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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要与你一 ...

  •   在沈束的嘀咕声中,谢蕴放下了书,比任何时候都要早就寝。
      吹灭读书灯,窗月入棂。
      谢蕴睁着眼在脑海中温习,耳畔夜风渐渐止息,慢慢地,清寂的学舍中,似乎只余下沈束的呼吸声。谢蕴不知自己真听见了,还是产生了幻念,无奈地笑了一声,她也合上眼入梦。

      沈束睡得早,可醒来不早,往常在府中有人喊她,但到了书院中,就全凭她的意志力了。跟邓明月一道住的时候,你使唤我我使唤你,这一日,则是被一个噩梦惊醒的,睁眼的时候,眸中犹带着三分的惊悸。她下意识地扭头,想喊“明月”,可在看到谢蕴的刹那,神台一瞬清明——她如今跟谢蕴一个学舍了。

      战栗与冷汗,也慢慢如潮水退却,只她回想着梦境,想找一个契合的时机开口。
      可谢蕴在忙碌。
      那水……是热的吗?

      在书院没人伺候,面汤都需要自己去打。夏日的时候,外头的一缸水可以用,但二月天还凉,沈束宁愿多走一截路去书院浴堂门口买面汤。一些家境不好的士人,愿意为人跑腿,可沈束来书院时,她阿娘便勒令她,不许她用钱使唤别人,不然就停了她的钱。

      “哎,谢蕴,你等等。”沈束打了个激灵,她飞快地起身穿衣,眼中的惺忪朦胧散去,看向谢蕴的视线清凌凌的,穿好了鞋子后,她便噌噌噌地去找桶,“你在屋中坐着,我去买面汤。”

      书院中有浴堂,这烧水洗浴全都要钱,谢蕴倒是不在意那几文,想着一来一回要耗去不少时间,她往常都用缸中的冷水了事。她还没喊住“沈束”,便看到她风风火火地提着木桶出门了。那争水的架势,哪还像国公府上娇生惯养的千金?

      提桶回来的时候,沈束的额上渗出细密汗,打湿了巾下的鬓发。她呼了一口气,说:“你体弱,更要用热汤。”不等谢蕴说话,她又自顾自地说道,“我昨夜做了个好可怕的噩梦,我梦到你了。”

      谢蕴抬眸看了沈束一眼,眸中浮现疑惑。
      她跟先前那位舍友除了礼节性的颔首,不大说话。
      杜希深不会与她说梦。

      “我不是说你可怕。”沈束擦了把脸,她补充说,“我梦到你焚膏继晷,朝斯夕斯,孜孜不倦。然后就——”

      没等沈束将她恐怖的梦境描述出来,谢蕴就朝着她温柔一笑,道:“谢谢。”母亲以前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等她大一些,却劝她不要为课业付出心力。可将书卷放下后,谢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跟母亲一样走南闯北吗?可母亲不希望她也如此,当年被那家人瞧不起,母亲说是释怀了,但不愿意她走同样的路。

      沈束歪头:“啊?”她看着谢蕴,朝日已经升起,光芒从门中、窗中渡入,照亮谢蕴那张如雪月般的脸。放眼整个长安,都找不到比谢蕴更为无瑕的人了。她在谢蕴温柔如水的注视下,面颊微微地发红,等回过神来,她说,“提水而已,以后都我来。”

      谢蕴就那么看着沈束,她说道:“没有让你代劳的道理。”
      可沈束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走了,她眨了下眼,如黑山白水分明的眼中荡漾出一道微波。她问道:“都去浴堂沐浴的吗?”书院中的浴堂跟街上的“香水舍”一般,有许多隔间,还有揩背的嬷嬷在。当然,都是要银钱的。这些都是外头的人攻击洞阳书院的理由,可惜任外头的人说破天,洞阳书院也不理会。

      谢蕴蹙起了眉,她不知道沈束怎么提起这个,犹豫片刻,她不确定地问:“你要与我相约去浴堂?”

      “不是。”沈束摇头,她被谢蕴看得浑身发臊,直觉告诉她不要再说下去。她及时地刹住了话题,只说,“你帮了我,我总得为你做点什么才行。只是提水而已,就算是屋外的那口大缸,我也能吊井水打满了。”

      谢蕴嗫喏了一下唇,一时间无话可说。

      沈束也不再嘀咕,只偶尔拿眼神悄悄地睇谢蕴。
      她先前不知道谢蕴体弱,可现在把这两个字记在心中。梦中的场面很瘆人,谢蕴前一刻还在她耳边讲题呢,下一瞬间便开始呕血了,她瘦骨棱棱,风一刮,就像火中燃烧的纸钱,慢慢的连灰烬都消散了。

      她知道有的士人要抓住唯一的机会,去攀登那青云路。
      可也不能将身体给弄坏了。
      如果她督促谢蕴养好身体,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休息上,是不是也“阻碍”了她的学习呢?算一举两得吗?

      说起来反派系统要她妨碍谢蕴上进,月试要阻碍谢蕴得头名,那之后的季试、岁试呢?都要靠拖延谢蕴的手段吗?这太鬼祟无道了。未来该怎么办?真的只能她自己考头名了吗?

      “在愁什么?”两人同个学舍,沈束一直跟着她,因而两人一道前往学堂。谢蕴看着沈束变化的神色,忽然感觉到了有趣,也便温和地询问出声。

      沈束听到声音,立马转头看谢蕴。拧着眉头踌躇一忽儿,她说:“我能学到你这样吗?”

      谢蕴:“可以。”
      沈束能对答如流,说明该读的书都没有落下。
      她比沈束多了什么呢?用在课业上的时间吧。

      虽然听起来有点像痴人说梦,但在谢蕴毫不犹豫的回答中,沈束还是得到了鼓舞。
      为了活命去做拦谢蕴上进的恶人,将恩将仇报四个字贯彻到底,已是下乘,在行动上,沈束想要尽可能光明磊落些。
      只是,她真的能做到吗?

      两人虽然并肩前行,可沈束在沉思,谢蕴也不会主动说话。朝日已经升起,日光下的微风终于多了点徐徐的暖意。但这种宁和被插进来的一道声音破坏掉了,谢蕴回头看喊她的颜寒玉,而沈束也从自己的畅想中回过神来,那琉璃似的眼眸中浮着一层薄薄的光。

      “你们?”颜寒玉面上浮现一抹困惑。
      沈束猜测她想说“你怎么也在”,便扬唇一笑,主动地跟颜寒玉说:“我们现在是舍友。”

      颜寒玉的神色微变,她极少去谢蕴住的学舍,但也知道谢蕴的舍友并非沈束,而是杜希深。杜希深也是卿相之家,不过在颜寒玉眼中,杜希深跟邓明月、沈束又有些不同。杜家以诗礼传家,一门子弟多有高名,杜希深本人也是逸群之才。

      颜寒玉凝眸看沈束,凛若冰霜:“是你非要换的?”
      沈束眨巴着眼,点头说:“是。”

      颜寒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谢蕴温和的语调打断了。
      谢蕴知道颜寒玉的性情,她既不屑与沈束她们往来,那想象沈束举措时,也只会往坏处落。她无法劝颜寒玉改变观念,只是适时地截断话题,提起了颜寒玉新作的诗。

      颜寒玉拧眉,视线落在谢蕴皎白的侧脸,只得将话语吞了回去。她接住谢蕴抛出来的话题,希望沈束因诗文的“无趣”而转身离开。

      可沈束没走,她始终跟在两个人的身后,时不时补上一句“一字千金”“清音独远”“词采华茂”之类的吹捧人的话语。

      颜寒玉虽自负才情,可知道自己新作的诗文还没好到能流芳百世的程度。她险些以为沈束是在嘲讽她,可转头对上的是一张写满了诚挚和热络的脸,一句“你闭嘴”堵在喉中,直到抵达了学堂也没能说出来。最令她气闷的是,她只稍作犹豫,沈束便在她跟谢蕴之间坐了下来,丝毫不理会邓明月的招呼。

      夫子讲经的时候,沈束安安静静的,不做多余的事情,可一等到夫子离开,那些跟沈束玩得好的人,立马围拢了过来,叽里呱啦的,吵得像是闹市。一会儿问东一会儿问西,就算沈束不答,也能自顾自地说下去。

      沈束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心无旁骛的谢蕴,心中想到了妨碍谢蕴学习的任务—— 可最终没让吵闹持续下去,而是跟着闹哄哄的好友一道走了。

      颜寒玉吐出一口浊气,大有一种从刀山上趟了一回的恍惚感。她扭头看谢蕴,终于找到机会问了,她蹙着眉头,小声道:“好端端的,怎么换了舍友?是沈束逼的?”

      “不是。”谢蕴神色平和,她温声说,“无差。”

      颜寒玉不太赞同她的话:“与杜希深尚能论文,与沈束能论什么?斗鸡走马吗?”

      谢蕴没说话,她沉静地望着颜寒玉,眼神中似是藏着什么。
      颜寒玉张了张嘴,最后泄气道:“是我不对。”她不该背后非议沈束,况且,与她同个学舍的也并非能论文的同道,能聚在一起完全是家境相当。她不喜欢洞阳书院的铜臭味,可偏只有洞阳书院,给了她们这些清贫学子一个机会。她挤出了一抹稀薄的笑,忽然察觉到自己跟谢蕴也没太多的相同。

      谢蕴没安慰突然情绪低落的颜寒玉,她说:“十五就要月试了。”
      颜寒玉一凛,接下来是入学以来的首次月试,不通者有罚,而博得头筹则有嘉赏。
      不管为了什么,她都该去争一争。
      她幽幽道:“我要与你一较高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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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伪装驸马》《殿下,后悔了吗》 已完结古百:《驸马今日气消了吗》《大王今天犯病了吗[穿书]》《被朝臣听到心声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