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鱼眼泪》寒山噤

3、谈判 表面上的宽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橙花香，形成一种奇异的苦涩甜腻。
　　阮鸿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医用胶布的边缘，目光始终盯着地板上那道被阳光切割出的明暗交界线。
　　"考虑好了吗？"
　　温泽裴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讨论天气
　　阮鸿抬起头。
　　瞥见温泽裴站在床尾，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
　　他今天没做造型，蓬松的棕色卷发自然地垂在额前，发尾微微打着卷儿，衬得那张脸愈发显小，精巧的下巴，鼻梁高挺却不过分锋利，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无辜感。
　　他注意到温泽裴今天穿了件米色高领毛衣，柔软的面料勾勒出纤细的脖颈线条，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无害。可当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时，那种与外表截然相反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阮鸿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单。
　　他注意到温泽裴的左手正漫不经心地转着金属打火机，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却也能轻易决定他这样的小人物的生死。
　　当温泽裴突然向前迈了一步时，阮鸿的瞳孔猛地收缩。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瞬间逼近，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薄荷烟气息
　　强势地侵占了他的呼吸空间。
　　"怕我？"
　　＂昨天你可没这么怂＂
　　温泽裴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真的在好奇。可那双绿眼睛里的寒意却更甚了，像是毒蛇在吐出信子前最后的伪装。
　　阮鸿的呼吸滞了一瞬。他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温泽裴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他的唇色很淡，形状却很好看，此刻正微微抿着，形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脸上还泛着被自己打过淡淡的红
　　"温老师想让我怎么配合？"
　　阮鸿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他右手悄悄攥紧了被单，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打火机"咔"地合上。温泽裴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微微俯身，阴影完全笼罩了阮鸿。
　　"很简单。"
　　温泽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把那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其他人嚼舌根无所谓，但要是从你嘴里说出半个字......"
　　"我明白。"阮鸿打断他，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这件事曝光对谁都没好处。"
　　紧接着，不能失去饭碗这个念头把阮鸿折磨的再也忍不住绷着，他没忍住开了口
　　“我可以保密，但是你不能让我失去饭碗”
　　他说完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太像挑衅。
　　果然，温泽裴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收回的手慢慢插回口袋。阮鸿能感觉到对方在审视自己，像猛兽在评估猎物的危险程度。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窗外有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喳两声又飞走了。
　　阮鸿盯着温泽裴毛衣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上面有道新鲜的抓痕，可能是自己指甲留下的，这个信息让自己不由得紧张
　　"可以啊。"
　　温泽裴突然说。
　　阮鸿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温泽裴的表情变了，那种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玩味。他歪了歪头，卷发随着动作滑到额前，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少年气。
　　可偏偏是这样一张极具精致混血感的脸
　　此刻却让阮鸿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不用躲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温泽裴慢条斯理地说，目光落在自己散落的卷发上"不如就在我眼皮底下？毕竟......"
　　他轻笑一声
　　"现在出了这种事，你觉得圈里还有谁敢用你？"
　　阮鸿的瞳孔微微扩大。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封杀、雪藏、甚至更恶劣的报复，唯独没料到这一出。
　　温泽裴的态度转变太快
　　快得让他本能地警惕起来。
　　"所以"
　　温泽裴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你打算怎么选？"
　　眼神却倔强地钉在温泽裴身后的某一点上 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双令人不适的绿眼睛。
　　阮鸿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他能闻到温泽裴身上高级香水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这种距离太危险了。
　　"我查过你的资料。"
　　"母亲有慢性病，住在城西的老旧小区，你每个月还要还家里人的贷款"
　　他故意停顿
　　"真狼狈啊。"
　　阮鸿的指甲陷进掌心。
　　温泽裴绕回他面前，突然伸手戳戳他的手腕。这个动作太过轻佻，阮鸿瞳孔骤缩，却硬生生忍住了挥拳的冲动——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明天来公司报到。"
　　温泽裴松开手，指尖在他衣领上轻轻掸了掸
　　阮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温泽裴欣赏着他表情的变化，那种被冒犯的愤怒，又不得不隐忍的屈辱
　　太有趣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怎么？不满意？"
　　阮鸿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温泽裴能看到他太阳穴跳动的青筋，能看到他咬紧的牙关
　　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脑海中闪过的无数种反抗方式。 但最终，阮鸿只是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
　　温泽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他原本期待更激烈的反抗，更精彩的挣扎。但转念一想驯服的过程才最有趣，不是吗？
　　"九点。"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随手甩过去一张门禁卡
　　"迟到一秒，你就永远别想在这个圈子混了。"
　　卡片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阮鸿盯着那张小小的塑料片，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他缓慢地弯腰捡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温泽裴背对着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压抑的情绪。他轻轻摩挲着袖扣，心情愉悦地想象着明天见面时的场景，这个倔强的男人会穿什么衣服？会用什么表情面对自己？
　　温泽裴关上病房门的瞬间，背靠着冰凉的金属门板，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走廊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裂缝延伸向远方。
　　他还在想着阮鸿眼角那滴未干的泪。
　　多漂亮啊。
　　温泽裴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把手，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他想象着，如果自己再停留久一点，如果自己用指腹擦过那个男人的眼角，会不会逼出更多的泪水？
　　阮鸿在睡梦中哭泣的样子，脆弱得近乎透明，和白天挥拳时的狠厉判若两人。那种反差让他胸口发紧，一种近乎暴虐的兴奋在血管里窜动。
　　"真是......"
　　他喃喃自语，喉结滚动了一下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推车的声响。
　　温泽裴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他忽然很期待
　　期待阮鸿醒来后发现有人目睹了自己的软弱，会是怎样的表情？愤怒？羞耻？还是......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
　　阮鸿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难堪的红晕，咬着嘴唇强忍泪意的样子。
　　或许会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但湿润的眼眶让那眼神毫无威慑力。光是想到这个场景，温泽裴就感到一阵愉悦的战栗。
　　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瞬间
　　他最后瞥了一眼病房的方向。玻璃窗后，阮鸿的身影模糊不清，但温泽裴知道，那个倔强的男人此刻一定还沉浸在悲伤的梦境里，或许又流下了新的泪水，无人擦拭的泪水。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烦躁起来。
　　"下次......"温泽裴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楼层数字，轻声对自己许诺"一定要亲眼看着他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