，她苦笑着捏一个避水水诀，稍稍弓着身子缓步走向院内。胸前和臀部的肌肉还会偶尔抽筋似地抽痛，她颦眉按着心口，后背一点点渗出冷汗，腮边也发着麻。她硬撑着走到院子拿住丹药篮，无力支撑般坐在发凉的沾水的石凳上。她唯一能庆幸的就是睡前换了她自己的袍子，不然弄脏徒弟的衣服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坐了一会，缓步走回自己房中，换了套干净衣物才拎着篮子走向两个弟子所在的房内。
她放下篮子，开始对白芷和绻珩分析这些丹药，她手腾空时会发颤，于是她就把丹药握着放在桌上，一点点给她们讲解这些丹药的不足之处，然后另一手记录着得分。她的声音平稳柔和，眼睛偶尔因剧痛而涣散。白芷她们听得认真，沈宛说到重要的地方轻轻抿唇，握起茶盏，手背上凸显出骨骼的形状，那茶盏被移动而泼出一点茶水来。
“师尊，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白得厉害。”沈绻珩迟疑了一会终于开口。
“气血虚弱，一会喝些姜汤就好。”她拦着要去找药的白芷。“不用服药。”
“师尊都拿不稳东西了。”白芷翻出药递给沈宛，沈宛拿起来塞回柜子里。
那双凤眸满含着不解和嗔怒，沈宛启唇又闭嘴，用虎牙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为师喜痛，不想吃药。”
“啊？？？”沈绻珩震惊地回答，她上次听说这种癖好还是来源于唐鱼那些不太正经的书。
白芷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沈宛，沈宛撇过脸，耳根微红。“就是…如果为身体很不舒服，但为师还能坐在这里给你们讲课，你会不会觉得师尊很厉害。”沈宛声音轻了些。
“会。”白芷回答道。
“先前…娘亲会让我生病时修炼和背书，然后形成习惯了，一身体不舒服就会强制自己去做事，做成了就会得到更多的奖励，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慢慢就很喜欢疼痛的感觉，会让自己整个人更清醒专注。”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诶呀总之就是真的没事，为师心里是有度的，真的痛到受不了了一定会休息吃药的。”她额间一层不知是痛的还是羞出来的汗，扭头走回位置上
白芷关上柜子，蹭近沈宛，将手放到沈宛的小腹上。她是火系单灵根，体温比正常人高的多。沈宛正挑着丹药，回头看一眼白芷，干脆直接坐白芷怀里了。
沈宛的腹即便放松都比常人硬一些，况且根本没多少脂肪，白芷一只手就可以把她整个腰身揽住，她也不嫌硌，乖巧地抱着师尊，另一只手还按揉着师尊的穴位。沈宛来月事时常常头疼，虽然她不经常说，但白芷还是学了几个按摩技巧。
沈宛教着两个徒弟，莫名有种颐养天年儿孙绕膝的感觉。
她顶着疼痛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等窗外的雨停之后又站起身说有事就拿东西然后出了门。
“师尊简直像亲娘一样…”沈绻珩翻着书突然说了一句。白芷抿嘴摇头表示否认“哪种娘？为稚子断布毁木赴死那种吗？”
她也不知道娘亲应该是什么样的，但话本里的娘亲形象太单一了，为了孩子断布，戳瞎眼睛，迁居，死去，好像除了孩子什么也没有一样。师姐说师尊如母，单从话本上看的话，师尊和母亲这个形象毫无关联。师尊当然愿意给她们炼丹，为她们寻好书，教授好的丹方，但是师尊是有自己的喜好的。每日练一炷香的箭，炼好几个时辰的丹，看好久的书，绕着山跑步和蹲起。她不会因为弟子“不好好学习”就放弃这些安排好的日程。更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的伴侣流泪上吊，牺牲自己。师尊会时时刻刻思考她们需要什么，自己需要什么，其他人需要什么，按比例分好，然后亲热地爱这个世界。至于话本上的师傅们，一句话没背出来就打手心，修炼慢了就长篇大论，而且都是年纪较大的男人，也和师尊不一样。师尊性格温和许多，很少对她们说重话，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温和，只要她收起笑容冷淡不悦地盯着弟子，被看的人就会紧张不安，愧疚反省。她尝试性给沈宛对于自己的身份找一个标准和范例，但她没有找到，她的师尊似乎特别得很，翻遍话本子都没有相似的…嗯倒也不是，那些鱼师姐看得香艳话本子倒是有符合沈宛的，容貌姣好，风姿卓越，才气横溢，家世不凡，温柔体贴。但那个话本子描述的女师尊脑子似乎不太好使，跪着托举那个男弟子任打任骂，最后还被抛弃了。当时唐鱼和她一起感慨了这本书的作者是不是脑子进了稀饭，啪一下把书扔一边去了。
沈绻珩撑着头，“我今日提早上来其实不是为了送丹药，是今天唐扶摇家里人来看她，我们的院子挨得近，有时候看见他们这么亲近有点难受。其实我也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师尊这样的人将我养大，比许多父母双全的人都要幸福多了。”她顿了顿，抬头看向白芷“师姐见你的父母也不曾来看你，忙也好，别的什么也好，你的私事师姐不过问，只是你总是闷着憋着怕你难受，师尊像娘亲，师姐也愿意当你的长姐。”
“和春岫很好。”白芷拍了拍她的手已表示自己听进去了她说的话，然后又笑了“师姐不愧是从小跟着师尊长大的，说话怎么这么像师尊。”
沈绻珩脸上带了点红，显然像师尊这三个字让她有些情绪起伏。白芷垂眸看着她的神色，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后各自低头去翻书。
白芷看不进去。她憋了一会，装作拿糕点顺嘴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觉得师尊像娘亲，师尊年纪这么小，而且也不蠢不古板。”
沈绻珩对这话感到深深得疑惑，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你没有娘亲吗。”
白芷老实地摇摇头，沈绻面色复杂“其实我也没有…不过我第一次见有人对这个词是这个解释。”
“师姐不觉得话本里面的娘亲都很蠢吗。”白芷非常坦诚地问，沈绻珩沉默了一会，放弃挣扎般回答“一点点吧。”
“所以为什么要用这个词形容师尊？”
“因为师尊有一种母性光辉和娘亲的温柔感啊，话本是话本，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师尊白养你这么大了。”
白芷很认真地摊手“我无法理解什么是娘亲这个词，就跟我刚上山的时候以为所有人当了爹就会飞升是一个道理。”
白芷见沈绻珩皱眉倒是没什么反应“我爹强行上了一个战时流落民间的一个艺妓，后来那个她跑了，再后来我爹刚开门就看到我被裹着放在门口写了白芷两个字。从小他们就跟我说我娘是个老贱蹄子，在我眼里，娘亲这个词原先是一个只有生孩子性质的词，后面看话本，我觉得娘亲是个不仅要生孩子而且还蠢的女人。”
“ 不是这样的，”沈绻珩试图反驳，她想说母爱的伟大奉献但这样又会被说是蠢，她停着斟酌用词“每一个孩子都脱胎于娘亲的身体，受哺，受教。也许爱和付出这个词会让你觉得很蠢，但是这只是因为写话本的那些人都是贪得无厌的索取者，他们需要一个完全牺牲的娘。但娘亲不是失去自我的牺牲，她是孕育，是脱胎于爱的。两个曾经血肉相连而后经历剧痛分离成为新的个体，你靠近这个人的时候你觉得沉稳，安心，她给你庇护和生命的示范，让你爱她保护她，同时让你更有力量地往前走。恋情其实就是从和爹爹还有娘亲的感情里发展出来的后半生的亲属关系。”
白芷听得入神，捏着糕点都没有吃。“那怎么分别是对娘亲的感情还是对恋人的感情。”
沈绻珩摇摇头“师姐没有恋人也没有娘亲，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她翻着书，像是想到了什么，脸和耳朵都沾染上了粉色“唐扶摇有本书…说相
差距的是欲望吧，总有一些事是能对恋人做的不能对娘亲做的。”
白芷若有所思的放下糕点
“那如果既有对娘亲的感情又有对恋人的感情呢。”
沈绻珩呆滞地拆解这个句子试图理解，再次露出一个震悚的表情“那也太人渣了！这个人不得好死！”
白芷将剩下那句“还有对师尊的感情呢。”咽下去，她实在是羞耻说不出口而且怕会被沈绻珩扇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肢如倦柳受风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