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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父子 慕青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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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萝醒来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天衍宗,往日静谧的养心堂,连日来变得热闹起来。
云苓师姐如今早已不用轮班值守,却为了她自请这段时间驻守养心堂。
当年两人相识,便是慕青萝重伤卧床,恰逢云苓在此值守照料。
人生兜兜转转,竟如一场轮回。
其他旧识之中,风止戈来得最早。
三年光阴足以改变许多,慕青萝明白这一点,可风止戈的改变却依旧大的让慕青萝心头一震。
或许是亲眼目睹至亲师长殉道的印记太过深刻,三年过去,他依旧身着素净白袍,昔日顽劣跳脱的性子荡然无存。
他立在门口,望着榻上的慕青萝,喉头滚动许久,才缓缓迈步而入。
“慕师妹。”他声音沙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格外勉强,“看到你醒来,真好。师尊……周长老若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慕青萝想起那位总爱吹胡子瞪眼,却在危难时挺身而出的老人,鼻尖一酸,轻声道:“风师兄,节哀。周长老是为守护我们、守护这世间而牺牲的,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风止戈重重颔首:“我知道。师尊的遗志,由我来继承。守护宗门,对抗天道,我风止戈万死不辞。”
他看向慕青萝,又瞥了眼始终静坐床畔、紧握着她手的江既白,轻声道:“你们也要保重。”
江既白微微颔首回应。
他这些天自始至终都陪伴在慕青萝身边,寸步不离。
他总是怕自己要是一眨眼,慕青萝就会再次长睡不醒。
风止戈说完便要转身离去,却被慕青萝喊住:“风师兄。”
他回头,只见少女眼神郑重:“一定能为周长老报仇的。”
“当然。”说这句话时,阳光落在他眉眼间,那份意气风发的模样,终是有了几分当年的风采。
望着他的背影,慕青萝低声问:“这三年,风师兄他……”
“刻苦用功,在宗内当属第一。”江既白轻声回应。
慕青萝垂头苦笑:“当年我、他还有轩辕师兄一起偷溜下山,回来后周长老满山野逮他,总说他不用功。如今他泉下有灵,该放心了……”
慕青萝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叩门声。
抬眼望去,方且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方小七。
几乎是看到方小七的一瞬间,慕青萝就注意到他左侧脸颊那道狰狞疤痕——从颧骨斜划至下颌,彻底破坏了原本清秀的容貌。
江既白跟她讲了些她沉睡间的零碎消息,特别是关于方小七的。
她知晓这姐弟二人从势同水火到勉强共处,并非时光消磨,而是方小七在一次险境中,几乎是以命相护才换来了如今的和平。
这道疤,便是那场惨烈代价的见证。
疤痕刺目,可当他抬眼看向慕青萝时,那双眼睛却依旧带着从前那般机灵的神采。
他扬起笑容,疤痕随表情牵动,倒是没有显得可怖反而有几分可爱:“慕师妹,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睡下去,我姐温养‘晦明’时念叨你的话,我都要背出来了。”
慕青萝歪着头笑:“哦,方师姐,都在念叨我什么呀?”
“小七,多话。”方且晴微微蹙眉,轻斥一声。
随后她看向慕青萝,语气似乎是带着点埋怨:“看你气色还行,我就放心了。‘晦明’我一直在温养,状态不错。”
“谢谢师姐。”慕青萝握住她的手,轻声问了句只有两人懂的话:“往事,于你而言都过去了吗?”
方且晴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难得带了点调侃:“我不知道。但或许,我和自己和解了。不过既然你已经是天下第一了,总得抽个机会宣布,‘晦明’是我帮你修补的。”
“当然。”慕青萝一口答应,转瞬又迟疑道:“天下第一……是我吗?”
方且晴浅浅笑了笑,促狭地看向江既白:“你没跟她说,那我也不便多言,回头还是问你大师兄吧。”
慕青萝满心困惑,方且晴却不欲多谈,只道:“你刚醒,还需静养。我们走了。”
方小七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个“好好休息”的口型,便乖乖跟在姐姐身后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那道伤疤刻在方小七脸上,也刻在他们姐弟之间,说不清这种变化究竟是好是坏。
但慕青萝只希望方师姐能开心就好了
方家姐弟一走,慕青萝便拽住江既白的衣袖追问:“‘天下第一’到底是怎么回事?方师姐那话,还有你这头发……我昏睡的三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江既白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感受着那微弱脉搏下,正悄然涌动着一股连他都感到心悸的磅礴力量。
“方师妹说的,并非虚言。”他声音低沉,带着如释重负的叹息,“你如今确实可称当世修士中的灵力第一。”
“什么?”慕青萝愕然,下意识内视己身。
灵域之中,灵力此刻竟如浩瀚星云般自行缓缓旋转,总量远超昏迷之前。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遭天地灵气正自发地向她汇聚,如百川归海。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道。
昏迷前她虽解除封印、进步神速,但距离真正顶尖的力量仍有差距,怎会一觉醒来就成了天下第一。
江既白指尖拂过她额前碎发,动作轻柔:“青萝,你可知这三年你是如何度过的?你昏迷之初,伤势极重,神魂黯淡,几乎要消散。宗门倾尽资源,也只能勉强护住你心脉一线。”
他顿了顿,思绪飘到那暗无天日的三年:“后来我们发现,你的身体在本能自救,开始不受控制地汲取周围一切灵气。”
“我别无他法,只能同云岫、轩辕他们四处搜寻能补充灵力的天材地宝,无论温和还是药性霸道,只要能化为灵气,便都想办法炼化后渡给你。”他说得轻描淡写,慕青萝却能体会到背后的不易。
修士灵力与神魂相连,长时间大量输送给一个无意识的“灵气黑洞”,对自身损耗极大,甚至有损道基。
她看着他霜白的发丝,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难言。
三年间,他的心力与本源被一点点消磨,以至于无法镇压体内的雪妖血脉,才让头发再度变得一片雪白。
“大师兄是傻子……”她伸手抚上他的白发,指尖微颤。
江既白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摇了摇头:“值得。只要你活着,一切都值得。”
他继续道:“或许是汲取了海量的灵气,这些灵力在你体内不断提纯、压缩、蜕变……”
“直到一年前,你周身散逸的灵力波动,让宗门隐世的太上长老们都感到心惊。他们联手探查后断言——单论灵力,当世无人能出你右。只是你一直昏迷,这‘天下第一’的名头虽未广为流传,宗门内部却早已公认。”
慕青萝怔怔听着,感受着体内浩瀚却难以掌控的力量。
这份因祸得福的馈赠,究竟是希望还是潜藏着更大危机?她无从知晓。
抬头望向江既白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映照出她惶惑的脸庞。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轻声道:“所以,我现在是空有绝世灵力,却不知如何使用的‘天下第一’?”
江既白微微颔首,语气坚定:“是。但你既已醒来,掌控它只是时间问题。青萝,这份力量,或许正是我们对抗天道最关键的筹码。”
慕青萝沉默片刻,眼中渐渐燃起斗志。她轻轻回握江既白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微凉温度:“我明白了。师兄,除此之外,你当初说的真相……”
话音未落,养心堂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让江既白周身的气息瞬间一凝,方才面对慕青萝时的柔和顷刻褪去,覆上了一层寒冰。
来人并未叩门,径直推门而入。
一道挺拔威严的身影踏入室内,来人正是天衍宗现任宗主——江明远。
他先是极快地扫过榻上的慕青萝,确认她已苏醒且状态尚可后,目光便沉沉地落在了江既白身上,尤其是在他那一头刺目的霜发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室内气氛陡然变得僵滞。
慕青萝敏锐地察觉到江既白握着自己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而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
她心中诧异万分,大师兄对宗主……为何会是这般近乎敌视的态度?
江明远似乎丝毫不在意这凝固的气氛,他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开门见山:“江既白,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是你的父亲。”
这一声“父亲”,让慕青萝猛地睁大了眼睛。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既白,又看向面色冷峻的江明远。
父亲?
江既白……他们都姓江。
她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许多细节……原来如此!
江既白竟是宗主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