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府尹遇险, ...
-
“禀报昭大人,兴安府尹谢成宣夜访翊天府,不知所为何事。”京城周府内,一位身着黑衣的密探正向周昭跪地禀报。
“府尹?”周昭喃喃,随后又自言自语道:“五品官?顾凌羽?”
“主子,据小的猜测,此时定与兴安煤矿一事有关。”跪在地上的密探插嘴道。
“话太多了,很吵。”周昭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说出的话却如同刀子一般扎在密探脖颈,刺得此人连忙磕头认罪。
“小的多嘴!小的该死!”
周昭自是知道这事与兴安煤矿有关,只是在全是周家人的兴安,单凭她一个府尹够干什么的?她想不通,也懒得想,“你确定车上只有她一个人?”
“确定…”暗探的声音依旧颤颤巍巍。
“直接跟上去,在她到兴安前杀了她。”周昭虽不觉谢成宣有什么本事,但凡事都要万无一失,人死了才最保险。
“遵命!”密探领命而出。
密探出去后,周昭熄了灯,却并未起身,而是独自一人坐于黑夜,不知在想何事……
……………
夜太黑,路也走得艰难,谢成宣眯了一觉起来,发现马车才行至京城郊外的一片树林。因急着回去,赶车的一路上都是抄得近道,所以环境肯定是要差些。
这片小树林虽然不大,树木却生得郁郁葱葱、密不透风。若是在这里死个人,估计没人会注意……谢成宣掀起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象,忽就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就在这时,用来拉车的马忽然发出一声哀嚎,撕碎了寂静的黑夜。谢成宣突然感觉重心不稳,紧接着便随车厢一齐向右边倒去!
坏了!有人想现在就要她的命!她躲在车厢内不敢出声,脑子里飞速将所有对策都想了一遍,结果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原地躲藏!外面传来车童求饶的声音,但很快那声音便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打斗声。一阵悲凉涌上谢成宣的心头,连车童都能与刺客搏斗一二,自己却只能坐以待毙……
她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想着待会刺客杀进来之后,自己怎么着都要拼死反抗,博一线生机。谢成宣已经没有心思琢磨别的了,只后悔自己少时光顾着读书,都没有学个一招半式的防身术……
身前的帘子被猛然掀起,谢成宣刚欲出拳,却听见进来的人惊呼一声:“谢府尹?!”
听见来人声音,谢成宣也十分意外,这声音的主人不是旁人,正是天凌国四皇女:顾庆炎!
“四殿下?!”谢成宣同样以惊呼回应,“您怎么会在这儿?”
顾庆炎似是有些累了,一屁股就坐到了谢成宣旁边,“我与夏汀回府里来取马,听见这边有异动,就过来看看,结果发现几个黑衣人围住了你们的马车,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谢成宣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一边顺气一边说道:“多谢四殿下出手相救,谢某感激不尽!”
虽说这是感谢她的话,但顾庆炎还是不喜欢这种客套的东西,因此没再继续回答,只是站起身来,同时伸出一只手,“赶紧起来吧,免得等会再来人。”
谢成宣拉住顾庆炎的手,借了下力就站了起来。
二人出了车厢,谢成宣才发现拉车的马已经被箭射死了,但车童还活着,是被顾庆炎与夏汀给救了下来。
夏汀见顾庆炎出来了,便凑近过来说道:“殿下,那些刺客都已经晕死过去了,没个一两天醒不过来,咱们赶紧走吧!”
顾庆炎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只是,等她向马匹的方向走去时,才发现了一个问题——她与夏汀只取了两匹马,但现在算上谢成宣与车童一共有四个人,该怎么走才好呢?
只能是两人坐一匹,委屈委屈小马驹了……她只能想到这一种方法。做好决定后,她鼓励了一下两匹马,就对着谢成宣和车童说道:“你们两个可能只能骑一匹马了。”
此言一出,被提到的两人便不约而同地面露难色。谢成宣略一犹豫,便开口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在下不会骑马。”待她说完,一旁的车童也马上说道:“小的也不会……”
居然有人不会骑马?!这是顾庆炎听到这句话之后的第一反应,不过也可以理解,对于她这种从小便学骑射、身边姐妹也都有所涉猎的人来说,不会骑马确实是件稀罕事。
这下可好,轮到顾庆炎和夏汀面露难色了,两人立马凑在一处,合计起来。
先是夏汀向顾庆炎求道:“殿下,那个谢成宣看着就不好相处,你比我聪明,你与她坐在一起吧!”
顾庆炎接着不满道:“你这家伙!从来好事不想着我,坏事专往我身上推!”
突然,夏汀像是想起了什么,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筛子,“殿下,咱们还是掷色子决定,咋样!”
顾庆炎看了看那色子,不满地努了努嘴,“行吧行吧,我赌小。“
“好嘞!那我就堵大!”,随即夏汀便将色子放置于手心,双手合拢摇晃起来。
“啪嗒”一声,色子落在了地上——六点为大!
夏汀傻笑一声,将色子从地上拿起,重新放回怀里,朝顾庆炎眨了眨眼道:“殿下可要愿赌服输哟~”
顾庆炎向夏汀做了个鬼脸,长叹一口气,之后就耷拉了架子,认命似的朝谢成宣走去。
跟在后面的夏汀颇为得意,这筛子可是她特制过的,想抛几点就抛几点,专门用来和殿下打赌用!
在两人说话的功夫,谢成宣与车童便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等着,直到夏汀朝车童走去,顾庆炎朝谢成宣走来。
“我和夏汀商量好了,你和我骑一匹马。”顾庆炎行至谢成宣面前,这样对她说道。
谢成宣向顾庆炎抱拳,道:“那就劳驾殿下了,实属抱歉。”
二人一齐向顾庆炎的马匹走去,待到行至马匹正前方,谢成宣才略微惊讶的发现,四皇女的马竟不是什么宝马良驹,只是一匹通身枣红的寻常马匹,不过它颈上的鬃毛被打理的油光水滑,一看就是有主人用心养护着的。
顾庆炎见谢成宣在打量自己的马,便摸了摸它的头,忍不住炫耀起来:“赤霞是不是长的很俊?“
经她这么一说,谢成宣才知道这马的名字叫做赤霞,随即微笑回应道:“这马与殿下很相称,名字取得也好。”
“那是当然…”此时的顾庆炎又注意到了谢成宣的笑,与上次不同,这次的笑容只是带着欣赏的普通微笑。
原来她也会正常人的笑法啊……顾庆炎暗暗想着。
“殿下?”谢成宣见顾庆炎一直愣神,便不明所以地唤了唤她。
顾庆炎被叫的回过神来,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然后单腿一掂、提胯转腰、纵身上马,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
然后,让谢成宣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顾庆炎居然直接俯下身来,用双手将她拎到了马上!由于这一切发生得过于迅速,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已经坐在马上了。
好轻!这是顾庆炎抱起谢成宣的第一反应,难道这个谢成宣平时都不吃饭的吗?
“其实在下自己上来就可以了,殿下不必如此照顾……”谢成宣微微转头,对顾庆炎说道。同时心里还想这四皇女还真是够“亲民”的。
“赤霞不让除我以外的其他人上来,我抱你上来它就不会反抗了。”顾庆炎也没做多想,只是稍微解释了一下。
听了顾庆炎的解释,谢成宣才知道自己误会了顾庆炎,原来这匹叫做赤霞的马这么通人性,不禁暗暗赞叹。
坐在后面的顾庆炎轻挥了下鞭子,赤霞便动了起来,此时的她心里绝望极了,自己本来想趁谢成宣回京的功夫从兴安偷溜回来,结果这下可好,又得回去了……
四个人骑着两匹马,速度就难免慢了一些,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在二日后到达了兴安府。经过两天的辛苦奔波,谢成宣累的是腰酸背痛,连走路都困难了,但反观顾庆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看着顾庆炎快速走进客栈,又想到自己无力还击的局促场面,谢成宣鞭策自己,一定要勤加锻炼、强身健体!
“知、知秋姐,你终于回、回来了!”小千从楼上看到了谢成宣,便急匆匆地跑下来迎接,她笑得灿烂,满脸都写着开心。
谢成宣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就暗自庆幸这次回京城没有带上小千,一是因为两匹马的话五个人就彻底坐不下了,二是因为小千胆子太小,怕是在遇刺的时候就直接吓晕了。但其实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谢成宣不想让自己的朋友有危险。
她抬手摸了摸小千的头,笑着问道:“这几天过的如何?”
“我、我过的超好!之前从来、从来没有住过那么大的房、房子!”小千边说着便用手在谢成宣面前比划,她被逗得咯咯直笑,但又忍不住泛起一阵心酸……
其实小千说的大房子,只不过是客栈的小套间罢了,若是世家大族见了,肯定会嫌寒酸狭小,但谁叫她与朋友们之前住的地方过于简陋了呢……
远大的目标暂且不提,自己至少要先让朋友们吃饱穿暖。这是谢成宣目前最想实现的愿望,她也一直用这个目标激励着自己。
“知秋姐在、在外面办事办得怎、怎么样?”小千突然关切地问道。
“还不错,挺顺利的。”
她这个人向来是报喜不报忧,有什么事都是自己扛。
“好了,赶紧上楼吧,外面风大。”
“好、好的!”
就这样,谢成宣与小千结伴上了楼,谢成宣也睡了近十几天第一个安稳觉,好好休息了一下。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等待京城押来的犯人。
第二天一大早,谢成宣麻利地起床洗漱、叠好被褥,收拾利索之后便走出了客栈,独自一人去往兴安衙门上任。
此时此刻,不少周家官员都已到达衙门之前,包括刺史周松。
“在下见过刺史。”谢成宣见到周松身影,便赶上去打了个招呼。虽说周家人容不下她,但面上功夫还是要过得去。
“你回来了?!”周松见到眼前人,不由得惊叫出声。昭大人不是在密信里说会杀了这人吗?怎么她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大人这是何意?”谢成宣假作不解,故意追问。但其实她早已看破,想要她命的就是周家人!
周松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用气愤来掩盖心虚,“谢府尹刚上任兴安,便连着三日空职,这是想要干甚!”
“大人教训的是,在下日后定恪尽职守,绝不怠慢。”面对周松的质问,谢成宣也不多做解释,只用轻飘飘一句承诺应付下来。
“懒得和你计较!”周松急着去给周昭汇报情况,无心与谢成宣纠缠,只怒斥一声,便匆匆走开。
“大人慢走……”
谢成宣站在原地,直至周松走远,才肯动身。
兴安的衙门建得宽敞气派,远超寻常衙门的规格,处处都显露着周家人的奢靡与铺张。
谢成宣走进其中,不少人都瞧见了她,但却无一人上前——在周家的主场迎一个外人,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谢成宣早就料到了是这般情形,也不多做她想,径直穿过衙门大院,朝自己的门堂走去。
她轻推开门,抬眼一瞧,只见眼前是一间许久不曾打扫过的破旧屋子,屋内的摆设装饰简单非常,只有一桌一椅一灯,外加一床褥子,与整个衙门的豪华格格不入。
不必多言,也知这屋的前主人是个节俭为民的,就连晚上也留宿此处,谢成宣边打扫着屋子,边在心里唏嘘——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她干活很利索,三下五除二就将屋子打扫干净,然后将自己随身物品一一摆于桌上,之后就迅速进入状态,批阅起了前主人还未来得及处理的折子。
约莫着过了半晌,外头突然传来阵阵嘈杂,好似是有谁进来了,一开始谢成宣还以为是周家的哪个官员,所以也没多做关心,比较现在整个衙门里除了刺史,就她的职位最高。可直到自己的房门被推开,她才清楚来人是谁,于是赶忙挂上了她最拿手的笑容,起身上前迎接。
“臣太过愚顿,不曾出去迎接四殿下,还望四殿下勿怪。”
——来人正是四皇女,顾庆炎。
顾庆炎刚进屋子,就看见谢成宣又开始那样假笑,不禁头疼起来,赶忙绕过谢成宣,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面对顾庆炎的反应,谢成宣简直是一头雾水,难道自己长得就这么吓人?让四皇女一看见就躲?
“这是什么东西?”顾庆炎做到了客位上,一眼就瞥见了桌子上的一盘点心,白白胖胖、很是可爱。
谢成宣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如常,她虽还是不能习惯顾沁炎的无厘头,但因着四皇女身份尊贵、又念着救命的恩情,她还是十分耐心地答着:“这是臣自己做的双酿团,殿下若不嫌弃,可略作品鉴。”
话虽是这么说,但谢成宣不觉得顾庆炎真的会尝,毕竟这种不入流的东西,皇亲贵胄不会放在眼……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庆炎询问的目的就是想要尝尝,因此谢成宣刚说完,她就接着回答。
看着顾庆炎徒手从盘子里抓了一个团子,又一口一口地咀嚼起来,加之她之前的种种行径,谢成宣领悟出了一个道理——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猜测四皇女的行为……
“嗯!好吃!”顾庆炎吃完一个后,便惊叹于谢成宣的手艺,自己之前虽也在宫里吃过双酿团,但都是咸味居多,里面包着的两种馅也都是鲍鱼、海参之类中看不中用的食材。远没有今天吃的甜味双酿团来的扎实,里面包着的豆沙与芝麻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就在顾庆炎准备吃第二个时,谢成宣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四殿下今日来见臣,是有何贵干?”
坏了!自己差点了又把正事忘了!顾庆炎猛地想起,她来找谢成宣是要事相托!
顾庆炎放下了刚拿起的糕点,尬笑两声说道:“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母皇与长姐让我监修矿洞,但我实在是没有经验,所以……”
此话一出,谢成宣被劈得五雷轰顶,四皇女现在才知道自己要监修矿洞?!而且四皇女到现在也不知道,煤矿这事,自己本就应全力相助的啊?!此时的谢成宣生出一丝敬佩,能用这样的脑子在皇宫里活到这么大,当真是不太容易……
谢成宣不知道的是,顾庆炎倒是早就知道母皇要自己监修矿洞,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之前母皇交代给她那么多事情,她都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原是想着这次煤矿一事也如法炮制,但谁承想半路杀出来个谢成宣……
雪上加霜的是,今日长姐还给她来了信,说是一定要将矿洞一事处理妥善。若是说母皇的交代她还可以找理由糊弄过去,长姐的吩咐她可是不敢不办……
至于谢成宣会帮忙的事情,没人给她说,她又怎么可能知道?!
——顾庆炎与谢成宣共乘一辆马车是顾凌羽吩咐下去的,为的就是让顾庆炎能够顺利把事情办成,只是顾凌羽百般安排,也想不到自己妹妹连如此简单的人情世故都想不明白……
对于顾庆炎的请求,谢成宣虽表示惊讶,但也觉得这是见好事——原本是自己分内的事情,现在倒让四皇女欠自己一个人情,这不是好事还能是什么?
“臣愿尽犬马之劳。”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精明的笑,“只是臣这里也有一事相求,不知殿下……”
“你先说。”顾庆炎带着狐疑的目光看向谢成宣,她就说谢成宣怎么答应的这么快,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亏了那天自己还救了谢成宣……
“那日臣为殿下所救,殿下的英明神武与非凡身手令臣钦佩,若是殿下愿授与臣一二式,臣定当感激不禁。”
其实谢成宣早就有此打算,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平,学几招傍身总不会错,再加上以四皇女的能耐,求她什么正事定是不妥,还不如在这里就把这个人情给用了,也不会让四皇女为难。
“好!一言为定!”
果不其然,顾庆炎一听是如此简单的请求,暗想谢成宣还算有点良心,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那就多谢……”
“不好了!不好了!大祠堂走水了!”
“你们说什么?!”
——衙门中突然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先是下人们的,再是周家官员的。
一时间,整个衙门乱作一团,几乎所有人都快速地向祠堂的方向赶去。
唯有谢成宣安静坐在屋内,脸上的笑容一丝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