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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也须回首顾螳螂 沈绻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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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绻珩提袖,指尖银光闪烁,是几根长针。她足尖点地向前在两只妖兽之间如入水中游走腾飞,姿态轻而灵巧,日光下月白色的袍袖上的暗纹深深浅浅地闪过。那双狐狸眸含着温润得将媚态都化了,也不咬着锋利,只是那样专注地半垂着听妖兽的声响。
差别太大了。众人想着。
同样是沈宛的弟子,沈绻珩柔而端方,仙风道骨,银针配剑,轻功如云,连妖兽都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而白芷,众人看去。白芷全身都是锋利的,腕骨凸起,手上隐见青筋和不太明显的伤痕,少年感的清晰下颚线像未开刃的匕首,薄唇的颜色淡得像捧起来从指缝漏出来的水,最锋利的是那双眼睛,看着对手时像是盛满了厌弃和冷淡,总让人觉得她的眼睛是被人用刀狠狠刻开的,饱含着疼痛和厌恨。
白芷正看着沈宛,那双凤眸映着和春岫最纯粹的春色,像是用极深的情抚过了那样的恨和欲,连血都止住了。那是一种包含着信任和尊爱的神色,白芷全身只有这个神色和衣物是软的。
这衣袍也是沈宛购置的。
还有唐鱼,那双眼亮得像将日光全部吞了进去。她的外貌并不出色,尤其还是在沈宛那一群人里,可是所有人都会忍不住去看她,她说话风趣,用药果断,那样的热情和魄力,是宗门和家族都疼爱着宝贝着养来的独一份的气质。
这天下不会有人比唐鱼更幸福了,世家唐家家主独女,表哥是御兽宗宗主,师尊是名扬天下的沈宛,她的医术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她不缺钱不缺爱,运气也好得离谱。
都说看一眼弟子们就能知道师尊的样子,这三个人割裂得不像一个师尊教出来的,甚至说来自同一个宗门的都要人看半天确定。
沈绻珩的银针刺入妖兽穴位,拔了剑抵住妖兽的牙。尖牙摩擦剑锋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动,
“谢霁晓和上官六娘这两只妖兽根骨清奇,这小丫头有手段又沉稳,前途无量啊。”御兽宗的某位长老向旁边的人叹了一句。
“沈蒹葭这两个徒弟今日可是抢尽了风头,凝华宗为何之前不参与擂台,要是早这样天下修士都拜入凝华宗了。”合欢宗的张长老应和着。
“看她那个样子,她也不缺弟子,同时将两个弟子养成这样谈何容易。”
沈蒹葭全神贯注地盯着沈绻珩出剑,双方出手时偶而挂出一个如同春水流荡般清风拂柳的笑,杏眼微微眯起。
御兽宗长老按了一下前些日子被螳螂咬伤的手,移开看向她的目光“以为是兰花,不想是兰花螳螂。立在枝头上别人以为是花瓣随风颤动,实则是摩拳擦掌随时预备着捕杀。”
很是贴切的比喻。白芷站在不远处看着沈宛被剑风灵气吹得衣袖翻飞。那张纯美甚至显得柔弱的脸下,手掌上是极厚的茧,勾弦的手指稍微粗一些,但由于手指长,只是显得美而有力。翩飞的竹青衣袍下小臂的肌肉紧实,是长期执弓的痕迹。
那合欢宗长老也走到了沈宛旁边,好好赞叹了沈绻珩的武艺一番,然后又赞叹沈宛如兰似桂的气度。
沈宛和合欢宗不合并不是秘密,这个张长老先前公然在紫梨阁不仅对沈宛的丹药提出质疑,并百般刁难当时在紫梨阁的凝华宗弟子,前些日子当着白松云的面诋毁沈宛被白松云赶出了欲雪峦。说得什么来着,哦,说她是菟丝花,还阴阳怪气地表示她是把两个师尊宗门家里都吸干净才有的如今,叫白松云自己自己注意。
白松云瞥了一眼那个张长老,沈宛侧着头听张长老讲话不回答,笑得得体而自然。
白松云没什么表情变化地继续看擂台。
白芷冷哼一声,终究是少年心性开了口。
“兰桂的高风亮节在何处,在馨香吗,在经历了什么风雨都还要保持香气给别人看吗?”那日欲雪峦并不只白松云一人在山上,还有其他宗门的长老。白芷想到那日的场景就气得凤眸往外冒火。“把花去比女人,但花只是植物的交合结果的承接。张长老把那些什么如兰似桂的标签按在师尊上。难道她只需要孕育培养生命和妖媚含香就对了吗,如此俗气。秋筠两字还不够,你抛去竹子不聊,单挑这些花儿粉儿的。”有节是秋筠,竹子赐予阴凉赐予食物,她站在那里,不需要在风雨里保持香气和花瓣,她可以枯萎可以不开花,只要几天就长得比所有芽都高。兰花螳螂也好,竹子也好,她更喜欢师尊被这样称呼,这是师尊的魅力和能力。
张长老眼见无法下台,笑向沈宛“秋筠长老的徒弟言辞锋利,看来师尊平时教导得很细致,是老身太俗气了没有师尊教导。”
沈宛走向前一步站在她身前挡着那些长老的目光,然后轻轻侧过身回答。
“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为师觉得花也很好。孕育培养生命本身也很伟大。只是很多人看见孕育就想到□□,想到□□就想到淫邪的场景,因此愈传愈污秽。可是为师确确实实培养了你们这样甜美饱满的果实,为师没有勇气成为一个母亲,只是承担了一半作为一个母亲的职责,别人却拿一整个母亲的美好去褒奖我。还有什么是比母亲这个词更好的褒义词吗。”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又补充道“不过半夏是一个极有悟性的孩子。我喜欢你说我是竹。也喜欢你说女子不应该只是孕育生命和媚惠含香。开花结果之前首先要高耸入云青碧如玉,这很对。”
她又转头笑向张长老“我徒儿心直口快,沈某又年幼不识礼数,还请长老多多教导。”
张长老不好发作,将严烦吞了下去。
沈宛语毕转过身,沈绻珩已经把两只妖兽打趴,沈绻珩温柔地抚摸两只被打伤的妖兽的脸,手指上被舔的亮晶晶的都是妖兽的口水。
顾木棉和白松云商量着晚些回程的时候凝华宗和万山门同行,也看看山下各村落的保护措施和法阵,再捕杀些为非作乱的妖兽。沈绻珩下擂台之后就跟在白松云附近看人员调度和地图。等她拿着送去给沈宛时重点已经标注好并且预算好路程支出。沈宛看过后圈了两处问题再交还给沈绻珩。
三日转瞬即逝,凝华宗打破从不参与擂台的习俗硬打了两场,而且表现及其引人瞩目,不少观看擂台赛的世家子弟向凝华宗探口风想拜入宗门内,沈宛被拉着跟好几个家主族长深入地探讨了育儿经验和收徒细节。临走前案上还一堆世家的信件和礼物,沈绻珩和白芷收拾着分类放到了箱子里。
“师尊有意收徒?”白芷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要是看见资质心性不错的就收了,你们都大了,为师又喜欢小孩子。”沈宛靠在贵妃榻上,困得说话都含糊不清。拿着几页信看着看着双眼逐渐合上,呼吸平稳后指间夹的几页纸缓缓飘落。
白芷和沈绻珩放轻了动作,沈绻珩捡起地上的纸,又简单检查了一遍院子里有没有东西没带走的。
两人不想打扰沈宛睡觉,在院子里挑了两张凳子坐,唐鱼在远处和爹娘撒娇,虽然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内容,但环绕着唐鱼的那些长辈都笑得一颤一颤的,唐家家主笑得搂住了她的道侣,脸埋在他的肩上低声说了句什么。
沈绻珩移开眼,看见白芷正专注地读剑谱。
这人怎么整天随地大小卷,沈绻珩在沈宛的包裹里抽了本经卷出来,撑着头读经。
唐鱼院子里的时候就见到师姐师妹在读书,于是装模作样地掏出一本满本春情的话本看。看到兴奋的地方拉着沈绻珩要分享,转过头震惊地发现对方在读佛经,收起手打算拉白芷,结果白芷紧皱着眉研究不懂的地方,表情像自己月末最后一天炼一个月的丹药一样。
算了,自己看看得了。
唐鱼掏出一堆家里人给的糖摆在中间,然后晃着腿给师姐师妹倒了茶。茶水烫而清,喝得她清心寡欲地看不进书。于是她放下书看香风台里进进出出忙碌的人。
香风台给凝华宗住了最上等的院子。亭台楼阁,珠帘玉幕,一直听闻台主云清雅广纳贤才和拒绝不良世家弟子得罪了不少人,没想到不依靠世家不炼丹也能支撑起一整个宗门还有钱打理这样的院子,她拆了一颗糖,透过窗户看沈宛房中的齐全的设施和精美的装饰。
这台主对沈宛还挺客气的,沈宛好像也出身世家来着。难道是因为沈家败落吗?
嘶说起来沈宛上次在算账的时候说免了三千万欠款当还人情的人是谁,香风台还是五山门来着。
唐鱼咬着茶盏,突然明白凝华宗为什么在这次擂台赛住在最上等的房间了。
喂。早说你一整个宗门都是沈宛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