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久[无限]》吴冥

2、假面舞会 虫子

　　血顺着樊鹤的下巴嘀嗒坠落。没有腥臭，这血散发着诡异的香气。

　　樊鹤的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他的眼神虽然与狐狸男对视，一条一条不相干的问题却从脑海里蹦出来。

　　为什么这个假人有血？

　　一般形态的假人是软绵绵的。但是这个假人不仅身体坚硬，而且会说话，有血液。这都是撕下面具带来的吗？而最开始的那个西装男，他的触感倒是像活人，只不过没有温度。

　　为什么面具撕不下来？他又抬手扯了扯面具的边缘。感觉像在拽自己的皮肤。戴了面具，就会被“异化”吗？

　　还有，蓝溪她为什么……

　　“你叫什么？”狐狸脸缓缓靠近。

　　“樊鹤。前辈，你是从哪来的？”樊鹤的思维立马切换，他边询问，边用袖子擦着脸上的血。

　　狐狸脸指了指天花板。“三楼。”他笑着，“我叫陈一。”

　　樊鹤点了点头，然后默默走到角落，捡起假人的头颅。

　　陈一：？

　　“你，额？”陈一并没有阻止樊鹤去作死。樊鹤低头，仔细端详着假人面孔上的漩涡。他想往中间的洞探一探，但又觉得太冒险。唯一确定的是，假人的眼睛消失了——失去了视力，却发出了声音。说明假人的五官每次只能存在一项吗？

　　“有线索？”陈一没忍住好奇，询问道。
　　“没有，我只是好奇，这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樊鹤把头颅放下来，“前辈，你可以和我解释一下，这是哪吗？”

　　“别想了。你用人类知识是无法解释的。先考虑怎么活下来吧。”

　　樊鹤闻言不再多问，面色苍白地点点头。路过另一个假人的时候，他又没忍住蹲下身子戳了戳。软绵绵的，和棉花一样。目前，他收集到的假人形态有三种：棉花，半活人和金属化。

　　陈一那边已经和蓝溪、罗青云碰头，李墨书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他们互相介绍自己。樊鹤远远观望了几秒，然后起身和众人汇合。

　　“你刚刚去哪了？”樊鹤侧身问李墨书。他记得两个人是一起跑的，后来情况太混乱，两人就跑散了。

　　“我……我就站在楼梯上，我以为我要死了……可是，怪物们都避开我了。真的，我当时都闭眼等死了。”李墨书喘着气，眼泪顺着面颊流淌。

　　“避开你？”蓝溪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啊……难道我触发了什么隐藏设定？”李墨书无辜地耸耸肩，然后话锋转向罗青云，“哎对了，你当时怎么不跑啊？”

　　樊鹤正好也在想这个问题。罗青云轻轻地开口，“新手保护消失了，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动不了……我不知道，我以为这是噩梦……”

　　陈一温柔地笑着，问题却犀利，“那你怎么活下来的？难道怪物也避开了你？”

　　罗青云点头。

　　那就奇了怪了。樊鹤眸光一暗，感受到蓝溪和陈一的目光都停留在他的身上。他知道这两人在想什么，思绪却飘到另一个疑点上——蓝溪。

　　这些人的面具似乎是玩家开始就有的。而没有面具的自己，在恐慌状态下获得了蓝溪的“好心”提醒，随手抓了一个假人面具戴上。蓝溪作为一个老玩家，如此既可以“试”出面具的功效，也可以试探一下樊鹤这个没有面具的奇怪新手。

　　他本来不打算把人想那么坏。但是樊鹤明明记得，罗青云僵住的时候，蓝溪就在旁边。她很大可能目睹了“假人避开玩家”的全过程。如此，还要用怀疑的语气质疑李墨书。“避开你？为什么？”

　　他的心中迅速形成了蓝溪的画像：理智、冷酷、经验丰富、战斗力强。虽然拿自己当炮灰这一点让樊鹤有点不爽，不过也没必要点破。

　　他平静地迎上二人的目光，“这些假人，好像是冲我来的？”

　　“也不一定。李墨书和罗青云在假人面前都有静止。也许他们的视力只能捕捉动态的事物。”陈一开口，“我是主动从三楼杀到一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能避开的一员。”

　　“反正……它们都死了吧？”李墨书环顾这大厅四散的假人尸体，怀有期望。

　　“不好说。”蓝溪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洁净的手帕，擦拭自己的短刀。“总之，还是先找找线索吧，毕竟时间只有一周。”她又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樊鹤，“新手副本，一般不会太复杂。但愿这次也不例外。”

　　“接下来我们分别在一楼二楼找线索吧？最后在三楼汇合。”陈一笑吟吟地说，缓解了压抑的氛围。“老玩家带新人，你分？”他绅士地做了个“谦让”的动作。蓝溪的目光在樊鹤身上停了一瞬，又飞速掠过。

　　“罗青云和我一起搜一楼。剩下两个归你。”

　　樊鹤心里有点痒，其实他原本想搜一楼的。不过和蓝溪搭档……算了吧。

　　分开前，陈一从兜里掏出四块方糖分发给众人。樊鹤捏起来闻了闻，似乎就是普通糖果的味道。

　　“吃这个糖可以暂时止血、补充体力。你们遇到危险可以撑一下。必要时，撕碎糖纸，我会感知到你们的方位前来救援。”陈一解释道。李墨书眼睛亮了起来，“一哥，太谢谢你了！”

　　樊鹤、李墨书和陈一跨越假人的尸体，来到了楼梯上。上楼梯的时候，樊鹤忍不住开口：“方糖是你的道具吗？你在三楼搜到的？”

　　“是道具。我某次通关的奖励。”

　　“通关奖励都是道具吗？道具可以赠送？”

　　陈一腹诽，这人问题怎么那么多？但他还是回复了，“不一定。奖励有很多种的。道具比较多而已。”然后他狡黠地笑了，“谁说送你们了？如果运气好没用上，道具自动归还给原主。”

　　樊鹤也露出笑容，没再提问。

　　到了二楼，三人先是穿过一条长长的画廊。一幅幅巨大的油画上，君王披加冕袍，手持权杖，背景为战场或宫殿。诡异的是，君王的脸上都戴着鲜红色的面具，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看来，这里是皇宫。”陈一若有所思。

　　“不是，这面具都一样的，谁分的清是皇帝还是皇帝他儿子啊？”李墨书一头雾水。

　　樊鹤看着鲜红色的面具，想到了自己的单人任务：找到祂的面具。面具会是这个吗？那也太简单了。

　　于是他这次换个人问。李墨书一转头，就看到黑色头发的青年凑近，身上的血迹散发着诡异的香气。

　　“呃，咋了？”

　　“你觉得，任务里的'祂'指什么？”樊鹤虽然问的是李墨书，余光却悄悄留意着陈一。对方似乎沉浸于画作，没有任何反应。

　　“不知道啊……既然是游戏，这副本应该有个boss吧？要不你问问一哥？”他喊起来，“一哥，'祂'是什么啊？”

　　陈一这才悠悠地转头。“谁知道呢？也许是鬼吧？物品也说不定，毕竟要'摧毁'嘛。”

　　可能性很小。因为“祂”有面具。目前来看，只有人形的东西有面具。不知道这个游戏把这些副本怪物判定为什么。如果不认定假人是人，那么用“祂”字也挺合理的。

　　樊鹤短暂地思索了一下，随后又否定。

　　蓝溪说了，新手副本不会太复杂。“摧毁祂”就已经够简洁隐晦了。所以“祂”更有可能是不同于副本怪物，一看就觉得异常的存在。

　　随后，又出现了其它皇室成员的画像，都戴着面具。延续着的统治和谱系似乎漫无边际。李墨书走的快一些，樊鹤在看政治联姻肖像时，李墨书已经看到联姻两人的儿子结婚了。

　　“你们快过来！”突然，李墨书大叫。樊鹤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他站在李墨书身边，眼前的一幕令他震惊。

　　画面上，红裙女子戴着白色的面具，把长长的宝剑搭在骑士的肩膀上。女子的黑发柔顺地垂下，衬得肌肤更加白皙。

　　“罗青云？她怎么在画上？”陈一喃喃。

　　“罗青云……是玩家吧？这游戏还有卧底？”下一秒，李墨书又被吓了一跳，“我去，我也在！”

　　樊鹤目光一转，旁边的画上，身着古典服饰的男子手持卷轴，卷轴的一部分垂到地面上，脸上是紫色蕾丝花边的面具，褐发黑眸。

　　李墨书和陈一继续往前，想找到其它玩家的画像，而樊鹤停在原地。

　　“……皇室成员，这就是假人避开李墨书和罗青云的原因？”樊鹤自言自语。他刚想看看有没有其它的画，瞳孔移动的瞬间，画上的卷轴似乎在微微抖动。他心里一冷，嗅出一丝不对劲，重新与画上的李墨书对视。青年笑容温和，在樊鹤看向他的时候，笑得似乎更深了一些。

　　画在动？错觉？樊鹤皱着眉。他小心凑近，发现油画并不是由颜料涂抹而成。密密麻麻的像素点像故障电视屏幕的雪花，不停地跃动翻涌，只是离得近了才能发现。樊鹤的呼吸喷到油画上，竟然让一些像素点往外溢出了些许，还伴随细微的嗡鸣声。樊鹤一阵反胃——这些点就像皮肤上的毛孔，一起一伏都是画在“呼吸”。

　　为什么画由点构成？难不成，这其实是某个电子设备的屏幕？

　　樊鹤伸出手指使劲按上油画——如果这下面有液晶分子，那么会出现光晕或波纹。

　　他仔细观察着，发现那些像素点粉末般沾染上手指。他收回手，指尖离眼睛差不多六七厘米时，樊鹤看见“像素点”争先恐后地啃噬着自己的皮肤，指纹割裂破碎，钻进甲缝，侵入甲床，细小的绒毛在每个像素点下蠕动。鲜血喷涌的那一刻，他猛地意识到——

　　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