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思而后行

7、我渴望你的……

　　到了这里以后，每天的期待变成一日三餐如何，睡眠质量如何，还有……再见她一面。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爱的人，总是会把爱投射到别人身上，矛盾地希望别人能给自己一点儿爱。苏荷是这样剖析自己的心理的，或许她会希望从沈岚身上得到一切关于亲情的爱，那怕只是多看自己几眼也好，算了，别想那么多，张爱玲不是说，爱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吗？那她的卑微也是有迹可循。被头顶的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弄醒，苏荷揉揉眼睛披上病号服下床，有些混沌地走出门去，小护士说，你往沈医生那边去，0201，跟我下楼吧，你有什么想说的，有什么变化都记得告诉沈医生。
　　小护士带着苏荷坐电梯下去，然后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是沈岚亲自开的，她看到苏荷，表情有微妙的变化，每个病人都有相应的医生，沈岚是最高级的医生，一般只负责住高级房的病人，但好巧不巧苏荷虽然是普通病房，却被列做重点关注对象，所以，每天她都能和苏荷相处至少两个小时。苏荷清楚地知道，这眼神代表着什么，这代表闪躲和克制，可她此刻，心里开出了一朵罪恶的花，如果说每天都能够见到她的代价是永远待在病院里，这么想的话她一直愿意，她愿意永远待下去，或者，带着她一起逃离这个罪恶的国度。
　　苏荷将门关上，暧昧地开口：“沈医生。”她的衣服没整理整齐，露出洁白的骨感的肩膀，那双美丽的双瞳看着沈岚，她慢慢地靠近她，贪婪地嗅着对方身上的木质调的香气，她知道这香水的名字……是王者退位，是一款女权香水。果然，沈岚本质上和那群人不一样，她不是虚与委蛇的道德骗子，她甚至比自己想得还要高洁，于是她张开双臂抱住她，沈岚的身材很好，该有的地儿都有，身体也因为经常锻炼变得十分结实。
　　真美好啊。
　　沈岚能感受到怀里女孩的气息变得有些乱了，右手握住苏荷的手臂将她拉开：“如果你现在很难过，我确实不介意抱一抱你，但是你好像还挺开心的。”
　　苏荷笑嘻嘻地咧嘴：“因为我喜欢你呀。”
　　这句话没有多么地强烈，但是沈岚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将心理表格整理了一下，递到苏荷面前：“这是心理量表，需要你做一下，如果你的状态比之前好，我会向医院申请帮你减少药物用量，等到你的心智完全恢复，我会申请医院让你回归社会。”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个量表，人类是复杂的，沈医生，所以我的难过并不是这几张表就可以解释得通的。你可能不相信，我遇到你以后，我会觉得我被拯救了。”苏荷接过表，顿了顿，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都说给她听。
　　沈岚仔细地看着苏荷，这女孩确实没有说谎，她的眼神很坚决，但又像是很苦涩，或许……是她多想了？酝酿着情绪，将心中暗涌的保护欲压了下去：“我理解，人在困难的时候想抓住一根稻草，我也很荣幸扮演这样的角色，但是我……”
　　嘴被堵住。
　　苏荷倾身向前，吻住了正在说话的沈岚，她控制不住自己，此时此刻，她想要拥有她。这是一场杏花微雨，花瓣微微地落在地上，混着雨水，恰似逢春。雨点细细密密地，混合着花瓣的香气，一切的一切都就此绽放了。
　　沈岚没有拒绝。
　　她只是觉得，这女孩真的很瘦，好像是一直没有好好吃饭，哦对，她是个舞女，她是跳舞的，跳舞的女孩都吃得很少，为了保持完美的身材毕生都在努力。她的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气，这让她觉得她像个孩子。
　　沈岚动了情。
　　她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个女孩的，她也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不算爱，但是至少她此刻想要拥有她。
　　沈岚慢慢地，搂住了苏荷的腰，随后回应了她。那回应带着热烈和疯狂，她觉得她也疯了。
　　两个疯子，一种爱情。沈岚的白大褂被扔在了地上，她任由苏荷将自己推向旁边的床，迷乱之中她拉上了窗帘，又将门紧锁，确认没有人再进来以后，褪去了遮蔽的一切，所有东西就亮堂堂地展现在苏荷眼前，那锻炼的很好的大臂还有她的腹肌。苏荷可以确认，沈岚的体脂率很低。不过比起这个，她觉得沈岚对她也动了情，于是某处便如同山洪，泄了出去，她躺在床上等待着沈岚，等待一场春雨，沈岚当然也没有辜负她的所望，她的手指很长，也很有力量，当那手指沾染上春雨的时候，空气似乎凝固了，凝固在此刻的幸福里，幸福的芽在不断地生长，沈岚探索着那隐秘的丛林，激烈地，却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她温柔的去给苏荷种下每一个印记，她用的是左手。她的右手握住了苏荷的手腕，于是一切都展现在她的眼前，她知道此刻已经发生了，以后或许还会发生，但是她不去想这些，如果此刻能够传达她的心意，这就足够了，或许……或许她不应该想这么多，但是责任感在此刻涌了上来，她的脑子里忽然想到，是不是要带着她逃。
　　不对……这不符合礼法，她是个医生。
　　苏荷咬着唇，和沈岚一起探索着所有的一切，那山洪正在此刻要爆发了，强烈的，不能克制，沈岚的手法很熟练，也很让人安心，苏荷就这样被掌控着，她只是觉得脑子里即将一片空白，那是夏娃初尝禁果，也是人类带来了文明，享受着文明，却又释放了兽的野性，苏荷在最后释放了所有，如同蛇一般吐着信子，扭着腰肢前往那最快乐的国度。最后，她到达了。
　　躺了一会以后，病确实也被治了。是的，她如果有病，也只能是思念病。
　　沈岚披上白大褂去旁边洗手，苏荷拿起黑笔仔细地填起了表格。
　　你是否时常觉得有人监视你？答案，是。
　　你是否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答案，是。
　　你是否认为这个世界上的规则都是假的？答案，是。
　　而且还是非常严重的“是”。最后苏荷得出结论，她在道理上来说，确确实实，是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不过还有很多答案，本该是“否”的，却被苏荷也答成了“是”，因为苏荷认为，现在待着的地方虽然真的谈不上有多好，但至少是相对来说比较安全且舒适的，假使到了外边，她也不一定能过的多好。于是她存有私心，决定再待一阵子再说。
　　沈岚走过来拿起表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了眼苏荷，表情存疑：“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答题？我见过很多疯子，但是你是最不像的那一个，我甚至觉得你是装的。”她刚才了解了她的身体。沈岚向来觉得苏荷坦荡且放肆，她只不过是不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而已。她也不过是想要反抗规则而已。
　　但是从这张表上来看，苏荷确实还得，至少从道理上来说，要接受较长时间的治疗，除非她甘愿为了苏荷伪造一张心理学测量答卷。于是沈岚将答卷收起来，双臂重叠抱于胸前，靠着椅子背，很认真地看着眼前似乎沉浸在方才的满足中的小姑娘：“我可以给你机会重新答一次，假如你想出去的话，你也不用为了见我而特意留在这里，我会给你我的联系方式，你自由以后，我们依旧可以见面。”
　　苏荷将刚才被沈岚弄散的头发重新扎起来：“我不要，就算出去，也没哪里可去的。”所以，还不如在这里，天天看见你。
　　好吧。既然是你自己做的决定。沈岚将答卷归纳好，扣上白大褂的纽扣，看了眼时间表：“时间已经到了，你该出去了，我们在这里太久，会引起怀疑。”
　　苏荷很警觉地捕捉到了：“谁的怀疑？”
　　沈岚蹙眉：“随便是谁，你要记住，你大部分时间，都会暴露在光下，所以我们都要谨慎，你明白吗？”一反常态地，沈岚此刻尤其地语重心长，像是一个老师在告诫一个天真又懵懂的学生。
　　“好吧，那我要再吻你一次。”苏荷上前，俯身轻轻在沈岚的额头烙上一吻。
　　沈岚想起刚才那炽热的体温，心微微发热：“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苏荷出门刚走几步，就被身后的洛书桐拉住了手臂。
　　“你走错啦，活动室在那边。”洛书桐今天没扎头发，粉红色的头发披散着，身上的病号服没打理整齐，皱皱巴巴的，里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小吊带，她挠了挠头，“你这时间可以啊，说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那么久，像我，都懒得和医生说话，那群医生，表面上干净，背地里不知道会做些什么事情出来，你知道的，世界上的很多东西，也只不过是有个光环而已，褪下皮囊和职业，做些什么龌龊事还不知道呢。”洛书桐言语里满是不屑，随后又搂过苏荷，两个人就这样到了活动室。
　　虽然是活动室，但是大家都很安静，黄色的地板，粉红色的天花板，在墙角还有一张小床，是充气的，上边铺了层毯子，坐上去软软的，所以很受大家喜爱，不少女孩坐在上头翻阅着书籍，窗外是打羽毛球的声响。第二精神病院在业界虽然称不上是有多么顶尖，但是在这一方城市里，算得上是很高级的，所以虽然是精神病人住的地方，但还算是较为宽松，病人在这里生活的也还算好，比起在外边乞讨的生活，比起不知道未来的生活，这里反而讽刺地，非常稳定。
　　苏荷任由自己被拉着来到这一桌，桌上是面包酸奶还有一些甜食，洛书桐大方地把一块榴莲千层递过来：“吃吧，我家里人给送的。”
　　林铃今天也没梳头发，反而显得她更加乖巧，她的声音糯糯的：“苏荷，你要是爱吃，我的这块也给你吃。”
　　苏荷忙摆摆手，她本身也不太爱吃甜的，吃一块就已经够呛了，两块岂不是要腻死？洛书桐边吃千层边低头说今天晚上逃出去的计划：“今天晚上，会有司机停在铁栅栏外等我们，我们就趁着护士们都睡觉的时候溜出去，我知道今晚值班的护士会有两张卡，我会趁她不注意偷一张，然后拿这张卡刷电梯，我们就能够下去，反正晚上保安也会睡一会，我们就溜出去，到时候，我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这张卡呢，以后也就归我了。”
　　洛书桐说了很多，很显然她是经常这么干的，林铃和秦子墨也不反对，说明她俩也保准是跟着这么做过。苏荷倒也不害怕：“那里的酒吧，和城里的有什么不一样？”
　　“这么说吧，城里的酒吧呢，可能还因为圣主的条例规定有所收敛，所以大家都很隐晦，但是那里不一样，大家都释放着自己的yuwang，不如说是释放自己的真实，大家都谈天说地的，有什么说什么，舞蹈也是很劲爆，你不是跳舞的吗？你可以上去跳一段啊。”洛书桐把一切都描述得很完美，她那循循善诱的语气，换做是谁都会对那个酒吧抱着好奇。
　　“那我就信你一次，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给你打掩护。”苏荷礼貌地笑笑，用叉子叉起一块千层送到嘴里，却发现这蛋糕一点儿也不甜腻，反倒是非常好吃，入口即化的，千层的皮也很好吃，总之和她以前吃的都不一样，于是便拿叉子从林铃手里夺过另一块千层，咂咂嘴，“这也归我了。”
　　“怎么样？很好吃吧？我说的吧，只要跟着我，保准少不了好吃的，食堂的饭那么难吃，大家都别吃了。”
　　苏荷觉得自己还算幸运，能在这里遇到大家，她暂时还想待着的原因，其实也有这些成分，其次，她的思绪太混乱了，她头一回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或许和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都不同，这样就算出去了，也是被孤立的，少数的那一个。
　　这么想着，头都要大了。
　　于是站起身，从书架上随便拿了本书，坐在林铃身边看了起来。
　　是徐志摩的诗集。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么美的诗，和现在的心境可谓是大相径庭。
　　因为现在的苏荷，陷入了矛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