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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假面舞会 方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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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鹤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他眼睁睁地看着鲜血还未滴落就被虫子吸干。这群饱食血肉的虫子胀大了一些,像吸了水的细胞挤在一起。它们迅速把樊鹤的指尖啃得露出一截白森森的骨头,然后往皮肉里钻。
虫子。
谁。救我。骨头。钻进去了。钻进去了。虫子。虫子。
樊鹤的身体乃至躯壳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他的思维变得呆滞,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没有痛觉,他能清晰感觉到皮肤下面虫子在蠕动,以及血肉一点点被吃光的空虚。这仿佛是一场漫长的凌迟。指尖后,画上的青年笑容扭曲,逐渐旋转,变成漩涡。樊鹤的精神也仿佛要被这个“黑洞”吸入。
救……求攵……
樊鹤心底突然生出一股愤怒。那股愤怒像翻涌的黑水,让他几欲呕吐,也让他对抗着那股力量艰难动作。低头,低头,低头。把头低下来……趁痛觉离得远。张嘴,张嘴。来啊,比谁吃得快。啊——门齿合拢,反复啃咬。
咬,再咬一下。
比它们快。再快。咬啊!肌肉在拉扯。撕开,撕开了,再来——断——硬的,骨头,往里面挪——臼齿碾压,断啊!
断啊啊啊啊!
“咔嚓——咚!”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樊鹤的食指滚落在地上。白白胖胖的虫子钻出来,把表面的皮肉清理得干干净净。刹那间,那仿佛一直拉扯着自己的东西被斩断了。他“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死死瞪着自己残缺的手。痛觉先思维一步回来——下颌酸痛、反胃,但整个右手没有痛觉,甚至没有血,只有断口处接触到空气的微微凉意。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陈一和李墨书察觉到动静,急忙赶过来。陈一看到地上的断指,心头一震。
……这小子,咬断了自己的手指?
与此同时,画上的褐发青年朝他们眨眨眼,把手一扬,卷轴竟然从画中飞出,扔到了地上,在翻滚中徐徐铺开。
“叮——恭喜玩家获得'血色阴谋'卷轴!”
李墨书愣住了,他不禁望向陈一,“哥,这……?”
陈一看着趴在地上颤抖的樊鹤,猜到这个好奇心重还爱作死的新人又触发了什么条件。“把糖吃了。”他冷笑着撂下一句,就半蹲下来,仔细看着卷轴上的文字。字和《玩家须知》中的一样,缠绕交错像打结的头发,字迹是红亮新鲜的,散发着异香,粘稠而浓郁。
“永远伟大、永远深沉、永远神圣、永远高洁,永远残忍、永远智慧的王啊——
“让生和死成为你国度的边界吧!
“把仇人的尸体投入太阳,让它燃烧!没有任何罪恶可以在您的土地上肆虐!那些狡诈的虫豸,虚伪的容颜都被您剥夺时间,让宇宙的永恒压垮灵魂的城墙!
“祂沉睡在地底的核心,祂让万物滋长。我们的躯体缠绕在树上,藤蔓生叶、生花,结出我们美丽的双眼。
“赞美祂的仁慈!他化虚伪为真实,永恒的注视即是永恒的牢笼。
“祂的呼吸是时间的流沙,祂的梦呓是法则的锁链。亵渎者终将归于尘土,而忠诚者…将与祂的面具同在,直至群星熄灭!
“找到祂!侍奉祂!成为祂!祂即是无面之始,亦是万相之终!祂的苏醒,即是尘归尘,土归土!”
找……到……祂……樊鹤的耳边响起低语,他开始剧烈的干呕。
侍……奉……祂……
祂是谁?
祂是……永恒的……无尽的……
艹……樊鹤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咒骂。装神弄鬼……游戏……都是游戏!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虚空一点,仿佛这样就可以与所谓的“祂”对话。面具在发痒,挤压着他的脸部肌肤。
我会找到你。我会摧毁你。我会夺走你的面具。
我会活下去。
卷轴上的字变暗变黑,略微模糊了一些。陈一笃定——这字是用血写的。他把卷轴收好,对李墨书说:“其他玩家也听到提示音了。这个线索很特别,先下去和她们共享吧。”说完,他就发现之前作死的新人竟然站起来了。新人冷汗涔涔,呼吸粗重,左手紧紧握着右手,脸上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恐慌。
“糖吃了没?”陈一又问了一遍。
“吃了……”樊鹤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一哥。”他刚想继续解释发生了什么,就被陈一打断。
“下去再说。”
这声“一哥”倒是顺耳,看来是真吓怕了。陈一感到好笑——毕竟是新人啊。
“你还好吗?”李墨书关切地问。
“没事,走吧。我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几人来到一楼,蓝溪上来就要走了卷轴。一目十行地扫完,她喃喃道:“地底……时间……无面之始?这什么?”
蓝溪顿了一下,又问,“怎么找到的——你干的?”她看着樊鹤,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樊鹤尴尬点头。蓝溪不依不饶:“怎么找到的?”
“还有,从刚刚开始,你就捂着自己的手。为什么?”
不等樊鹤反应,蓝溪就伸手拽住他的左手手腕,往外猛地一拉——
几人的视线都汇聚在樊鹤的右手上——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一只没有任何异常的手。
“什么?”李墨书惊叫,“你……你手不是断了吗?”
“没错……”樊鹤吃力地说,自己也不敢相信。他简单地交代看到“像素虫”的经过。然后——
04:56
右手的断口喷出雪白的棉花状物质,在樊鹤震惊的目光下缓缓生长。漂浮的细丝将“棉花”裹紧,颜色慢慢朝肤色转变,最后变成了他失而复得的食指。
“自己长出来了?”
樊鹤刚想继续补充细节,空中就闪过一抹寒光。食指传来诡异的割裂感,一眨眼的功夫,他的手指便和手掌分离,掉在了地上,断口处的细丝微微颤动。
“你——”
下一秒,相似的情景出现。灰白色的棉花大朵大朵喷出,聚合在一起,重新组成血肉。
“你不觉得,你的状态和那些怪物有点像吗?”
蓝溪的短刀没有收走,反而轻轻地架在了樊鹤的脖子上。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蓝溪警惕而冷酷的双眼像看见猎物的狼,让樊鹤陷入了另一轮的恐惧。
我。
为什么。
你不是玩家吗?
杀人?
樊鹤嘴唇发抖,他刚想解释两句,短剑就被另一根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挑开。
“别欺负新人嘛。新手副本,哪有那么多危险。”陈一插在两个人中间,语气颇为无奈。
“你还觉得这是正常的新手本吗?从开始到现在,一点提示和引导都没有,纯让我们盲找。别忘了,他——”
“有提示!”樊鹤急忙打断。“我倒下的时候,听到了!”
一片静默。
“你……听到了什么?”李墨书问。
“找到祂……”
他正要复述,眼前就出现大块大块的血斑。脑袋像被尖锐的东西凿开。他死死捂着脑袋,内脏仿佛在熔化。李墨书被他的情状吓到,躲在了陈一身后。
“新人。”蓝溪冷笑,“你管这种精神污染叫提示?”
良久,樊鹤才从这种挣扎的状态脱离。
“你还要糖吗?”温柔的女声响起,是罗青云。她伸出手,手心安静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方糖。
“我用不上的。”她解释。
“妹妹啊,怎么能说用不上呢?这游戏这么诡异……”李墨书劝阻道,却又注意着樊鹤的脸色。
“不用了,谢谢你。”樊鹤垂眸。余光注意到陈一和蓝溪走远,像是在交谈什么。他的左手在口袋里摩挲,玩弄着那块没有被吃掉的方糖。在有节奏的触摸中,他回忆起之前的点滴。
05:00
面具还在发痒。
樊鹤的心在一轮轮惊吓中趋于麻木。他掏出方糖,此刻只想补充体力,缓解受伤的神经。突然,他注意到掉落在地的断指上,还有几只白胖的像素虫在孜孜不倦地啃食。
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确认陈一和李墨书还在看卷轴后,他捏碎方糖的一角,把糖碎放在虫群里。
一只虫好奇地啃了一口,其它虫则视而不见。樊鹤眼睁睁看着贪吃的虫动作慢慢迟缓、僵硬,最终从骨头上翻下来。其它虫察觉到这一幕,立马转移目标,对着同伴的尸体大快朵颐。
“糖吃了没?”
不会吧?
应该不会吧?
也许就像洋葱一样,人能吃,虫不能吃?
而且太明显了吧?
他微笑,隔着狐狸面具望向陈一的双眸,“吃了。”
与此同时,内心一个阴暗且无法压抑的想法与笑意同时滋生:
虫都不吃的东西,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