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迟到了》特格调

2、诊费 顾

　　顾庭槐愣了一下，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把身后的东西收起来，眉眼笼在阴影里，看不出神色。
　　到许归路眼里就成了：
　　“身后的是麻绳，被我戳穿之后心虚不说话，还低头？！准备干什么……”
　　　他眯眼盯着，拳头不自觉攥紧。
　　车里陷入寂静，空调冷风略过耳廓，少年刚想开口就是一阵颠簸。
　　“我靠靠！”许归路身体撞到车门上，被顾庭槐一把捞了过去。他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望，夜色将路吞没，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了？”顾庭槐皱眉，无名指微曲敲了敲隔屏，
　　“怎么回事？”
　　司机声音把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向后看：“抱歉少爷，路不平压了东西。”
　　许归路整个人僵在顾庭槐怀里，反应过来伸手推开，手忙脚乱地朝后移了移，一脸不爽。
　　“我们很熟吗？上来就动手动脚？”少年胳膊挡了挡，与那人拉开距离后，才抬头看他 。灯光透过车窗射进来，明亮顺着轨迹微移，擦着顾庭槐眼睛过去。
　　车内经这一瞬再次陷入昏暗。
　　三人沉默，司机又把隔屏升了上去，怕后方再空尴，提醒了一句：
　　“少爷，还有两分钟就到了。”
　　许归路怔了一下。
　　这么快到交易地点了？不该很偏吗？还是这镇子太过乌烟瘴气没人管。
　　车于山麓尽头拐弯，少年刚准备强制破窗跳车，被灯光晃了视线。许归路眨巴眨巴眼睛，墨色层叠的树峰被灯光替代，灯火辉煌的建筑映入眼帘。
　　车缓缓驶入园区，他一眼瞥到了保安室里的身影。
　　“小赵？”少年皱眉，“你怎么在这？”
　　名叫小赵的人有些尴尬地朝他招了招手。
　　“哈喽，许哥。”小赵干笑两声，走过去拉车门，偏头望了望许归路身后的人，
　　又毕恭毕敬弯下腰，
　　“顾少，请。”
　　许归路跳下车，偏头瞟了他两眼，语气有些冷：“杨老板不是说了不准兼职吗？”
　　“我妹妹她医药费太多了，那点钱不够，我这不……”小赵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着装，“一个月六千呢。”
　　少年沉默了两秒，转身朝里走去。
　　顾庭槐下来快步跟上。司机下来与小赵交接。老油条低头点了根烟，边吸边凑近八卦。
　　“哎，小赵，”刘志方头撇了撇远处二人的背影，笑得一脸慈祥，“你说，少爷这是第一次带人回家吧？”
　　小赵懵了一瞬，后撤两步避开他的烟味：“有钱人管家的共同任务吗？”
　　“‘少爷这是第一次带人回家。’？”
　　刘志方摇摇头，拍了拍小赵的肩膀，一副“你不懂”的样子，
　　“你知道，我看着少爷长大的，当然……”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吼：“刘司机，你又在园区抽烟！”
　　老油条身体一震，回头与管家正对上，连忙把烟掐了。
　　老管家斜睨了他一眼，厉声让小赵回去，转身吩咐人把车停进车库。苍老的身躯立在灯火中，扮得一丝不苟。
　　刘志方偷偷溜走了。
　　**
　　“缝合线裂了……”戴着白口罩的医生抬头，疑惑，“你这伤口是在正规医院包扎的吗？”
　　许归路有些心虚的偏开视线，手不自觉得去挡，被医生一把扯住。
　　“别动。”医生抬头，眉皱成川字，“你这伤口，再不来，化脓化的都能成糜了。”隔着医用手套按了两下出血处，许归路脸色立马白了。
　　少年干笑了两声：
　　“那还得麻烦医生您了。”
　　顾庭槐瞥了两眼医生，偏头望向窗外——小赵在大门前打瞌睡，被其他值班的敲醒。许归路趁着医生离开的间隙，东张西望打量房间内的装潢，又歪着身子看了看外面的走廊：
　　这装修的跟高级酒店一样，没有一点医院的苍白感。
　　怎么办，这个诊费看起来不便宜。顾庭槐带我来的，应该他付钱吧……
　　他不付怎么办，应该不会有事吧，看起来这诊所他是老大。
　　那我这不是欠他一个人情吗？！
　　算了，我跑路大不了小赵被开。还小赵人情比还大少爷的容易多了。
　　那他妹怎么办，我手上只剩2000多了，还要邮生活费……
　　许归路抿了抿唇，摸向校服口袋准备打电话。掏了两下，发现空空如也。
　　“我靠！”少年从椅子上蹦起来，扯到伤，又呲牙咧嘴弯下腰。
　　顾庭槐本来在一旁看手机，赶忙过来扶他，语气冷得像空调吹出的16度的风，凉飕飕的拂过耳畔：
　　“你怎么了？”
　　“老子手机丢了。”许归路皱眉又摸了两下口袋确认，果然是瘪的。
　　顾庭槐神色有一瞬间的空白，开口：
　　“那个稀碎的玻璃是你手机？”
　　许归路身影一顿，迅速泄气，捂脸摆了摆手：“算了，反正早就不能用了……”
　　突然想到什么又活过来：
　　“顾少，我没现金，没办法付医药费了。”
　　顾庭槐沉默。一言不发的从背后拿出个已经脱了皮的匣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
　　十三块两毛六。
　　许归路的所有现钱。
　　少年愣住，立马反应过来，脸迅速变红，伸手想夺过钱包。
　　“不是？你什么时候拿的？”
　　“我看你东西掉了帮你捡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你的。“顾庭槐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从十三块两毛六里挑出零钱，余了十块，想了想又放了两枚一元硬币，递到许归路面前：“喏，这些还你，剩下的当医药费。”
　　许归路赶忙夺过，低头瞥了两眼掉在地上的匣子，没吭声。
　　沉默了半晌，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才开口：
　　“谢谢。”
　　**
　　月黑风高，
　　许归路没睡。
　　麻药在凌晨一点过得劲，伤口十一点清完创，疼痛细细密密开始往上涌。
　　血压检测仪上的数值波动不大，提示音随着绿线起伏滴响。
　　私人医生早回去了。
　　顾庭槐跑没了。
　　安静得好像只剩他一个了。
　　明天可能会被杨叔骂。今天晚上没回去。
　　许归路有试过自己偷偷跑，当时麻药还没过，摇着轮椅慢慢悠悠晃过门口，眼见快出去了，被值班护士一把拽了回去。
　　不敢，他们说术后乱跑的后果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