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假面舞会 新人 ...
-
00:07
樊鹤睁眼,被头顶刺眼的流光逼得眯起。他半坐起身,环顾四周,一圈身着礼服的男女沉默伫立。
“……?”
心脏在短暂的迷茫后打起鼓点。人们脸上都戴着威尼斯面具,华丽的花纹将眼瞳一圈圈围起来。樊鹤的目光从一张面孔移到下一张面孔,良久,呢喃道,“梦?”
可视听嗅味触,每种感觉都尖锐真实。那么是穿越?还是绑架?
樊鹤吞咽了一下,警惕地微曲着膝盖,手漫无目的地在大理石地板上摸索,试图找到任何防身的工具。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
嗓音强压颤抖,樊鹤的眼神钉在离他最近的西装男身上。几秒后,樊鹤猛地起身,一拳砸向西装男太阳穴,从人群缺口处窜出去。身后传来“咚”的一声。他立即回头,发现西装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没有惨叫,没有倒地时本能的缓冲动作。樊鹤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像被无形线牵引着,他踉跄走回去,揭下了西装男的面具。
一双眼睛。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他已往后退开一大截。
那张脸的皮肤和正常人类无异,可整张面庞,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樊鹤手心发冷,下意识想要逃跑。但脑子里更多细节涌现——没有温度,没有动作,没有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回到西装男身边。樊鹤伸手探了探西装男的鼻息,又俯下身听了听心跳。
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不是活人。
樊鹤的身体松懈下来,可松懈之后是更强烈的紧绷。他直起身,把所有“人”的面具都扒拉下来。无一例外,他们的脸没有起伏,只有漆黑的眼睛镶嵌在上面,像沙漠里两个干枯的黑井。与说“戴”着面具,不如说是面具如某种植物紧紧依附在脸上。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在这里?
强烈的疑惑与惊恐涌进全身的血液,这时,他的耳边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玩家请注意,玩家请注意。”
“副本'假面舞会'十分钟后开启,请做好心理准备。玩家人数:5。
“副本开启前,请认真阅读《玩家须知》。祝您闯关愉快。”
这段广播女声语调奇怪,各种音节像是被挤压着从齿缝间发泄出来,咯吱咯吱如生锈的齿轮转动。这不是樊鹤了解的任何一门外语,他甚至怀疑,这不是人类的语言。但神奇的是,他竟然能听懂。
玩家?难道这里是一个游戏世界?
一阵疼痛电流般刺激着他的大脑。现在是00:10……
樊鹤闭上眼睛,整理着思绪。“时间”就像某种自然植入的程序,此刻的冷静也是。他以为自己会惊慌失措,理智却一点点回笼,压过了情感。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文字烙在脑海里。笔画扭曲缠绕,像森林里蜿蜒的蟒蛇,或者搏动的血管。但樊鹤就是能理解文字的意思。
《1级副本玩家须知》
1.玩家配置:新玩家×3
3级玩家×2
2.任务分为多人任务和单人任务。多人任务达成后,全体玩家脱离副本。单人任务完成,玩家可获得个人奖励,但不可脱离副本。
3.新手保护:游戏开始前,新手玩家削弱80%负面情绪,请尽快消化信息。
4.副本内死亡,玩家账号注销。请珍惜生命。
副本:假面舞会
1.多人任务:摧毁祂
2.单人任务(樊鹤):找到祂的面具
奖励:未知
樊鹤再次睁开眼睛。此刻,所有假人的眼睛都齐刷刷盯着樊鹤,面具们在地上微微颤抖,然后像蝴蝶一样轻盈地浮起来,重新遮住假人们诡异的脸。
与几分钟前不同的是,樊鹤没有任何恐慌感,他的内心就像无风的水面。这使他能够更好地观察四周的环境。枝形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巴洛克风格的浮雕、身着华服的宾客……确实很符合“假面舞会”的主题。
1级副本有情绪削弱的“新手保护”,似乎比较友好。只是,“祂”是什么?这个称呼是为了模糊性别,还是提示目标的非人身份?还有,“账号注销”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死……不排除生不如死,他的一头闪过一丝寒意。
真是莫名其妙。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大学生,为什么会被拉入到“游戏”里面?这个问题最难解答,先存起来,没必要浪费时间。
3级玩家……玩家分等级。那他们真的会帮助新手吗?面对涉及生命的惩罚,经验丰富的老玩家可能并不会对新手有什么耐心。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樊鹤感觉心里的时间沙漏晃了晃,提醒他,十分钟到了。
女声再次响起,这次竟然带着笑意:
“游戏开始!”
樊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的额头沁出大滴冷汗,胃也开始痉挛。该死……新手保护消失了!后知后觉的恐惧攫取了他的心脏,他的生理反应甚至比之前还要强烈。
“新手保护是有代价的,削弱80%后,会翻倍反噬。”
身后传来脚步声,樊鹤猛地回头,看见了一个身材高挑,身着白色西装的女士。她的脸上带着镂空的金色面具,腰间佩着一把短剑。
“不过,你的反应在新手里算好的了。我劝你也找一个面具戴一下,毕竟这是假面舞会。”
樊鹤勉强站起来,随便找了个假人的面具撕下来戴着。此刻假人的视线像锋利的刀刃,仿佛要扯断他的神经。
“我叫樊鹤。请问你怎么称呼?”
“蓝溪。”
“之前你不在舞会大厅,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不,我们就在这里。”蓝溪懒懒地抬着下巴,让他往远处开。樊鹤抬眼,发现从不同方向走来和他一样颤抖着的人。
“就在这里?意思是之前我们看不见彼此吗?”樊鹤皱眉,感觉自己的话比以前多了。这是他紧张的表现吗?蓝溪不回应他,他就打量新来的二人。一个男生带着紫色的面具,边缘有蕾丝花边。他的头发是褐色的,在灯光下显得柔软。注意到樊鹤的视线,他笑起来,“你你你你好?”
“唉唉唉唉啊,牙齿在打战!哈哈……我叫李默书。”
樊鹤把自己和蓝溪的名字重复了一遍。看来迟来的恐惧不会影响人的心智,只是带来了一些躯体化症状。他又看向了离得远一点的女生,穿着鲜红的裙子,戴着白色的面具,身体轻微颤抖,却面无表情。
“罗青云。”
还剩一个,在哪?
整个大厅的地板突然开始晃动,好像史前的冰川在阳光下消融、撕裂。樊鹤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李墨书突然颤抖着指着樊鹤的背后,“站……站站站起来了啊啊啊啊啊啊!”
樊鹤猛地转身。西装男僵直的身体像被人用线操控着,他以脚为圆心,整个人仰面翻起。来不及逃跑,这群假人影子一般晃了晃,然后朝四人俯冲过来。
樊鹤和李墨书拔腿就跑。蓝溪抽出腰间的短剑朝敌人刺去。只有罗青云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人朝螺旋向上的楼梯处奔跑,企图甩掉赶来的假人。突然,盛大的音乐声响起,掩盖了脚步声。樊鹤判断不出敌人的距离,跑得更加没命。就在他踏着台阶向上时,迎面撞上了另一批假人。
樊鹤想骂人,他一翻身跃过扶手,又回到了大厅。他的眼睛四处搜寻着,看到一幅油画前挂着两把交叉的战斧。来不及思索自己拿不拿得动,他箭一样冲了出去。
悠扬的钢琴声反衬出他的狼狈。樊鹤握住战斧的柄,猛地向后一甩。斧头的残影刮走了一个轻柔的东西。他低头,假人的身躯棉花般凹陷。不敢停滞,他又抡起斧头,砍向下一个假人,却感到斧头冷不丁撞上了金属一样坚硬的东西。
假人的手稳稳挡住了他的斧头。它缓缓地歪头,平坦的脸慢慢扭曲,旋转成一个漩涡,漩涡深处,传来异样的低吼:
“还……给……我……”
他指尖猛地用力,斧头就被捏出了一道道裂纹。
“还……给……我……”
他夺走的面具,就是这个假人的!
樊鹤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他下意识想把面具扯下来。“还给你还给你!”可是脸上却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这面具已经死死粘在他的脸上,不可分割!
苍白细长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他的脖子,下一秒就被九十度弯折。假人被人拽着往后,发出不甘的怒吼。樊鹤感觉战斧脱手,被另一个更为灵巧的力接住。琴声逐渐熄灭,战斧破空而出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樊鹤的耳畔。假人的的脖子被人硬生生切开,血液喷薄而出,染脏了樊鹤半张脸。
假人的躯壳倒下。一名戴狐狸面具的男子微笑着,抬脚踢开了假人的头颅。
“新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