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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互相改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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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周家官员都跑净了,谢成宣才慢悠悠地从衙门中走出来,顾庆炎也跟在后面,准备去祠堂那边看看。要知道周家祠堂被烧这种事,可不是一般的罕见!
两人走至祠堂百步之外,谢成宣却突感不对——祠堂火势也太过夸张了,巨大的火焰都快蔓延到远处的楼房了!
不等谢成宣往深处想,一位年轻妇人便跪倒在她身边,撕心裂肺道:“求大人救救我闺女吧!她还在祠堂里啊!”
这妇人一边请求一边磕头,额头都渗出血来也不愿停,只因她知道,周家官员不会管她女儿,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位新来的府尹……
谢成宣朝那妇人跑来的方向看去,便发现一众百姓都在外面哭天喊地,求着周家官员救救自己的家人。
——原来被困在祠堂里的不只那一个女孩,还有不少其他人!
此时此刻,谢成宣彻底肯定了自己的不安预感。周家祠堂附近鲜少有人经过,大门也是紧锁,那些死囚能进去是因为有些身手,普通百姓又是怎么进去的?再者说,就算能进,又为何要进?更可疑的是,兴安的城兵有那么多,周家的仆从也是不少,眼下不仅城兵未到,在场的仆从们更是一动不动。
要知道周家家主周楣对这祠堂可不是一般的重视,说是当命根子看待都不为过,周家人就眼睁睁地看着祠堂被烧,一点也不着急?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啊!”就在谢成宣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一道红色身影抢先窜进了熊熊大火之中,定睛一看,竟是跟在后面看热闹的顾庆炎!
只见顾庆炎抡开双臂,五步化作三步全力冲进火场,赤色衣袍与火相融,乌黑发梢点燃冒烟,硬是生出一股子壮美与决绝来。此时不论谁来,都会赞叹一句此女英勇,绝非常人之能比!说来也是惭愧,兴安那么多爱民如子周家官,此时竟比不过一个无用纨绔四皇女。
这下,不光是老百姓,全部的周家官员都乱作一团,面红耳赤地催促自家下人去找城兵过来灭火,其余仆从则全部冲进祠堂救人,最主要是救四皇女!所有的周家官员都清楚,若是四皇女折在兴安,那都不用等明日,皇室的精兵就要冲进城了。不单是因为四皇女受宠,更是因为皇帝苦周家已久啊!
站在后面的谢成宣把那妇人搀扶起来,劝慰两句,便赶过去和周家仆从们一并灭火了,她拎着滚圆的水桶,默默回想着四皇女的所作所为,眼神中略带了思索。或许,这位四殿下并不是如表面那般一无是处……
灭火的人手一多,火势也就加速变小了起来,顾庆炎的身手很不错,进去不到一刻钟便搀着一位老人、抱着一个小孩出来了,她见火势没那么大了,里面的人也几乎都被周家下人救了下来,就没有再往里进。
那小女孩不过六七岁,一从里面出来,便挣脱了顾庆炎的怀抱,直挺挺的撞进刚才那位妇人的怀里,也不管小脸还是灰扑扑的,就蹭着妇人的脖子喊道:“娘亲!娘亲!呜呜呜……”看来她是吓坏了,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那妇人见着自己的孩子,赶紧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见自己闺女没事,才用尽全力将她搂进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念念!念念!你可把娘吓坏了啊!”
母女俩还没热乎多久,那妇人就刚忙将那个叫念念的女孩扶了起来,两人快步走至顾庆炎面前,那妇人再一次跪了下来,又再一次连连磕头,“谢大人救我女儿性命!我做鬼也要报答大人!”
顾庆炎不是会说场面话的人,因此见了这种场面有些手足无措,但听见别人的感激还是很高兴的,于是她嘿嘿一笑,伸出双手将妇人扶了起来,“命还是要自己留着,要是真想感谢我的话,就给你女儿买个肉包子吧!”
那妇人听见这话,顿时眼睛里又盈满了泪,“都听您的!我今天就去给念念买。”
“记得买个大的!”顾庆炎的脸上绽出了爽朗的笑,原来她刚才救的女孩叫念念。
——这是她生平第二次行侠仗义,她觉得很有成就感!
“殿下所举实属豪杰之所为,在下佩服。”谢成宣看着妇人带着小孩走了,便走到顾庆炎身边,之后就从袖里取出一方手帕,递给了顾庆炎。
看着谢成宣递来的帕子,顾庆炎才猛地想到刚才进去救人时落了不少灰在脸上,现在的她应当是灰头土脸。于是乎,她向谢成宣道了声谢,抬手想要把帕子接过来。
谁知就是这轻轻一抬惹出了事情,顾庆炎的右肩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让她痛苦地闷哼一声,又不受控的把手放了下去。
“殿下怎么了?”谢成宣见顾庆炎不太对劲,忙出言关心道,一遍说着,还一边还望顾庆炎的右肩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真就吓了谢成宣一跳——顾庆炎的左肩已然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红色的衣料与皮肉粘连在一齐,看的人是触目惊心!
此刻顾庆炎也已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想来应该是她冲进去救人的时候,被突然砸下的带火房梁击中了肩,所以就有了这一处伤。眼下衣服被黏在了肉上,牵连的皮肤生疼,她想赶紧处理一下,就直接伸出了手,想把衣服给扯下来。
谢成宣全都看在眼里,自然是清楚顾庆炎的意图,于是急忙拽住顾庆炎的手腕,“殿下不可!”
顾庆炎被谢成宣那么一拽,也就止住了动作,带着疑惑看向她,“这衣服扯得我难受,为什么不能拽下来?”
谢成宣正色道:“若是殿下现在将衣袍直接扯下,皮肉就会直接被带下来。”
顾庆炎看谢成宣神情严肃,不像玩笑,就彻底放下了手,眉头紧皱道:“那要怎么办?”
兴安的医馆大多都聚集在南边,而周家的祠堂又在北部,顾庆炎此时受着伤不方便走那么久,直接过去定是不妥,而伤口不及时处理也是不行……
“在下那里有包扎的器具,要是殿下信得过,可去客栈让在下试试。”
虽然那天在四王府是胡说,但谢成宣是真会些医术。虽说没有很精,但简单把烧伤处理一下还是可以的。之后就让四皇女在客栈里歇着,自己派人去寻郎中便可。
顾庆炎一听才想起来谢成宣以前是个大夫,想着她这人连刨腹都会,烧伤应该是不在话下,就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一拍即合,又见城兵已经过来支援,就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行走的过程中,谢成宣想扶着顾庆炎,但都被顾庆炎拦了下来。烧伤的疼痛现在才开始加重,促使顾庆炎飞快地走着,谢成宣虽不如她走得快,但也在后面快步跟着。
就这样紧赶慢赶,两人终于在很短的时间内赶到客栈、爬上楼梯,走到了谢成宣的房门前,住在对面的小千听见自己屋外有异响,便警惕的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结果发现门外的人是谢成宣与顾庆炎,就直接将门全部拉开,惊讶道:“知、知秋姐,你今天、今天不是上任吗,怎、怎么……”
“见到四皇女都不知道行礼的吗?”谢成宣没接小千的话,皱起眉头,假意训斥道。
——四皇女今天被火烧了,心里肯定不爽利,偏偏小千没反应过来要请安,自己若不先开口,还不知道四皇女要怎么罚小千呢。
然而,谢成宣怕是忘了自己说得,顾庆炎此人是决不能用寻常想法揣摩的,只听见顾庆炎反给小千解围,仗义执言道:“谢府尹自己非得死守规矩,就别要求人家了呗,亏得人家还天天伺候着你呢。”
听见顾庆炎这么说,谢成宣与小千皆是一惊,以往都说这皇族世家是最在乎繁文缛节的,这位四皇女倒实在是与众不同。
“既…既然四皇女都发话了,那我也不罚你了,赶紧去把咱们带着的药匣找来。”谢成宣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口条那么顺溜的一个人,说话都开始和小千一样打结巴了,许是还在为顾庆炎的话错愕着呢吧。
小千才注意到,顾庆炎的左肩上添了一大片伤,血肉模糊的、甚是骇人。见顾庆炎的伤势如此严重,谢成宣与顾庆炎又貌似为她起了冲突,小千也不敢再耽搁下去,赶忙跑进屋里翻箱倒柜,找药匣去了。
“找、找到了!”没过一会,小千就找了药匣,接着就把它递给了谢成宣。
谢成宣一手接过药匣,一手递给小千一袋银两,对她小声说道:“你去给四殿下请个最好的郎中,剩下的钱去买点自己想要的吧。”
说话的声音虽小,但仍被顾庆炎给听了去,她皱了皱眉疑惑道:“谢府尹不是说要自己给我包扎吗,怎么这会儿又要去请郎中了?”
“在下是害怕医术不精,耽误了殿下的伤情。”谢成宣稍微一愣,就如实答道。
顾庆炎摆了摆右手,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不用去请郎中了,谢府尹稍微给我包一下就好。”
不过是个小小烧伤,还要让别人跑那么远的道请郎中,实在是犯不上。而且让谢成宣处理一下就够遭罪的了,如果郎中来了,她岂不是要遭二重罪。其实除了夏汀没人知道,顾庆炎从小就不喜欢看大夫。
“遵…遵命。”谢成宣略叹了口气,自打她出生起,让她如此摸不着头脑的人还真就只有顾庆炎一位奇人。
一旁的小千听见这对话,直接耷拉了架子,又把那带银两递了回去。顾庆炎不让去请郎中,小千可就,没法去买东西了……
谢成宣自然是看出了小千的失落,也知道小千是为什么失落,于是从接过来的钱袋子里拿出了一些,有放到了小千的手里,无奈的笑道:“买东西记得砍价。”
“谢谢知秋姐!”小千立马喜笑颜开,连说话都不大结巴了,一溜烟儿似的跑下楼去。
这一切自然都被一旁的顾庆炎尽收眼底,看着谢成宣与小千的友好相处,她竟对这位府尹有些改观——以前只以为谢成宣与多数天凌官员一样,是个媚上欺下的主儿,如今看来倒也是有些不同。
“让殿下见笑了。”谢成宣脸上的无奈笑意还未消尽,就转头朝顾庆炎说道。
“没…没事。”顾庆炎看着谢成宣的笑,不解的想着:这人不假笑的时候还挺顺眼的啊,为何就非要那么笑?
谢成宣打开了自己房间的屋门,又进去从桌子下抽出一把木椅,才请顾庆炎进来坐下。趁着谢成宣打开药匣的功夫,顾庆炎悄咪咪地环顾着整个屋子:这屋子不大,屋内的摆设与陈列也都朴素,若说这是一位五品官员的住所,那定是没人相信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屋子有限的空间内,依旧摆放着许多书目,从天文地理到民织农耕,样样俱全,足以见得房间主人是个孜孜不倦、博学多识的。
“啊疼疼疼!”不知什么时候,谢成宣已然开始行动,用剪刀与镊子轻剥着被烧烂的衣袍,但即便动作已经足够轻柔,还是让顾庆炎疼得叫出声来。
“殿下稍作忍耐,马上就好。”
谢成宣的动作轻且快,几下就将衣服与皮肉剥离开来,又接着从药匣里拿出治疗烧伤的药,在顾庆炎的伤口轻撒。
虽然撒药还是有些疼,不过与刚才相比也是好受多了,顾庆炎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忍不住指了指屋子里的书,与谢成宣搭话道:“这些书你都读过?”
谢成宣抬头看了眼屋内的各类书籍,手上动作不停,“差不多都能背下来了。”
“???”
顾庆炎瞪大了双眼,忍不住小声夸赞了一句:“真厉害啊……”
——咱们这位四皇女在自己不擅长的方面还是非常谦虚的。
谢成宣听见了顾庆炎的嘀咕,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是些读书人的基本功罢了,殿下以身入局、心系百姓,才是真正的本事。”
很显然,顾庆炎没听懂谢成宣在说什么,她转头看向身后的谢成宣,“什么意思?”
谢成宣用手轻扶着顾庆炎的脸,示意她不要回头,“要是在下没会错意的话,殿下今日只身闯入火场,是在逼周家人救祠堂内的百姓吧。”
兴安的百姓被火烧死,对周家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天凌的一位皇女被火烧了,那可就是连诛九族、举国轰动的大事了……
顾庆炎听见有人读懂了她的用意,惊喜道:“你怎么知道的!”
“在下只是稍作猜测,没想到殿下真的那么有勇有谋。”
此时谢成宣已经把药敷好了,正在用纱织布料给顾庆炎包扎伤口。
顾庆炎到底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听见有人夸她,脸上难免浮现出一丝自豪,嘿嘿笑了两声,就开始自谦起来,“不过就是些小聪明而已,没有谢府尹说得这么厉害啦。”
谢成宣看着顾庆炎这副自满的小样子,竟莫名觉得与四皇女多了几分亲近,对她的印象也是好了不少。
短暂的得意之后,顾庆炎似乎是又想起什么要事,神秘兮兮的与谢成宣说道:“哎!你说监修煤矿都要干些什么,别到时候我什么都不会,再给搞砸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的默契让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顾庆炎这两句话说得,颇有些好友密谈的味道。其实这也与她本人的性格有关系,她打小就爱说话,见谁都忍不住唠两句嗑。
见顾庆炎开始与自己交心,谢成宣也放松了下来,“船道桥头自然直,凭着殿下的头脑,只要积极应对,就总能寻到办法。”说道这里,她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打趣的笑,接着道:“可若只是卧在床上装肚子疼,方法可就自己跑掉了。”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