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护短的师姐 五百次 ...
-
今日的晨练结束的比往日还要慢。
灵气入剑显然比单纯的挥剑要耗费心力得多,更何况一千次的挥剑结束后,慕青萝还一直尝试在剑法中融入灵气入剑的感觉。
虽然尝试最后以失败告终,但慕青萝好像抓到了一点感觉。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练功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行了,今日就到这。”宋云岫终于松口,“回去记得好好打坐调息,巩固今日所得。”
“是,师姐……”慕青萝有气无力地应着。
听到结束,轩辕玉珩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他只觉得监督小师妹练剑比他自己练剑还累心。
风止戈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我的天,终于结束了。轩辕,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手腕!重心!灵力!’。”
轩辕玉珩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没搭话,和宋云岫道别后就抓紧离开。
风止戈见状,赶紧爬起来,也一溜烟跑没影了。
宋云岫正打算离开,却被慕青萝用犹豫得声音叫住:
“师姐!”
宋云岫转头看向慕青萝,挑挑眉。
“你觉得我有可能留在天昭院吗……”问题刚问出口,慕青萝就后悔了,“没事没事,师姐当没听见吧。”
她很紧张,宋云岫看的出来,她最后还是动了奇怪的恻隐之心,出演安慰。
“能不能留下,我说了不算。但知足吧,小师妹。一个月前,你连剑都拿不稳当。而现在呢?至少,你能把它握在手里挥出完整的剑招了。这本身就是进步。”
看着慕青萝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知道她一时半会儿还钻不出牛角尖,宋云岫叹了口气:“跟我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对宋云岫口中的“好地方”,慕青萝很好奇,于是她乖乖跟她走。
两人穿过热闹的练武场和弟子居,来到天衍宗后山深处的一处清泉。
泉水从崖壁上飞泻而下,在下方冲刷出一个清澈见底的小水潭。
潭水四周古木参天,藤蔓垂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余下哗哗的水声和清脆的鸟鸣。
“这是我闲逛时偶然发现的,”宋云岫一边利落地脱下外衣,一边道,“练完剑来泡一泡,能活络筋骨,驱散疲乏。你是第一个我带过来的人。”
话音未落,她已像一尾灵活的鱼,“噗通”一声跃入潭中,激起一片晶莹的水花。
慕青萝小心翼翼地蹲在潭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指尖传来的冰凉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好冰啊!”
“刚下水是这样,忍着点,一会儿就舒坦了。”宋云岫已经游到了瀑布下方,仰起头,任由强劲的水流冲击着她的肩膀和脖颈,“这水里有天地蕴养的微弱灵气,泡久了,对恢复体力、温养筋骨有好处。”
慕青萝学着宋云岫的样子,屏住呼吸,一点点地将身体浸入冰凉的潭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冻得她牙齿咯咯作响。
但正如宋云岫所说,片刻后,一股奇异的暖意从四肢百骸升起,对抗着外界的冰凉。
练剑带来的酸痛,真的在缓缓消散。
身体放松下来,心神也仿佛被这清幽的环境涤荡。慕青萝靠在光滑的石壁上,看着水汽氤氲中师姐模糊而英气的侧影。
她无意间透过宋云岫散落的湿发,看到师姐肩胛骨下方靠近脊柱的位置,有一道狰狞的、长约寸许的深色疤痕,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那疤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颜色已经发暗。
慕青萝的心猛地一跳。
她张了张嘴,询问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看着师姐此刻的轻松惬意,慕青萝又把话咽了回去。
无论怎么看,这道疤里都藏着秘密,而秘密不是可以贸然询问的。
慕青萝选择问出另一个问题:
“师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云岫没有回头,声音隔了一会儿才传来:“谁对你好了?我不过是奉师尊之命行事罢了。”
“才不是呢。”慕青萝游近了些,“你明明可以随便敷衍一下我。但你每天都教的那么认真,仔细帮我想能够通过检验的办法。甚至……还会带我来这里。”
宋云岫沉默了。
是的,她希望慕青萝能留下。
宋云岫转过身,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伸手用力弹了一下慕青萝光洁的额。
“因为你笨手笨脚、跌跌撞撞的样子,特别像……”话说到一半,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戛然而止。
“像什么?”慕青萝捂着微痛的额头追问,好奇地看着师姐脸上闪过的复杂神色。
宋云岫别开脸,目光投向瀑布飞溅的水雾:“像我以前养过的一只傻兔子。总是横冲直撞,把自己撞得鼻青脸肿,还傻乎乎地不知道躲。”
慕青萝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那后来呢?那只兔子怎么样了?”
“后来?”宋云岫像是被问到了什么,突然从水里抄起一大捧水,毫无预兆地泼向慕青萝,“后来它学精了,学会用脑袋顶开笼子门,自己跑掉了。真是笨死了!”
“哎呀!”冰凉的水花兜头盖脸,慕青萝被泼得惊叫一声,眼睛都睁不开了,“师姐你耍赖,偷袭。”
她一边抹脸,一边不甘示弱地用手掌拍起水花反击。
“来啊,你认为我会怕你吗?”宋云岫大笑着,灵活地躲闪着。
清澈的水潭顿时成了战场,水花四溅,惊得岸边的鸟儿扑棱棱飞起。
少女清脆的笑声和泼水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没一会儿慕青萝就敌不过宋云岫被泼成落汤鸡连声喊停。
她看着同样浑身滴水的宋云岫,眼睛转了转,忽然问道:“师姐,你知道为什么兔子不会游泳吗?”
宋云岫正捋着贴在额前的湿发,闻言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为什么?”
慕青萝一本正经地说:“因为它们怕水太凉……会变成冻兔肉啊。”
宋云岫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慕青萝,你这笑话,简直比这潭水还要冷上三分!烂透了,起来吧,再泡下去,某些人真要变成冻兔肉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率先向岸边走去。
从水中上来,站在潭边的青石上,宋云岫很随意地掐了个手诀。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她身上的衣服和头发就变得干爽利落,仿佛从未下过水一般。
慕青萝看得目瞪口呆,羡慕不已。
她也学着宋云岫的样子,笨拙地调动着那点可怜的灵力,试图把自己弄干。
可她那微弱的灵力,只能像个小火炉一样,在掌心附近聚起一小团火,效果甚微。
宋云岫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从最初的挑眉,到后来的无语,最后实在忍不住,出手帮她。
“就你那点灵力,要想烘干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宋云岫随手一掐口诀,慕青萝就变得干爽。
慕青萝星星眼的看着宋云岫:“师姐好帅气。”
“胡说八道什么。”宋云岫扭过头,耳根在暮色中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催促道,“赶紧走了!”
慕青萝理直气壮:“我才没有胡说八道,师姐就是很帅。”
两人嬉笑打闹间走到弟子居,前方岔路口传来几个女弟子的说笑声。
她们穿着云生院的服饰,显然是刚从药圃或丹房出来。
当她们看到迎面走来的宋云岫和慕青萝时,说笑声戛然而止。
几人下意识地让到路边,但目光却像粘在了慕青萝身上。
接着,一阵刻意压低却又恰好能让这边听到的窃窃私语飘了过来:
“看,那不是天昭院的那个谁嘛,叫什么来着?”
“慕青萝啊,听说宗主给的一月之期快到了?”
“可不是嘛,看她这样子……啧啧,灰头土脸的,估计是悬了。”
“哎呀,根骨那么差,再练又能怎样?还不是要被……”
“嘘,小声点,宋师姐在呢!”
那些话语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慕青萝心上。
她低垂这头,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她不想惹麻烦,况且对方说自己根骨差也确实是事实。
“息事宁人……息事宁人……”她在心里默念着,只盼着对方赶紧离开。
然而,宋云岫的脚步却猛地停了下来。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精准地刺向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女弟子。
那几个女弟子被她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噤声,脸上浮现出尴尬和一丝慌乱。
“呵,”宋云岫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我当是什么灵禽仙兽在叫唤,原来是几只碎嘴的麻雀在嚼舌根。怎么?云生院的活儿太清闲了,让你们有空在这儿编排同门?”
那几个女弟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试图辩解:“宋师姐,我们……我们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宋云岫声音陡然拔高,“刚刚发生的事情,难道还要我帮你们回忆?话说天衍宗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替宗主定夺弟子去留了?还是说,你们比宗主他更懂剑?”
宋云岫的质问,噎得那几个女弟子哑口无言。
她们敢在背后议论慕青萝,却万万不敢顶撞内门弟子中出了名不好惹的宋云岫,更别提攀扯宗主了。
慕青萝下意识地又拉了拉宋云岫的袖子:“师姐……算了,我们走吧……”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更怕给师姐惹来非议。
宋云岫感受到袖子上的拉力,这才收回那慑人的目光,冷冷地瞥了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女弟子一眼。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反手一把抓住慕青萝的手腕,拉着她,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大步从几人面前走过。
她像一把出鞘的宝剑,硬生生将那令人窒息的尴尬和闲言斩碎。
这就是宋云岫,外冷内热,极其护短。
走出老远,确认那些人听不到自己讲话后,慕青萝才小声开口:“师姐……谢谢你。”
“谢什么?”宋云岫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脚步也没停,“以后遇到这种满口胡言的同门,直接骂回去,别傻站着给人当靶子。”
“我不太会骂人……”慕青萝的声音更小了。
“那就学。”宋云岫语气恨铁不成钢,“听着,你一日没被师尊逐出去。你就有一日是我宋云岫的师妹,是天昭院的人。谁要是敢欺负你,那就是在打我的脸,在打天昭院的脸!”
慕青萝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努力挺直了有些瑟缩的脊背,抬起下巴。
宋云岫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松开手,转身继续走:“这才像点样子。”
慕青萝眼镜亮晶晶盯着宋云岫的背影,她要一辈子追崇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