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血脉融合 突如其来的 ...
-
不归峰上有一片茂盛高大的竹林,是沈观南入住后,从静心峰移植来的,沈观南也试着在峰中种过其他的植物,无一例外全都枯死了,唯有这片竹林,长势异常的好。
当年种竹,不过寥寥数竿,而今,已见翠浪接天。
有风徐来,竹叶簌簌,竹枝轻颤,千竿翠竹斜倚而生,枝叶交错间漏下斑驳的光影,竹叶上的薄霜闪烁着微光。
沈观南的乌发被风撩起几缕,阳光落在他身上,消融他的淡漠。
“沙沙”轻响,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快。
邬寻月小跑到沈观南面前,仰头:“抱歉师尊,让您久等。”
沈观南平静道:“并未。”
邬寻月期待:“师尊,我们今天学什么?”
沈观南道:“引气入体。”
没有给邬寻月反应的时间,沈观南单刀直入:“灵气,又称灵力,是万物的生命精华,包括人、花、草、树、木乃至山川等,万种物体都存有灵气。”
“人的灵力源于灵脉,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控制和运用它,每个人能承载的灵力的量也不同。灵力是修士力量的根本,修士能够通过吸纳外界的灵力提升自己的修为。”
沈观南将灵力凝于掌心,几片竹叶无风自动飘入他的手中,他微微曲起五指,竹叶瞬间化为齑粉。
“你要做的,就是闭上眼用心感受它的存在,通过调动自身的灵力,将外界的灵力引导进灵脉,然后汇聚沉入丹田。”
邬寻月找了块石头坐下,闭上眼,几乎不需刻意感受,他的腹部就涌起了一股温热平和的力量,他凝神回忆着竹叶飘动的轨迹,将外界的灵力构思成竹叶,试探着将其引入自己的体内。
接着,他睁开眼,欣喜道:“师尊,我学会了。”
沈观南略感诧异。
一般来说,寻常的修士引气入体久的可能都需要一周的时间,那些天赋较好的修士,则至少要花费一柱香的时间,而邬寻月,拥有一半与灵力相斥的魔族血统,引气入体却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沈观南意识到,眼前这个孩子,他的徒弟,是特别的。
沈观南顿了顿,看着孩子写满了“求夸奖”的脸,他指尖一顿,摸了摸邬寻月的头,有些僵硬道:“做得不错。”
邬寻月勤恳道:“师尊,接下来学什么?”
沈观南:“修炼一事,不可操之过急。今日你先回去。”
邬寻月失落,那就得等明天才能见到师尊了。
但他要听师尊的话。
“好的,再见师尊。”
离开竹林,沈观南径直往炼器峰而去。
炼器峰主殿地火轰鸣,热浪蒸腾。巨门长老正赤膊站在一座炽热的炉鼎前练器,听闻弟子来报,他抓起一旁的汗巾随意擦了把脸。
“玉华,他这个时候来找我作甚?”
虽有些疑惑,他还是将手中沉重的锻锤一放,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殿外,沈观南一袭白衣,与周遭灼热粗砺的环境格格不入。见巨门长老出来,他略一颔首:“寻月今日已引气入体,故此前约定取剑之日,可否提前些?”
巨门长老闻言道:“好说!老夫加把劲便是。”
他望向沈观南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感慨:“你这徒弟,啧,跟你当年一个样,是个小妖孽啊。”
他摸着虬结的短须,又兀自啧啧称奇,“说来也巧,你是云游子捡回来的,你这宝贝徒弟又是你捡回来的。难不成这捡来的娃儿,天赋就是格外逆天些?”
沈观南对于这番联想未置可否,只再次平静颔首:“有劳长老。若无他事,观南先行一步。”
言毕,转身离去。
——
邬寻月回到房间后,怕弄脏床,于是干脆坐在地上,盘足闭目开始打坐。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房门被推开。
邬寻月睁开眼。
一名杂役弟子走了进来,直接无视房中打坐的邬寻月,将食盒放在桌上,便转身离去,似乎生怕在房间里多待一秒。
邬寻月却很有礼貌地唤道:“师兄。”
杂役弟子斜眼一扫邬寻月,露出非常嫌恶的表情,好似生吞了一只蛞蝓,随后加快脚步离开了。
邬寻月笑了,纤长的睫毛下,那双异于常人的瞳孔如旋涡吞噬所有光源,微荡着摄魂的暗影,乌黑瘆人。
第二日,天空飘起了小雪。邬寻月照常去沈观南的书房识字。
这回写出来的字虽然还是丑,但好歹不是一坨了。
邬寻月颇有成就感,羞涩地向沈观南展示,获得了一句淡淡的“不错。”
并在离开书房时又带走了一幅字。
下午,有了昨天的经验,邬寻月提前了一盏茶的时间去竹林。
等他到竹林时,远远就看见一抺雪白挺拔的身影。
“师尊!”
他小跑上前:“您不必来这么早的。”
沈观南道:“无妨。”
他将手中的木剑递给邬寻月。
邬寻月睁大双眼:“师傅,这把剑是给我的吗?”
“这是飘渺宗入门弟子统一的佩剑。”
闻言,邬寻月却并没有感到失望。
他捧着木剑,爱不释手。
“师尊,您是要教我剑法吗?”
“嗯。”
沈观南垂眸而立,广袖无风自动。
整座山巅的灵气开始躁动,竹叶沙沙作响。
灵气不断地向沈观南身边聚集,化为光点,渐渐的,那些光点凝聚起来。
一点寒芒先现。
紧接着是剑尖、剑脊、剑锷一一纯粹由灵气构筑的剑身一寸寸在他掌心生长。
“看好了。”
沈观南衣袖轻振,霜降的剑锋划过空气,透着冷冽的锋芒。
邬寻月屏息而立,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在竹影间流转。
他看得痴了,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木剑,指尖用力到发白,心跳快的不像话。
遇见沈观南之前,邬寻月最讨厌冬天,但此刻,他却觉得,冬日的雪花很漂亮。
剑风拂过竹林,竹叶簌簌而落,有几片擦过邬寻月的脸颊,他却浑然不觉。
舞完一套剑法,沈观南收剑而止,霜降化作万千光点消散。
他如鹤掠空,足尖点地落在邬寻月身前,声音清冷如泉:“方才的剑法,可看清了?”
邬寻月猛然回神,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已沁出一层薄汗,他张了张口,最终却只是讷讷点了下头。
——
“手腕再抬高三分。”
沈观南清冷的声音在邬寻月耳畔响起,惊得他耳尖发烫。
邬寻月连忙调整姿势,转过头:“师尊,是这样吗?”
沈观南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托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凉得像冰,让邬寻月浑身一颤。
“专心。”
沈观南引着他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收回手,后退三步:“按照我方才的剑路,挥剑。”
邬寻月深吸一口气,抬手挥剑,之前的滞涩感并未出现。
邬寻月惊喜转头,看向沈观南。
“师尊,我成功了!”
闻言,沈观南淡声道:“不错,继续。”
邬寻月的嘴角微微上扬。
真奇怪,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夸奖,为什么就能让他这么高兴?
竹林间,剑风渐歇。
邬寻月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泛红的脸颊上。
沈观南:“今日就练到这里。”
邬寻月擦去脸上的汗水,他想走到沈观南身边,但刚一动作,就腿上一软。
沈观南接住倒下的邬寻月,布下屏障阻挡风雪。他抚去邬寻月身上的雪,为他输送灵气。
邬寻月靠在他的胸前,闻到清冷的雪松香。
“师尊。”他忽然小声说,“你怕冷吗?”
师尊的手好像总是凉的。
沈观南:“我天生体寒,并非怕冷。”
邬寻月抬头,看到他冻红的耳垂。
“师尊,等我长大了,也要为你遮风挡雨。”
“好。”沈观南一怔,随后轻轻应了一声。
邬寻月笑了笑,正要开口,却见沈观南神色一凝。兀地,他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形,血管像被无形之手撕扯,狰狞凸起,内脏如被绞碎,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仿佛在被烈焰灼烧,他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陷入混沌。
——
夜色渐沉,房中烛火摇曳。
床榻上的幼童面色苍白,额间冷汗涔涔,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沈观南坐在榻边,修长的手指搭在邬寻月的腕间,不断往他体内输送着灵力,试图压制他体内沸腾的魔血,可那纯粹雄厚的灵力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两股血脉在邬寻月体内激荡交融,已经超过这具人类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沈观南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莹白的丹药,轻轻捏开邬寻月的下颌,用灵力撬开他的齿关,将药推入他喉中。
邬寻月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蹙,极为痛苦。
“忍一忍。”沈观南低声安抚,指尖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邬寻月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眉间的痛色也稍稍舒展。
“师尊,好渴……”邬寻月喃喃道,“水……”
沈观南将他扶起,捧着水碗,小心地喂他。
邬寻月勉强喝下一口,却被呛到,他剧烈地呛咳起来,弓起身子,手指死死攥住床单,咳得胸腔震颤。
邬寻月发着抖,呢喃道:“师尊……师尊……我难受……”
“你抱抱我……师尊……你抱抱我。”
邬寻月紧紧贴住沈观南,身体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稀碎地呜咽声。
“师尊……”
他的手胡乱地摸索着,在碰到沈观南冰凉的手时迅速缠了上去。
“师尊……”
他拉起那只手,把脸贴了上去,小狗般蹭了蹭。
“师尊……我疼……”
沈观南指尖微顿,他垂眸看着意识不清的幼童,良久,似是很轻地叹了口气,以一种抱孩子的姿势将邬寻月抱入了怀中,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邬寻月靠在他的肩上,鼻间满是熟悉的雪松香,他动了动脑袋,将脸埋进沈观南的颈脖,然后缓缓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