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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二选一 在魔界的地 ...

  •   在魔界的地牢里居然能看见月亮。

      那月亮大得出奇,离地面也过分近了,不像玉盘,不像明珠,惨败凄凉,像一只阴森森的头盖骨。

      魔界蛮荒之地未经教化不通诗书,想来一定程度上也跟这里的风土离奇、毫无美感有关。

      亓官澍冷眼靠在地牢的墙上,一袭白衣血迹斑斑,像一片对月作茧的飞蛾,廖昶明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她低头捡起了门口搁着的药碗,端着走到亓官澍面前递给他,亓官澍没动,依旧偏着头不知在看月亮还是什么。

      廖昶明的手越举越近,一直把碗沿贴到他嘴边,直到黑漆漆的药汁顺着亓官澍的嘴角淌下,流进他鬓边的头发和衣领里,小妖女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她一把捏住少年的下颚,大拇指微微用力,轻而易举地就掰开了他的牙关,一手举起那碗药灌了进去。

      亓官澍被迫伸长脆弱的脖颈,但是廖昶明倒得太急,药汁灌进鼻腔把他呛得连连咳嗽,那只举着药碗的胳膊却丝毫不手软。

      他到底忍耐不住,一扭头把那只空碗甩了出去。

      廖昶明居高临下看着他咳得面色潮红,伸手抹去了他嘴角的漆黑药汁,又随手在他的衣襟上揩了一把抹去水迹,状似无意地拂过他脆弱的锁骨和肩膀。

      亓官澍大口大口喘着气,月亮已经下去了,他的脸沉没在黑暗里,哑声道:“你为什么挑中了我?”

      她为什么挑中了他?

      廖昶明饶有兴趣地想了想,蹲下来和他的眼睛平齐,一字一句认真道:“小女子久居魔界,偶至人间听闻亓官少侠盛名,心生好奇。未曾想竟有幸得见一面,果然是仙、姿、佚、貌、风、骨、峭、然——让人甚想染指。”

      是他气度不凡,勾引了她呀。

      咬重的那几个字在她嘴里却显得轻巧,飘飘摇摇地不像一个理由,只是一段心情。

      只是因为她的心情。

      她心情好,就把他掳回魔界百般折辱;她心情不好,就挖了他的金丹毁掉他这个人。

      “凭什么……”

      “什么?”廖昶明没听清。

      修士万千,人人都有一副绝佳皮囊,人人都有一身凛然道意;谁不容貌俊美,谁不清冷孤高,凭什么被廖昶明看上的人偏偏是他?

      如果廖昶明在太平城遇到的修士不是他;如果廖昶明掳回魔教的不是他;如果廖昶明喜欢上的人不是他……

      那该多好。

      “你喜欢容貌漂亮、横眉冷对的你喜欢谁不行?为什么我要遇到你,为什么你要喜欢我,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偏偏是我!”

      廖昶明失笑:“道长此言差矣,姑射山教导弟子当身先士卒,道长怎么没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觉悟呢?”

      亓官澍面无表情:“当然没有,我是修道的,你要找争着入地狱的人应该去隔壁禅宗。”

      廖昶明猛地一扯亓官澍的头发强迫他低下头:“我不喜欢那群和尚,长得丑还无聊,”她把亓官澍的头发绕在指尖逗他,“不像你,折腾你很好玩,看你生气也很好玩。把你折腾死之前,我实在不想放手,也许这就是爱吧。”

      亓官澍冷笑:“爱?”

      他捡起那只药碗砸碎,拾起一块瓷片轻轻贴在脸上,锋利的边缘迅速像融化般没入他的皮肤,漾出一线翻开的皮肉。

      “你若爱这张脸,我便毁了这张脸,你若爱我这个人……那这条命也毁了罢!”

      他握着瓷片猛然反手向颈上割去,廖昶明下意识一掌击去。

      然而亓官澍此刻脆弱得不像话,被她一掌拍到墙上,一口鲜血喷出,胸口的伤又裂开了,整个前胸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支离破碎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只破风箱一样嘶哑地喘着气,挣扎着要去摸地上的碎瓷片。

      廖昶明被他气笑了,就这么想死吗?想激怒她,被她一掌一掌震碎心脉也要死吗?

      好,好,好。

      她弯下腰提着亓官澍的衣领把他揪起来,凝视他黑暗中像银子一样冷冽的双眼,微微一笑:“我们玩个游戏吧。”

      她松开了手,轻轻一推,亓官澍动弹不得直直向后倒去。

      但想象中坚硬的地面并没有砸向他的后脑,他沉入了一顷水面。

      ……水面?

      “咳咳!”

      亓官澍冲出水面,拖着虚弱的身子奋力爬上岸。

      他刚刚不是在地牢吗,这又是哪?

      “大师兄!”

      亓官澍猛然抬头,只见面前赫然是一名被魔气所缚,身着姑射山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

      那弟子拼命挣扎,哭喊着向他求救。

      说真的他不认得这是谁。

      不似普通弟子要在外门锻体引气、磨炼心性后方可参加入门大会,亓官澍自小得师尊青眼直接收为亲传,平日里来往的也多是赵云岫等其他几峰长老座下的大弟子,姑射山浩浩荡荡不计其数的外门弟子他实在认不得几个。

      看这衣着,大约是外门的一名洒扫弟子,或许他在出入姑射山山门时偶然见过。

      既是姑射山弟子,便是他师弟,亓官澍正欲冲上前,而另一边又突然响起一声——

      “道长,道长救我啊道长!”

      只见小妖女捆了一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翁从天而降。那老翁拼命挣扎,小妖女不耐烦地一把将他推到地上。

      亓官澍目眦欲裂:“妖女,我已无力反抗任你宰割,你为何还要出手伤人来威胁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廖昶明挑着眉一摆手:“我都说了,玩个游戏——”

      “二选一,你选中的那个我放他一条活路,另一个嘛……”

      亓官澍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他忍着胸前的伤冲到廖昶明面前抓住她的双臂吼道:“你别捉弄我了行不行!你嫌我不听话,那你杀了我,把我扒了皮制成傀儡好了,为什么要牵扯无辜的人进来!”

      廖昶明伸出一根手指把他推远,又竖起那根食指冲他晃了晃:“不,不不不,我改主意了,我并不想要你的命也不图你的身子,我只要你做出这个选择。”

      亓官澍摇晃一下,那名师弟已经噤了声,紧闭着嘴眼巴巴地看他,而那老翁仍在打滚求饶。

      一面是同门师弟,一面是无辜百姓,他能怎么选——他怎么能选?

      “你把他们两个放了,我要杀要剐要傀儡随你,用我的命换他们的命,行吗?”亓官澍轻声说。

      廖昶明嗤笑:“你们修士最是不要脸,动不动就要拿自己的命去换别的什么,换好名声换别人活换敌人开恩送你两个选择——贱,你的命除了你谁在乎?或者你根本也不在乎这么不要命算什么奉献,你只是逃避,逃避你手中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两头,逃避你一旦做出选择就有人要因你而死的事实!”

      “现在我就要告诉你,这盘游戏没有第三种解法,没有棋盘可掀,你必须从他们二人中选出一个去活一个去死!”廖昶明断然喝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道是什么,你这姑射山首席除了想死还有什么道心可言!”

      亓官澍满身伤痕,如红梅覆雪,他方才被廖昶明一推,跌跌撞撞摔倒在地,怔怔看向师弟,又看向那老翁。

      姑射山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一有妖魔危害人间必有姑射弟子入世,但姑射山从不插手人界一切事宜。

      只要有妖魔作祟,斩掉便是;妖魔若有冤屈——一般情况下没有,若有,活捉交于仙盟处理便是;

      他从来不需要考虑捉妖和除魔之外的一切,他知道人间的事有颇多丝丝缕缕不可琢磨,但他从没沾手过真正放在天平两端的生与死。

      就像他从没伤过人,他的剑从未沾过人族的血,但现下他却必须要为了救一个人而让另一人死去——他要怎么办,姑射山没教过他。

      胸口的伤沾了水开始红肿,疼得浑身像有毒蛇在撕咬他一般,亓官澍咬紧下唇,伏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不知道脑袋里浑浑噩噩在想什么。

      良久,只听他轻声道:“姑射弟子,尊师重道,匡扶正义为责,降妖除魔为务;凡姑射门人,应以苍生为念,劫难在前,当为世人先。”

      “此乃……姑射山门规,”亓官澍眼中似有泪花,他艰难地站直身子,向那名外门弟子行了个大礼,“师弟,是我学艺不精,连累师弟被妖女所害,深负同门一场,枉称师兄;不知师弟名姓,稍后我自去黄泉向师弟,谢罪。”

      那弟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目眦欲裂,向他嘶吼道:“谢罪?你拿什么谢罪,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要我的命啊!师兄,师兄你救救我啊,我才刚筑基我不想……”

      乌梢刺穿透了他的胸膛。

      亓官澍膝行几步扑上那弟子瘫软下的身子,这是他第一次看清一个外门弟子的脸,也是他第一次害死一个人。

      他伏在师弟身侧攥紧双拳,两眼猩红,廖昶明廖昶明廖昶明廖昶明!妖女性情残暴,草菅人命,终有一日,他定要让她……

      “大师兄!”

      亓官澍猛然抬头,这声音是——

      只见廖昶明勾勾手指,就在已经了无气息的师弟身旁,又有一人被魔气所缚,缓缓降下。

      正是满脸泪水的赵云岫。

      “恭喜你老爷子,成功晋级,”廖昶明很高兴地拍了拍那老翁的肩膀,“接下来,新的二选一游戏——天降小赵师妹和这位刚刚赢下一局的无辜老头。老规矩,你,亓官澍,姑射山大师兄,无私到连师弟的命也可以奉献出去的正道的光,来选择谁生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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