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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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束不笨，从系统的话中听出了言外之意。
任务随机出现，且可能只存在很短的时间。
她没办法从容地在即将到头的时候再开始新的任务，至少得存够了寿命才是。
这个任务难度会很大吗？沈束知道谢蕴是夫子挂在嘴边的茂才，可书院中又不是谁都像邓明月这般混日子的，那些人有概率胜过谢蕴吗？
如果那些人不如谢蕴，那她还要怎么达成目的？总不能弄出点意外，让谢蕴在月考的时候缺席吧？这做法也太缺德了。
沈束心想着，那朝阳似的面庞很快便被阴霾笼罩，恹恹的，哪还有半点精神气在？
连邓明月喊了她几声都没听见，只神思不属地想着任务和活命的事。一年后她还能在吗？到时候府上会不会哭成一团？再过上几年，阿娘是不是要忘掉她这个没出息还倒霉的孩子了？
“沈束！”在迷惘中，一道严厉的嗓音传入耳中，沈束懵懂地抬头，霎时间对上夫子沉甸甸的、犹如实质的目光。那乱七八糟的思绪顿时如云烟消散，沈束心中一沉，慌张又无措地看着夫子。
夫子问什么，她全都没听见。
身后很轻的笑声传来，沈束的面上浮现一团窘迫的红晕。她咬了咬牙，只好拿了“头疼”当借口。
对待她这等交钱进来又不心向课业的学生，夫子从来不多说什么，仅仅用看似轻飘飘实则如千钧巨锤落在心头的视线一扫，邓明月大大咧咧地无所谓，沈束的面皮要薄些，隐约有些禁受不住。先前她也只会讷讷地坐回去，然后放任自己的脑袋成一片浆糊。这会儿不知怎么了，她冒失道：“学生头疼，没听清。”
课中讲的是《毛诗》，教授的夫子乃山长王纯嘏。她对沈束、邓明月这类的权贵学生没有多少期待，至少前半个月这两位都没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乍一听沈束说话，她眼中露出几分诧异，旋即敛了起来。她道：“以何祝酒？”
在族学中念过几年书，能学的也都学了。沈束虽然产生了厌学的情绪，但总归跟其它纨绔不一样。紧张的时刻，她仍旧能挖掘点东西出来。她道：“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君子万年，介尔景福。 ”①
王纯嘏欣慰地点头，示意沈束坐下。
漫长的叽里呱啦声像是无止息的风，好在有最终停歇的时候。
“你怎么忽然魂不守舍的，早知道这样，就坐到后排去了。”邓明月用手肘碰了碰沈束，见她哭丧着脸，吓了一跳，“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没好？那你阿娘怎么赶你来书院？总不能把这书往死里念吧？”
沈束说“不是”，她哎了一声，发觉她的苦恼难以告诉别人——她先前喜欢装病没错，但不想被当作癫人、狂人。
兀自惆怅片刻，她问：“明月，你家中不是督促你学习吗？你要不为了武夫子努力向学，月考时候拿个头名？”
邓明月一懵，她瞪眼看沈束，一副见了鬼的神色。沉默好一阵，她说：“这样吧，我喊你一声义母，你放过我好吗？”
沈束：“……”想了想，她又问，“那你觉得我行吗？”
邓明月不想回答，可沈束那灼灼的眼神，实在是让人忽视不了。她无奈叹气，认真思考后，说：“帖经墨义铁定没问题。”别说是沈束，就连她都来几下子，毕竟打小在读。但墨义只用考验记忆力，那经义、诗赋以及策论，多少得看天赋了。是，都能写出来，然而狗屁不通也是真文章，就是会被评为下等而已。
“你怎么突然开始——”邓明月话说一半就止住了，剩下半截讲出来活像是骂人的。
沈束能有什么办法？在不伤害谢蕴的情况下，让谢蕴拿不到第一——不就只能靠别人了吗？然而她不清楚哪个同窗有这能耐，就得全靠自己了，不是吗？
“你要是上进了，夫子想来是欢迎的。”邓明月替好友出主意。
沈束想也不想便否定说：“太凶。”
邓明月好奇：“那你要什么样的？”
沈束忽然想到了谢蕴，她这要被她残害的同窗对待谁都是和气温雅的。她打起精神回答说：“要有芙蓉照水的宁静温柔。”
洞阳书院的夫子们不是暴脾气，就是不苟言笑冷肃得要命，达到沈束的要求，不得向外求吗？可她们住在书院中，哪来的“外”？“只能是同窗了。”片刻停顿，邓明月又问，“杜希深她宁静致远吗？”
沈束忙摇头：“她一巴掌拍断柳木。”她的脖子能比柳木坚强吗？要是杜希深问她“寒蝉向夕鸣”怎么对，她说不上来怎么办？
“那我认识的人里，没有谁能满足你的要求了。咱们这样的出身，哪里用得着为前途发愁呢？”邓明月说，很是无忧无虑。
沈束：“不一定要很熟的。”
邓明月皱眉：“那不就是寒门吗？可颜寒玉总是拿白眼看我们。”见沈束不说话了，她恍然大悟似的，说道，“谢蕴！”
沈束用力点头。
对，是谢蕴，就是要谢蕴！
她去请教谢蕴，而依照谢蕴的脾气不会拒绝人，这么一来她温书的时间变少了。
如果因此完成了目标，那她沈束跟恶毒不沾边，对吗？
“你们是在大声密谋吗？”谢蕴跟颜寒玉坐在沈束她们后头，那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入耳，谢蕴神色如常，颜寒玉磨了磨牙，抱着双臂说，“背后议论，非君子所为。”
邓明月扭头看她：“你不是听见了吗？是人前。”她还指望着沈束跟她一条阵线，也回敬几句，哪知沈束注视着谢蕴，一言不发。
邓明月：“？”以前没见沈束对谁如此关注啊？难道是救命之恩重塑了她？
谢蕴抬眼，含笑说：“可以问我。”
沈束装模作样地说了声。
不管谢蕴是不是客套，反正她要当真了。
洞阳书院的课程时间安排颇为松散，夫子们辰时出现，到了申时，便是学生们自由读书。上进的诵书、抄书、作文，愿意去夫子小斋中请教的，夫子也会倾囊相授。至于好玩乐的，想打马球、相扑都随意，只要不触犯书院中的戒律便没人管。至于最后因学业无成而被退学，那也是自己求来的，怨不得谁。
沈束刚来洞阳书院的时候，会在申时后留在斋中抄书，可不到一旬便开始放纵了，向好不易，堕落起来太简单。不过在这天，沈束没被邓明月拽走，而是提了书袋往学舍走。她知道谢蕴为了避开干扰，都在学舍中温书。
谢蕴的家境不差，不需要多个人挤成一团，她的舍友恰是沈束熟悉的杜希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杜希深一见到她来，就算瞧见救命恩人似的，明明三个人也能一块儿学习，杜希深却是将书一放，眨眼就跑没影了。
“沈三娘子。”谢蕴放下书，面上没有半点被打扰的不快。
沈束嗅了嗅，闻出了屋中的药味，可她没敢太放肆——这狗似的到处乱闻，也太丢脸了。将放逸的思绪一收，她彬彬有礼地朝着谢蕴一叉手，说：“我来道谢。唔，救命之恩与昨日的款待。”见谢蕴不说话，只微笑地看着她，她又掐着嗓子说，“我误了你的事吗？”
谢蕴已经听颜寒玉说了月旦评的事，谁扬名不好，偏是那荀家子。她眸色中掠过一抹寒凉之色，只刹那间便恢复如初。她声音清润如春风，徐徐而来：“没有。”怕沈束再提起“报恩”的事，谢蕴又问，“哪里不明白么？”
沈束已经找好了理由，立马顺着谢蕴的话说：“经义写不好。”这经义是月考必考的，得用对偶，还需押韵，由不得她乱写。绞尽脑汁凑了文章，最后是下笔千言，离题万里。
“经义无非是破题、接题、小讲……你看要作的这一篇《自靖人自献于先王》……”谢蕴温声讲解。
沈束来时，的确怀着学习的念头，可在听谢蕴说题时，不知不觉靠近了她。一股更为浓厚的药味闯了过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填塞了她的脑海。沈束惯来不喜欢喝药，但在这一刻，她忽地从苦涩的药味中品出了一点清新。沈束迷迷糊糊间，听到谢蕴询问：“明白了吗？”
沈束看向谢蕴，眸中透着澄澈与大智慧。
她原本挺直的身板一点点地往下垮塌，迷魂汤灌入口中后不该是飘飘然吗？怎么她还是水深火热了？
谢蕴温和地安慰她说“不急”，紧接着揉得更碎了，说上了一遍。可能是不小心风灌入了肺腑，她倏然咳了起来，白净的面庞上浮现一团病态的嫣红。沈束被她吓了一跳，忙在她的背上轻抚。
“抱歉。”谢蕴道。
她咳得眼中润出了泪，看着水凌凌的，像脆弱而可怜。
沈束的心一下子揪成了一团，本来她的目的就不纯粹，这会儿更是愧疚难当了。“是我不对。”她看着谢蕴，又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话音落下，谢蕴用错愕中带着点迷茫的眼神看她，问：“你不是来问我课业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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