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高塔的睡美人》一方砚台

45、生日风波

　　苏攸宁连忙摆手，虽说她的零花钱也是谢观雨给的，但是专门问谢观雨要钱给他买礼物，总感觉很奇怪。
　　“不用了，师傅已经答应借给我了。”
　　经过多日相处，谢观雨自然而然将苏攸宁当作妹妹，见她不肯收自己的钱心里有些难受，看向陆听风的眼神带着不善。
　　“连钱都舍不得给，亏你还是她师傅。”
　　陆听风只觉得冤枉，他又没多想随口一说，谁会真让苏攸宁还钱啊。
　　他把身上全部的钱都掏给苏攸宁，“师傅给你的，不用还，不够再问我要。”
　　苏攸宁接过钱装好，眉眼弯弯笑得很甜，像块蛋糕似的，其他三个男人内心皆是一软。
　　“你要钱做什么？”
　　谢观雨还是很困惑，奚华南难不成和女孩约会连钱都不肯出？真要是这样下次他再来找苏攸宁，他就让卢瑟姆把奚华南赶出门去。
　　“就是突然有想买的东西，但是身上的钱都花完了。”
　　“想要什么给我说，我让商家送到家里来。”
　　生日礼物这种事本来就是惊喜，她和陆听风属于不知道生日的时间警察，从来没体会过过生日。那些知道自己生日的孩子可以得到朋友们送的礼物，大部分情况就是小伙伴们合资买的苹果，但她还是很羡慕。
　　谢观雨对她那么好，她也想给谢观雨买生日礼物。
　　“没事，我喜欢自己去买然后拿回来的体验，送过来就没意思了。”
　　谢观雨点头，女孩子喜欢购物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喜欢外出，苏攸宁大抵也一样。
　　他没有细想，坐下继续处理事务。苏攸宁和陆听风暗暗松一口气，幸好他没有揪着不放。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谢观雨生日临近的同时，工厂招收女工的事终于走上正轨。
　　和他们预料的一样，丧失劳动力的家庭中，外出寻找工作的女人增多。得知他们可以提供孩子看顾和教育的情况，来工厂报名的人络绎不绝。
　　先前试行时，由于工厂的很多设计都是基于男性设计的，需要整改调整的地方颇多，好在最终结果喜人。
　　工厂再次运转起来，谢家旗下的其他企业也开始开放招聘。谢氏的口碑在女性间流传，相比起其他企业，谢家似乎更容易让人信赖。
　　谢昌庆很满意谢观雨的工作，打算把医疗行业也交给他处理。
　　十一月十一日当天，奚华南妈妈又开始催婚，奚华南实在没办法，一大早来找谢观雨。
　　谢观雨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松口气，没多想跟着奚华南出门。
　　陆听风、卢瑟姆和苏攸宁趴在窗户上，确定他们离开后，立刻行动起来。
　　卢瑟姆提前和佣人们通气，只待他一声令下，立刻着手准备蛋糕和食物。
　　陆听风和苏攸宁自告奋勇准备场地，势必要给谢观雨一个难忘的生日。奚华南也是这场活动的其中一环，苏攸宁很早就拜托他在生日当天想办法带走谢观雨，下午再将他送回来。
　　谢观雨到了奚家，奚太太看到他冷哼一声，怒骂奚华南是不孝子，看见他就晦气，坐车离开庄园。
　　“催婚解决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这才一个小时，苏攸宁他们肯定还没准备好，奚华南搂着他脖子往屋里拖：“别急嘛。我爸听说你家招女工的事，对你大为赞赏，让我好好跟你学学。”
　　奚家和谢家有商业往来，透露一些对自家有益，谢观雨并未多想。
　　于是他们讨论了一下午商业计划，眼看天色渐黑，奚华南忽地站起身：“我有点想苏小姐了，我们回去吧？”
　　“？”
　　虽然不知道他抽什么风，但是奚华南本就是这样的人，谢观雨叹气将资料放下，起身和他离开。
　　只是刚踏入庄园，谢观雨眉头直跳，总觉得要有不好的事发生。
　　果不其然，整栋楼没有一丝光亮，佣人全部消失不见，奚华南去停车后没了踪影。
　　本能告诉他此时绝非寻常，刚想转身逃跑，从天而降一道身影用头套罩住他的脑袋。
　　难道上次刺杀不成，巴塞利亚侯爵又派出新的刺杀者？陆听风呢？难道谢家已经沦陷？
　　谢观雨只觉得全身血液倒流如坠冰窖，手脚像是灌了铅连移动脚步都无法办到，求救的话堵在嗓子眼无论如何用力嘴唇始终无法张开。
　　就在他思考对策时，身后暗杀者抓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前进，力道之大似乎下一秒就会捏碎他的锁骨。
　　由于看不见，他走得很慢，身后暗杀者也不催促。
　　走上台阶是二楼的回廊，顺着回廊走到尽头左转抵达二楼会客厅，穿过会客厅从另一扇门出去是内室，长廊尽头是他的办公室。
　　不知走了多久，谢观雨被刺杀者推入一间屋内，这里应该是一间不住人的客房。
　　随着头套被摘掉，谢观雨眼前亮起火光。
　　长时间处于黑暗状态，亮光刺得他眯起眼。
　　陆听风捧着蛋糕走到他身前，蛋糕上的蜡烛是室内唯一的光源，苏攸宁从他背后探头：“谢哥哥快吹蜡烛呀。”
　　借着蜡烛微弱的火光，谢观雨发现这间屋子自天花板上延伸出无数彩带，墙上、窗户上……整个房间都被打造为生日派对的模样。
　　“观雨，怎么样？喜欢我们准备的惊喜吗？”
　　奚华南跳出来，手里捧着包装好的礼物就要往谢观雨手里塞。
　　“够了！”
　　谢观雨再也难以忍受，一把挥开奚华南的手，礼物盒应声掉落，接着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屋里的人都错愕地看着他，谢观雨面色青黑，薄唇紧抿冲到门口打开灯。随后发疯似的将彩带全部扯下，直到屋里的装饰全部被破坏他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谢观雨为什么会发火。
　　离开客房，屋外的佣人们手举蜡烛，整齐分成两派站在墙壁和窗边。
　　“小主人，生日快乐。”
　　“小主人，生日快乐。”
　　佣人们笑着为他送上真挚的祝福，谢观雨顿感天旋地转，眼前火光张牙舞爪要抓他。
　　谢观雨捂住耳朵蒙头向前走，每路过一个佣人身前都会得到生日祝福，他们的声音落在谢观雨耳中如同魔咒。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一直往前走，随手推开一扇房门后，他闪身躲进去。
　　开灯后他才发现，自己误打误撞进的是陆听风的房间。
　　阳台开着，一阵风将茶几上的几页纸吹起，其中一页飘到他脚下。
　　谢观雨捡起后，标题写着：谢观雨生日计划书。
　　详细记录着这些天，他们为自己庆生做的准备，从蛋糕选定到彩带颜色，从菜品设计到活动环节。
　　每一处都修改了很多次，其中之用心显而易见。
　　可这场精心准备的计划注定要落空，他这辈子最讨厌的日子就是生日，也绝不会过生日。
　　陆听风放心不下，追出门，在佣人们的指引下找到谢观雨。他窝在陆听风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包裹，手中还拿着他们的计划书。
　　“这是怎么了？不喜欢我们准备的东西吗？”
　　陆听风缓缓靠近，尽力不让谢观雨感到不适。
　　走近后他看见谢观雨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他们的计划书上。
　　“是不是我们准备的东西你不喜欢？对不起。”
　　陆听风有些愧疚，第一次给喜欢的人过生日他就搞砸了，不但没有给他惊喜，甚至还将人弄哭。
　　谢观雨摇头，一张嘴喉咙像是堵着棉花，鼻头酸涩眼睛控制不住哭得更厉害。
　　陆听风手忙脚乱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低声安慰：“没事的，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和我说，就像你说的，天塌下来你会给我兜底。”
　　不知过了多久，谢观雨终于平复，眼睛又红又肿，害羞地窝在陆听风颈窝里不肯抬头。
　　“我妈妈生我时难产死了，老谢知道不是我的错，但是他从没有为我过一次生日。我羡慕奚华南生日时他爸爸妈妈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和聚会，所以我六岁时自作主张让老管家为我准备生日宴会。”
　　“那天，是老谢第一次骂我，他拆毁了我的生日宴会，还要我亲手做的生日蛋糕，那个蛋糕原本是我想和他一起分享的。从那之后我不愿意过生日，也不想过生日。”
　　“卢瑟姆十岁的时候被我捡回家，作为我的管家和秘书存在。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件事，别墅的人对此讳莫如深没有提醒过他，他大概以为你们作为朋友更有资格为我庆生，所以才会提醒你们，其他佣人大约还以为这次庆祝是我默许的，就没有提醒你们。”
　　“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但是我和老谢一样将你们精心准备的一切都弄毁了。看到你们的计划书，原来你们那么认真地为我准备，希望我可以开心。但是我真的无法接受过生日，我的出生害死了我妈妈，也害死了老谢的妻子。”
　　“我很抱歉。我知道我的行为伤害了你们，辜负了你们的用心，对不起。”
　　陆听风长叹一口气，紧了紧怀抱。
　　说不心疼是假的，谢观雨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用生命换取谢观雨目之所及的所有。
　　但是他从不知道谢观雨曾经经历过这些，还自以为是地在他心伤上撒盐。
　　“其实你不是唯一一个不喜欢生日的人。我也不喜欢，比起你知道自己的生日，我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我从小就生活在学院里，我的档案里没有记录我的生日，就连我的父母也没有任何记录。每当看到其他孩子收到朋友们的祝福时，我就会偷偷在心里祝自己生日快乐。”
　　“我们以后都不过生日，就平平淡淡地度过这一天，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好不好？”
　　陆听风的话让谢观雨更加心痛，一方面自责自己毁灭了陆听风对生日的期待。从他的话里自己甚至可以猜到，陆听风在准备时怀着对他生日的期待，或者说这次生日不光是为了庆祝自己出生，还是陆听风间接为他自己准备的。
　　另一方面，他毁了所有朋友和佣人的好意。明明他可以装作喜欢的模样安静陪他们享受一个生日庆典，为什么要践踏他们的心意？