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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水晶之盘行素鳞 沈宛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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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宛从袖袋中拿出一只小极为精美的小紫金铃铛,上面刻着一个“沈”字,门口那人接过毕恭毕敬看了,朝里面喊了一句,一个梳着双螺的紫衣侍女向沈宛行了礼,带着沈宛走入阁内。
入阁后是一片极大的白玉沿的水池,池中暗立着霜雪堆积般的石头,一步一石恍若点水而行。层楼高峙,檐牙飞翠。白芷收回目光,只见侍女拨开随着微风晃动的珠帘,里面有人摇着扇子看她们。
“沈仙师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小螺,拿昨个儿新到的祁门红茶。上次那批丹药卖得极好,是要拿酬金的话,张某现在就给您拿过来。”张恒一见是沈宛,脸上的肉笑得都堆了起来,层层叠叠地,像一张厚实的千层饼。
“酬金拿过来吧,今日是来给弟子过生辰的。拣些鲜鱼切了做鱼脍和生腌然后做份花胶鸡汤,煲得久一些别糊弄人,再做道百花凤肝卷,还有雪霞莲,嘶…阁主看着帮忙再加两道清淡的菜。”
张恒应声记下,引着她们去了笼着云雾的池间小亭,两尾颜色极为鲜艳的锦鲤摆着肥胖的身子游过,像是等人喂食。
白芷听闻过此处,是紫梨阁。先前只寄售高阶丹药和武器,后来开了酒楼。虽菜品昂贵,但烹龙炮凤,炊金馔玉。之前常看见穿着紫衣的壮汉到和春岫拿丹药时会带着些吃食上来。
“师尊,什么样的丹药才能在紫梨阁里卖?”白芷啜了口茶,醇香浓郁,她咽下去时感觉呼吸都是回着甘花果香。
“嗯……你记不记得你大师姐上周炼出颗萦绕异香引得仙鹤长鸣,连院子里头的那颗白梨花树都开得更盛的丹药?”
仙鹤长鸣?“和春岫那群鹤不天天叫吗?”最吵的就是和春岫的灵鹤了,一天到晚都在叫。白芷皱眉回忆着。
沈宛轻咳一声,拨开被风吹到眼前的几缕墨色。“因为为师日日炼丹。”
白芷沉默。她虽十分敬仰师尊,但她不知道怎么接这种略带装x性质的话。
沈宛沉默,因为装完x没人捧她,她有点尴尬。
鸡汤端了上来,白芷自然地站起身替师尊装汤,小螺看着碗被人拿走,茫然地退了下去。
“沈蒹葭,你又带着哪的貌美娘子逛紫梨阁啊,还让人家小姑娘伺候你,也不害臊。”
张恒身后站着两个个身量极高的女子,出声的那个瞳孔是孔雀尾羽般的颜色,五官深邃而不似汉人。带玉冠,着素色的道袍,另一个带着金冠,剑眉星眸,一身藏蓝色的圆领袍滚着黑色的麒麟。
“云修琴,你哪天嘴巴能干净点我就去找通尘大师给你放点灯积德。”沈宛瞪了她一眼,站都懒得站起来。“半夏,这是香风台台主云清雅,字修琴,另一个是五山门的门主和万宗长顾木棉,字琼芝。这是我小徒弟白芷,我带她来过生辰。”
琼芝玄女裂五峦,修琴素手拨云端。
白芷转身行礼,云清雅眯着眼端详她的脸,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沈蒹葭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看脸收的弟子,你这几个弟子长得倒是都很漂亮。”
她又扫了沈宛一眼“你今天也打扮得跟个清纯小女娘一样,我是个男人肯定爱你。”
在场的人都抽了抽嘴角,顾木棉拍了拍她的肩
“修琴,没事别夸人了。”
沈宛不想理她“顾门主今日和云台主来紫梨阁是所谓何事,倘若是急需丹药可直接来找沈某购买。”
万宗长在无战时只是个闲职,大家都叫惯了顾门主。
云清雅嗤笑一声“谁买得起你放在紫梨阁的破丹药,是前几日香风台和五山门不小心暴打了一群世家的一群纨绔子弟,现在要请他们吃饭调解。一群吃的丹药比米还多结果修为还没拉的屎高的混子,香风台的人赏他们两巴掌他们都该跪下来感激教诲…顾琼芝你别拉我…我就要说,要不是你说要调解我直接去他们家把他们从族长到孩子全打一遍。我最讨厌这些占尽好处还不肯努力而且还没天赋的废物。”她极其厌恶地瞪了一眼远处,张恒尴尬地假装自己很忙,顾木棉欲语还休地看着沈宛,和沈宛一起叹了一口气。
“叹气干什么,诶我订了茶楼的雅间,一会吃完那顿恶心饭你俩陪我们去吧,顾琼芝这家伙不会吃酒听戏听书又呆一点意思没有。”她语毕也不听回答,拽着顾琼芝就往远处走了。顾木棉对师徒二人露出一个歉意而礼貌的微笑就被扯着走远了。
沈宛挖了一勺雪霞莲给白芷“云清雅爱才惜才性子直爽,最恨无能之人,你在她面前别藏拙,要是她欣赏你的话你还能跟她学学。”
白芷端着汤“想学剑,不想学器。”
沈宛喝了一口汤,“那你可以跟着顾玉屑学,为师改天让她教你。”
白芷脸色一沉,把汤放下“不要。”
沈宛抬眉,“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反感她,她可是有真本事的,闻鸡起舞、悬梁刺股,她天赋不如琼芝,剑都是自己琢磨自己练出来的,你一个丹修,跟着她才学的快。”
白芷不说话,就闷声喝汤。这孩子死倔,劝不动。沈宛夹了片薄如蝉翼的鱼生,“或者你去欲雪峦找宗主,你师姐的剑就是找她学的。”
“顾宗主能教我吗?”白芷喝完了汤,面前摆了一条撒了葱和姜的鱼,肉白而鲜香,在香料下去了腥味,肉质紧实,甚至有些回甘的溪草清香。白芷多夹了两块。
沈宛看着她夹鱼肉,“什么都要最好的是吧,顾宗主忙得很,你要是想要她教你你就自己去争取。”
她叫人端上来一个紫檀方木匣子,白芷用帕子擦了手打开。里面雕有各色镂空窗格,打开第一格是一对玄色的护腕,第二格是一支赤红色的剑簪,第三个格是云纹金冠,第四格是一只雕着小鹰高飞白玉耳玦。
“为师想了半天半夏及笄要送些什么,可是实在瞧不出你一点喜好,丹药你要平日也都给了,就只好按照常人及笄的标准来送,只是连你爱戴冠还是爱带簪子为师都看不出来。”
“谢谢师尊,弟子很喜欢”白芷答道,看向那个白玉耳玦,拇指指尖在食指下擦过。
沈宛觉察到她的目光,轻轻拿被汤碗烫得有些发红的指尖拨弄了一下耳边的那串小果,她柔软的耳垂跟着耳坠被扯着动了动。“见你常盯着为师的耳坠看,猜你大概是喜欢的,就找人给你打了一只。”
白芷像是被鱼刺卡住了,突然剧烈地呛咳起来,沈宛慌忙地起身去拍她的背。白芷咳得脸色通红,沈宛的手放在她的背上,药草的香气笼罩,她感觉身上烫得惊人。
“不喜欢也没关系,怎么这么这么急…”沈宛要去拿,白芷一把抢过握在手里。白玉质地温润,紧扣在手中也不觉得疼痛,她就将它藏在袖中,狠狠呛咳了个游鱼惊散。
沈宛回到座位,用勺子挖了一勺鱼肉。白芷抬头去看她,这人含着笑意,对上视线之后就迅速移开目光。
沈宛明明就知道她喜欢!她就是故意的!
白芷面上连着耳朵飞红一片,也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还是气的。沈宛心情大好,连着平时讨厌的豆腐都多吃了几口。等到白芷看起来愿意开口说话了,才去问她“你要和云宗主她们看戏吗,要是怕人多我们就不去了。”
白芷听着沈宛语气中还带着点上翘的愉悦,于是并不抬眼看她,赌着气去拿筷子戳碗里的豆腐,“怎么不去,我要学剑。”
她又小小声说道“而且不能放你一个人吃得烂醉。”
先前顾木樨和沈宛只是好友,她们常和其他宗门长老或者世家子弟去吃酒,有一次不知道怎么了,顾木樨抱着沈宛回来,沈宛喝得连话都说不清楚,缩在顾木樨怀里抽噎,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再后来两人就开始单独去吃酒,两人的关系逐渐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一次她和唐鱼实在受不了顾木樨总求着沈宛炼丹,就去跟顾木樨说师尊最近很累,结果顾木樨嬉皮笑脸地说她要提升修为才能护好师尊这个丹修。如果顾木樨这种人都能练好剑,那她也可以,而且她会比顾木樨做的更好。
而且她见过顾木棉在和春岫养伤时和白松云练剑,她当时看得入神,尤其是看见她剑锋凌厉步步逼退白松云时,心中升起激烈而隐秘的欲望——她讲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她当天炼丹炸了两次炉后炼出了毒。她身边所有人都比她更像丹修,但她从那天起清楚自己更喜欢进攻,她享受那种逼退对方和划破对方的感受,白松云作为宗主,平日衣衫沾云,目不斜视,成日就是坐在山巅养鹤读书。她看见白松云捂着手臂一退再退,尽管白松云并没什么得罪她的地方,但她竟生出一种痛快的感觉。
她并不是一个让沈宛满意的好孩子,于是她将自己的欲望连着沈宛耳垂中勾着的鲜嫩的果子的幻想藏了起来。用沉默去抵抗沈宛关心的目光。
沈宛伸手揉了把她的头。
只是她年纪真的是太小了,沈宛可以穿透她的沉默去拥抱她。
她在这种几近溺爱的温柔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