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记事薄》笔者

6、第六章 骚扰 打架的时候

　　微生无情放手中之笔，揉揉疲惫的眼角，站起来看向窗外。
　　灰色的天，灰色的地，灰色的万物。

　　大哥微生誓言十三就去了边疆从军，父亲留在钟云山管理逍遥派，母亲进宫陪伴身为贵妃的三妹微生宁儿已经三年，如今唯一守着这冷清的大宅子的只有他一人，微生无情。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担心自己哪天突然与世长辞，近年来父亲渐渐开始把派里的大小事物交给他接管，前几日还提起了娶亲。

　　他不想娶亲，但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反抗的话倒觉得太过头了，无情之人本是无情，就算将来娶了佳人在身侧，更显麻烦。
　　他很难对一个人产生好感，就如父亲所说，女人不过是用来延续香火的容器，一个聪明的人是不会对容器产生感情。

　　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何尝不也是个只会遵从父亲命令而行动的容器？

　　窗外，目之所及，黯然失色。

　　忽而闻得前院子传来下人们嘈杂的大喊声：“奶奶的，那小子又来了！”

　　然后是一阵忙碌的脚步声。

　　“这疯子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招，看我不宰了他。”

　　“使不得使不得，那是武林盟主的远房亲戚，宰了他就等于下武林盟主的面子！”

　　“那怎么办？上次他叫来一大帮乞丐蹲门口要饭，堵得丫鬟们不敢出门采购，打也打得够惨了，可他第二天又在门口瞎晃。”

　　“这……还是先去看看情况吧。”
　　脚步声远去。

　　又是他？微生寻眯眼，那个半夜闯进他房间的衣衫褴褛的少年。
　　不禁觉得好奇，走出房门跟了上去。

　　大门口围了很多人，大多是为了图个热闹。家丁们抡起衣袖把中间那少年包围得严实。而少年脸上多处沾有灰尘的伤口已经发炎，卷发油腻腻的，还是照旧一身灰不溜丢的破衣裳。
　　家丁们还没发话呢，少年倒是盛气凌人，痞气地说，“再不让我进去，我让你们来生转世当畜生！”

　　这少年正是刚跟包朗朗大打一架气呼呼冲出包家来找微生无情寻求安慰的艾小样。

　　先不提寻求安慰这事，光跟白衣美人见上一面都这么难。这几日是耍尽花招，绞尽脑汁，可到头来还是连微生无情家的大门槛都进不去。

　　“嘿，你这臭小子讲不讲理，我家少爷慈悲为怀没要你小命你该谢天谢地了，要知道私闯民宅这罪名足够把你给送官府去！”家丁粗声粗气。

　　艾小样本来就已经气极，哪里还容许别人骂他臭小子？冲上去对着家丁就是一巴掌一巴掌地扇，仿佛一个时辰前打包朗朗只是为了此时而练手。

　　其他家丁们见兄弟被人揍，哪里会有好脸色，通通抡起拳头冲上前找少年干架。

　　周围人开始起哄，艾小样不敌对方多人，被踢倒在地，但仍是顶着众多如雨点般多而迅猛的拳头，狰狞地爬起来找准机会张口咬人家毫无防备的脚丫子。

　　我咬，我咬，我咬，你们打我我就咬……

　　在围观的人眼里，其实艾小样现在的模样更像趴在地上亲吻人家的鞋尖尖求饶……

　　突然，家丁们忍着脚趾头被少年咬得生疼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退开了些，因为感觉手下的少年似乎在一瞬间没动静，趴在肮脏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不会是死了吧？家丁们疑惑，在远处柱子后一直看戏的微生无情也略微皱眉。

　　有胆大的人轻轻上前弯下腰推推艾小样的身体，“喂，喂，起来……”
　　可少年还是不动弹。
　　把手指放在他鼻头下面一探，居然是呼吸全无。

　　“死人了……死人了！”人群中有人开始尖叫，人群混乱起来，有忙着议论要报官的，也有看着少年尸体好奇的。

　　就在这时候，那位呼吸全无的少年居然又精神抖擞地从地上撑坐起来，把周围的人吓得是全部往后大退。

　　“啊……啊嚏！”艾小样在地上打了个喷嚏，随手拿起衣袖胡乱一抹鼻涕，恶声恶气地责备周围惊讶的家丁：“干你大爷的！谁有脚气！差点把我给呛死了。”

　　说完，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发现膝盖前边的裤子多了道口子，又气闷地指着家丁大骂，“我就这么件裤子，现在被你们给弄破了，拿你们的裤子来赔偿吧。”

　　然后凶猛地扑向呆楞的家丁们，撕扯人家的裤子，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又像被逼得狗急跳墙。

　　天晓得艾小样有多么喜欢自己现在穿的这件补丁裤，他想他现在的心情跟走在街上的淑女被坏人突然抢了奶／罩一样郁闷心疼。

　　可就在下手的同时，远处一抹模糊却依然如那时一般耀眼的白色引起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人是微生无情。

　　艾小样呆滞地停了手，朝大门的方向站定。好似世界万物在他眼里不复存在，他看到的只有柱子旁那抹纯白。

　　是他，是他，真的是微生无情，多日不见，还是那样淡漠却依旧让他揪心的面容，仿佛永远不会改变的白色。

　　这回，艾小样傻了，咧开嘴唇弯起双眸朝那人嘿嘿嘿一直笑啊笑，笑得旁人毛骨悚然。
　　他只要见到微生无情就没了思考能力，完全变成个按下开关都不会停的笑娃娃，眼珠子盯向前边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人。

　　微生无情见艾小样发现了他，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甩袖而去。

　　而艾小样目送微生无情离去后，还在傻呵呵地笑，仿佛被点了笑穴。

　　“他怎么了？”站在一米以外的家丁警惕地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注意着眼前笑个不停的艾小样。

　　“估计被打坏了头，我就说你们下手太重了吧。”另一个家丁道。

　　“你还不是直接用脚踢的？”

　　“……”

　　夜幕降临，人群早散了，而艾小样则还咧嘴站在微生府前充当雕象。
　　人来人往，无不好奇地看他一眼……这人在这站了有半天吧？

　　风儿吹过，卷起残叶。
　　当艾小样恢复神智时，才兴奋地又蹦又跳，不顾周围百姓的指点议论，隔着大门往微生府里大呼：“无情～～～无情～～～我爱你～～～”
　　那声音大得能把聋子给吓死，吓死后还能给吓活过来。

　　结果，第二天方圆百里内都传得沸沸扬扬，有个断袖的年轻小伙站在微生府邸前骚扰逍遥派掌门的二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